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此人竟然已死？
宁尘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对方依旧负手凌空、气场十足。哪怕未曾以神识探之，仍能感受到那股犹如实质化的破虚气息，如烈火般灼痛着双目。
这样的存在，怎么看都不像是——
但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他与花无暇顿时呼吸一滞，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在这名破虚强者的头顶处突然升起一团氤氲，好似某种剑型轮廓，眨眼间便碎裂成渣，化作缕缕流光汇向魔兵的方向。
而破虚强者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仿佛提线木偶般抽搐般摆出各种诡异动作，再不复之前的高深神秘，反而充斥着令人心惊的阴森邪气。
花无暇微不可闻道：“此人已是尸骸，武道意被当成了食粮…”
宁尘脸色沉重，拉着花无暇一起默默后退。
虽不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连破虚强者都葬身于此，那旷世魔兵…绝对不能招惹。
“这里，还没有冥狱之种的气息。”
祝艳星低吟道：“或许在更深处。”
宁尘斜睨着魔方所在的方向，一边小心警惕，一边朝着裂谷深处继续下落。
九怜蓦然道：“有一层壁障拦在前面。”
“可否通过？”
“不难。”九怜若有所思道：“那魔兵会留在外面，或许也被这层壁障阻拦。”
“对我们来说也算好事。”
随着两人顺利穿过壁障，出现在视线内的环境却在不断扩大，仿佛一处漆黑深邃的地下世界，唯有斑驳幽光萦绕四方。
四周充斥着更为浓烈的死气，甚至有几丝冥狱之息缓缓拂过，神念几乎被完全压制，难以随意探查。
“这里的环境，很奇特。”
花无暇凝神低语道：“谷底之下似是一片荒野，但这等广阔空间显然不是人为雕琢而成。更像是…”
“被一座山压在上面。”
宁尘沉声道：“而这里才是真正的‘堕渊天’。”
嗡！
突然间，前方燃起一朵幽暗鬼火。
宁尘面色一惊，正要拔刀出鞘，却见火势迅速扩大，眨眼间已化作一团足有十丈的…燃烧着火焰的大树？
“树？”
花无暇面露惊异之色。
此地神识受限、环境更是漆黑万分，难以用双目看清四周。
但随着鬼火燃起，这才发现这火竟是烧在一颗耸立的大树上。
不仅如此，鬼火之势如浪潮般涌向四方，迅速照亮了这片堕渊天。
“这——”
宁尘有些猝不及防地眯起双眼。
他环顾四下，发现这堕渊天下方竟如同一片苍茫墓地，一颗颗通体漆黑的树木燃烧着鬼火，依次排列蔓延至视线尽头，仿佛一座座萦绕着鬼魂的阴森墓碑。
“这地方，该不会知道有客人到访？”
“这可不像是在欢迎客人。”九怜嘀咕一声：“更像是迎接死人似的。”
祝艳星低声道：“此树名为冥树，这火焰则是‘死灵火’，一遇生者便会燃烧。”
宁尘眼角一抖：“这又是什么原理？”
“它们以生者气息为燃料，烧魂炼魄的。”
“…”
宁尘嘴角微微一抽，与花无暇小心翼翼地落至地面。
“还好。”
他踩了踩脚下的土地：“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土壤。”
“多年死气弥漫，这里也算半个冥土。”祝艳星悄然道：“在此逗留太久，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化作死尸，悄无声息地死去。即便再强大的修士武者，终将归于冥土、化作尘埃。”
宁尘：“…”
他捏了捏眉心，无奈道：“艳星，没必要说话那么冷飕飕的，这里的环境已经够吓人了。”
祝艳星沉默了一下。
旋即，她假装轻咳两声：“我尽量说的活泼些。”
宁尘与花无暇在四周打量几眼，映入眼帘的唯有这些成排横列的冥树，并无他物。
“都已经到了此地，可有感觉到冥狱之种的位置？”
“有。”
祝艳星迟疑道：“但不知为何，那种感觉有些模糊不清。”
花无暇冷静低吟：“难不成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
“看向北面方向。”
恰在此时，九怜却突然出声道：“会不会在那里？”
宁尘顺势侧望，渐渐眯起双眼：“那边有何不同？”
看起来，跟其他方向似乎完全相同…
“看仔细点。”九怜没好气道：“脑袋往上抬，把眼界放宽一点。”
