第一百五十二章

听得这番惊人话语,一旁的朱琴霞脸色微变:“为何诏龙谷会与武国牵扯在一起?” 难道说,这诏龙谷贼心不死,谋害苍国不成,转头又想要对武国出手? “此事,与多年前的武国皇室有关。” 天狐卫又轻咳两声。 宁尘眉头紧拧,双手间玄气渐浓,为其尽力稳住内伤。 同时他伸出一根手指,以内息强行迸出一丝伤痕,沉声道:“喝下血,能让你快些痊愈。” 天狐卫犹豫片刻,依言照做,将渗出的一滴血轻轻含住。 随着渡厄血汇入体内,她当即圆瞪双眸,如遭雷击般整个人都打起了摆子,从足尖一路颤到了头顶。 更似醍醐灌顶,苍白面庞顿时恢复不少血色。 天狐卫惊讶万分,反而心生几分慌乱,小声道:“殿、殿下,如此宝贵之物…” “无妨。” 宁尘面容严肃,道:“现在距离皇庭尚有一段路途,你将来龙去脉细细与我们说清楚,不得有丝毫遗漏。” “遵、遵命。”天狐卫连忙应声,略作思忖,很快继续道:“诏龙谷此势颇为不俗,暗中掌控着北域诸多国家。而在数百年前,他们就已经对武国暗中出手,以各种手段蚕食了各阶势力、逐渐架空皇权,隐隐将武国皇帝培养成了他们的卒子。” 宁尘与朱琴霞都听得眼神一沉。 早在数百年前,武国便已沦陷? “可武国如今为何…” “武国的开国皇帝,膝下儿女无数,但其中一儿一女最为优秀。”天狐卫认真解释道:“其子性情内敛、是一位谦谦公子,自小便熟读诗书典籍、亦练成非凡武学,可谓文武双全。” 宁尘眼神微动:“这位皇帝我认得,谥号名‘贤’,也曾有不少人称赞其在位时贤明仁善。” 他身为武国之人,对于本国的历代皇帝自然是略知一二。 但—— “这位皇帝虽是贤明,却也一切祸患的开始。” 天狐卫却垂眸低声道:“奴婢虽不是数百年前的亲历者,知晓甚少。但据陛下所言,正是这位皇帝引来了诏龙谷的觊觎,又丝毫不加防备,让他们趁虚而入。” “而那位公主殿下性情刚烈,心思敏捷,早已发觉情况不对,与诏龙谷之势在暗中多次斗争。只可惜,皇帝却误信奸臣谗言,反而将她当成了受奸人蛊惑的叛逆。” 说着,天狐卫看向了一旁的朱琴霞:“此事其实与苍国也有几分关系,当初皇帝误以为是苍国在暗中图谋不轨、策反了公主,险些要起兵攻打苍国。最后是公主殿下在峰林山境内以死明志,以剑引动天地之力,构筑成终年风雪的连绵雪山。” 少女听得一阵错愕,喃喃道:“那位公主的举动,也是想要…” “她不想让武国中计攻打苍国,引得两国开战,徒增伤亡。” 天狐卫继续道:“当时苍国势力不小,苍皇更是威震天下的强者,或许这也是诏龙谷制衡苍国的一个办法。让武苍二国陷入战火,自然能慢慢磨灭两国气焰、至国力衰弱。” 宁尘脸色复杂,略微侧首看了眼背在身后的紫金长剑。 此剑前任之主,称得上一位巾帼英雄,令人敬佩。 长剑轻轻颤抖两下,仿佛也在回应着他心中想法,颇具灵性。 “之后又是如何?” 他很快回神,沉声问道:“武苍二国被峰林山境彻底隔断后,皇帝又做了什么?” “自是悲痛万分,知晓自己已受旁人蛊惑。”天狐卫摇了摇头:“但一切都晚了。人死不能复生、而且衰弱的国力更是无法复原,被诏龙谷暗中挑唆后的各方群雄纷纷起势,都想在武国内瓜分更多利益,又或是想向诏龙谷俯首称臣。” “虽有七圣宗坐镇,又有皇族死死坚守,历经多年将诏龙谷的势力勉强赶出武国。但诏龙谷在离开前同样布下诸多的布置。” 天狐卫斟酌片刻,轻声道:“这数百年来,武国虽然称不上被诏龙谷彻底掌控,但私底下的七七八八其实已与诏龙谷的禁脔无甚区别。皇帝权势也在日渐衰落,后续的各代皇帝更是孱弱不堪,又或是些空有武力的蠢货,任由诏龙谷的人肆意戏耍。” “这…” 宁尘脸色愈发阴沉。 他万万没料到,武国这数百年来的真相,竟会是如此骇人。 国内亿万百姓根本不知,自家的皇室早已被外人肆意蹂躏,一国之命运,成了旁人砧板上的鱼肉。 “怪不得那些年战乱频出,各地都民不聊生,原来这一切都早与诏龙谷之间脱不开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道:“之后又是如何?” “吾主到了武国。” 天狐卫语气渐肃:“当初那位武皇还算聪明,自知无力扭转武国颓败之势,便暗中将皇位传给了吾主,让她着手整治武国上下,平息战乱。 而这些年来吾主可谓居功至伟,赶走诏龙谷势力,化解了各地长达多年的纷争,并且不顾体内旧伤强行张开笼罩武国的天地玄阵,给了武国这些年来的安稳和平。” 宁尘瞳孔微缩。 原来那张能够抵挡高境武者的结界,是武怀情着手搭建。 “倒是个颇为不得了的女人。”九怜在魂海出声:“若不是有伤势在身,兴许武国能在其手中治理的更好许多。” 宁尘深有同感。 能在身体日渐衰弱之际,还将武国维持的如此稳定,其中艰苦困难怕是难以估量。 那副嬉笑娇颜之下,又是藏着什么样的心思与过往? 宁尘沉吟思索之际,一旁的朱琴霞很快问道:“但有武皇坐镇,诏龙谷如今又为何会现身?” “是诏龙谷留下的后手。” 天狐卫银牙紧咬,忿然道:“那座皇陵是武国历代皇族下葬之地,亦是先皇亲卫镇守之所。吾主虽对武国皇族传承不甚在意,但终究对他们留有敬意,不忍僭越冲撞,所以多年都不曾随意探查,却不料其中留有困龙手段,囚禁了吾主!” 朱琴霞惊疑道:“武皇如此厉害,又怎会突然中招?” “那些皇族亲卫突然动手,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吾主虽能护住自身,但也受封印制衡,无法逃离皇陵秘境。” 皇族亲卫? 宁尘与朱琴霞对视一眼。 如此看来,是皇庭内部早已有诏龙谷的暗子潜伏数百年之久,只待如今突然出手。 “或许还有其他里应外合,但奴婢当时受其他同伴吩咐,全力趁乱逃出,还未来得及细细分辨。” 天狐卫耷拉下螓首,小声道:“奴婢所知的就是这些了,还轻殿下责罚。” “这与你无关。”宁尘收敛心思,朝她露出温和笑容:“你能拼尽全力将消息传来,已是大功一件。此事之后可得叫武皇好好嘉奖你一番才行。” “唔…”天狐卫慌忙垂下视线,不敢与其对视,但小脑袋却不由得往胸膛内又钻了钻。 九怜在暗中看得轻哼一声。 这丫头虽练了点奇怪功法,让身形变得虚实不定,如同鬼魅一般,但她可看得出来… 就是只没长大的小狐狸。 “那皇庭目前的状况如何?” 朱琴霞在旁轻声问道:“在你离开前,可有其他意外?” “应该还没有。”天狐卫连忙摇头:“我等天狐卫终究数量不少,那些外敌要想占得上风也不是易事。而且有皇后娘娘坐镇,定能再拖延一段时日。” “舒玉姐姐她…” “琴霞不必太担心。” 宁尘神情沉稳道:“以舒玉之智定然早有防备。即便身处危机,也该有些应对之策。” 毕竟这里不是苍国,而是武国皇庭内部。 叶舒玉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后,自然会有些底蕴在手。 当然,他现在更不能有丝毫耽搁。 ——诏龙谷,终究是难以估量的强敌。 宁尘周身血光渐现,速度再快三分。 *** 铛! 剑影残光在半空倏然相撞,炸开一阵耀眼豪光。 韩永再退十丈有余,抚了抚衣袖,凛然笑道:“久闻李副宗主修为惊人,乃是衍天道宗除却宗主之外最强者,如今亲自交手一二,果真是名副其实的强者。” “哼!” 冷傲妇人一甩拂尘,凤目中威严毕露、似有雷芒闪烁:“你们缥缈三阁还有何人,不妨一同现身。以你一人还想妄图染指皇后,简直痴心妄想!” “道友何必多言。” 伴随一声低沉叹息,金光四射的掌印倏然压下。 李副宗主冷眼上挑,面露不屑,拂尘一扫,分化出道道玄光灵芒,悄无声息间便将金光掌印轻松化去。 “你的手段,更伤不了我。” “哎。”老僧悬空而立,望着此景不免再叹:“执迷不语,你再能拖延下去又有何用?” “何为拖延?” 叶舒玉在人群中再度走出,神色平静地仰望天上强者:“本宫倒是要提醒你们,这天下大势风起云涌之际,如何能选择一位明君,更该是你们现在要擦亮眼睛去做的事。” “皇后娘娘说的不错。” 韩永负手大笑两声:“只可惜,比起寄人篱下,奋起反抗一回或许更是一场机缘。” “贫僧之愿不求利益,只望能苍生无忧。”老僧人合手叹息:“如今盛世明君未至,贫僧当然得出手一战。” 下方众多武者齐齐亮出兵器,武宗境至先天境皆有,领头者甚至有不下十位的玄明武者,声势浩荡。 叶舒玉衣袖一拂,众多天狐卫也一同现身戒备。 “李宗主,将他们二人挡住便可。” 中年美妇回眸望来,皱眉道:“贫道有把握能将他们击溃。” “不必。” 叶舒玉淡淡道:“这两人用不着放在心上。你该保留气力,警惕另有旁人蛰伏暗中。” 话音刚落,澎湃气息倏然从上空压来,竟是两人一同出手。 但中年美妇冷哼一声,反手一指点出,当即将他们的联手一击再度击碎。 韩永笑容微冷,拂袖道:“出手。” 下一刻,宫殿前的武者们纷纷拔剑出招。 天狐卫们立刻出手回击,霎时在宫殿门前展开激烈冲突。 战况胶着间,叶舒玉在背后暗捏手势,慌张无比的群臣内一名侍女踉踉跄跄地扭头‘逃走’。 见无人发现其行动,她这才暗松一口气。 此次变故的确来的太过突然,自己这些年来所做的准备险些无法启用。 不过,好在藏匿暗中的敌人没有贸然行事,反倒给了她重整旗鼓的机会,得以有时间去联络各方将军,又与衍天道宗求援成功。 最重要的是,宁尘他应该得到了消息,用不了多久就能—— 轰隆! 脚下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叶舒玉眼神微变,侧首望去,赫然见滚滚烟尘中远处山头中冒起。 “那是…皇陵?” *** 烟尘渐散,崩塌的石殿已成满地废墟。 但在废墟间,道道石龙虽裂纹密布却依旧未毁。 斜坐在卧榻间的武怀情收回右掌,暗暗咂舌。 “不必白费力气了。” 平静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烟尘渐散,就见一名身穿黑衣的老者坐在一根断柱上:“这幅囚笼,你三日之内不可能挣脱。” “朕出手只是为了逼你现身而已。” 武怀情抄手入袖,讥笑道:“朕仔细想来,果然是你会多此一举地跑来做这种无聊之举,诏龙谷的小六。” “你该称我为六主才对。”老者摘下斗笠,露出古井无波的苍老面庞。“你比过去更弱了,而我已不是当年。” “是啊。” 武怀情一脸随意地摆了摆手:“你看起来更老了,或许哪天就要入土了吧?” 老者镇定依旧,道:“逞口舌之利,对你没什么好处。” “那你又该如何?” 武怀情托腮嘲弄道:“潜伏那么多年,又暗中策反丞相、鼓动圣宗反叛,如今好不容易将真身挪移至此地能够出手,只是为了困住朕三天时日?” 老者漠然道:“因为我的目标,不仅仅是你。” 武怀情眯起双眼:“想找宁尘的麻烦?” “你们二人,是如今武国唯二的变数。” 老者反手唤出一柄猩红长枪,杵在身旁。 “恩怨,皆由我来解决。” ——咚! 一道身影如流星般贯入大地,炸开一片飞沙。 “我正好听见了。” 武怀情面露惊讶,而老者瞳孔紧缩一瞬,缓缓回头望去。 厄刀一划,弥漫烟尘瞬间散尽。 宁尘神情冷峻地现身走出,沉声道:“有何恩怨,在此一并算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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