“嗯？”
宁尘面露异色，视线慢慢上扬。
旋即，他的脸色愈发古怪、惊讶，直至面露错愕之色。
一颗无比广袤的大树几乎有数百上千丈之高，繁茂枝叶如同天幕般笼罩四方，仿佛将上方的整座山脊都生生顶起。
花无暇都看的一阵震惊：“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巨大的树？！”
“这棵树的气息很古怪。”
九怜抄手咂舌道：“跟旁边的冥树相比起来，可谓天壤之别。”
宁尘与花无暇对视一眼，不再磨蹭，朝巨树方向赶去。
而随着距离逐渐接近，祝艳星也不禁出声：“冥狱之种的气息慢慢变得清晰，就在前面！”
宁尘加快了脚步，半晌后终于来到了巨树底下。
看着足有数十丈粗细的树干，他暗自咂舌。
这等恐怖规模，怕是各种传说神话中的仙神之树，也莫过于如此。
他稍定心神，道：“艳星，指个具体方向。”
“…”
但祝艳星此刻却突然没了声音。
宁尘一怔，连忙道：“艳星？发生了何事？”
“我没事…只是…”
祝艳星倏然现身在旁，神情略显茫然地仰头张望：“我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有何疏漏？”花无暇闻言蹙紧眉头：“难道是记错了地方？”
“在我记忆中，当初埋藏冥狱之种的地方没有这棵树的。”
祝艳星喃喃道：“怪不得冥狱之种的气息飘忽不定，难以确定具体的方位。原来那颗种子早已生根发芽，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宁尘听得一呆。
生根发芽？
难道说——
他心头泛起古怪猜测，猛地再看向前方这棵巨树。
难道这棵撑起山脊、几乎覆盖整个堕渊天的苍天大树，就是当初的冥狱之种生长而成？！
“原来还真是个‘种子’。”
九怜无语道：“那现在该怎么办？这等庞然大物，可没办法顺利带走。”
祝艳星神情渐渐变得肃穆认真，拂袖上前，抬掌按在了树干上。
——轰隆！
刹那间，沉寂万年之久的巨树猛地震颤了一下，甚至引得大地共鸣震荡。
宁尘与花无暇连忙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场面。
一缕幽光从古朴皲裂的树干正迸发，环绕于祝艳星周身，似乎认出了当年的冥狱之主。
“这股气息…是冥狱之息。”
九怜沉声道：“看来她要在这里直接重塑肉身了。”
宁尘脸色凝重。
既然带不走冥狱之种，那借助此物直接塑造肉身，的确是个不得已的办法。
“此物虽成长至此，但还能为我所用。”
祝艳星回首望来，轻声道：“宁尘，花宗主，外面那柄魔兵虽然强横，但受此树震慑不会轻易靠近，反而能成为守护此地的帮手…你们在此地等我三天。”
宁尘正色点头，又连忙叮嘱道：“若出意外就不必继续逞强，我们可以退离此地从长计议，安全最为重要。”
“我也来帮忙吧。”
随着黑裙飘荡，九怜显现出本尊模样，飘然来到祝艳星身旁：“有我从旁相助，更稳妥些。”
祝艳星看了她一眼：“多谢。”
旋即，两女身影顿时没入树干之中，消失不见。
“…”
宁尘见状倒是松了口气。
有怜儿能帮上忙，他稍稍放心了些。
“会不会太过鲁莽。”
花无暇低吟道：“虽然堕渊天外的魔兵不会追进来，但这时若有其他修士强闯…”
宁尘冷静道：“除去她们二人，还有其他帮手在，能助我们藏起踪迹。”
他再回首扫视各处，眼神凝重：“况且堕渊天本就危险难料，艳星也是想快刀斩乱麻，早些重塑肉身离开此地。”
花无暇略作思忖后也不再多言。
事到如今，二人要做的便是镇守此地。
***
堕渊天内的时间仿佛都变得难以分辨，四周始终暗淡阴沉。
宁尘盘膝坐在巨树旁，神识尽开。
即便经过两天有余，期间连些许风浪都不曾吹起。但事关重塑肉身的头等大事，他自然不会有任何疏漏。
“…”
花无暇则站在不远处，默默看了眼巨树。
虽不知里面的进程顺利与否，但这一天下来风平浪静，若等到祝艳星肉身塑成，众人应该能全身而退。
轰隆！
一道突如其来的震荡传来，令宁尘与花无暇都是脸色大变。
静守两天，终究还是有了意外。
“不是这里的动静…是外面！”
“有人在与那柄魔兵交战！”
恰至此时，几道人影从上方的裂谷地缝中飞出，径直落向地面。
宁尘沉着脸色站起身：“麻烦来了。”
***
“咳、咳咳——”
几道狼狈身影站稳身形，脸色都很是难看。
他们仰头看了眼上方，眼中都浮现几分后怕之色。
此行虽早有预料，但真正交上手才知晓，那柄旷世魔兵究竟是何等强悍，竟需要几位破虚大能联手阻拦，方可抵挡，给他们争取了时间机会。
要不然，怕是刚踏入堕渊天就要横死当场。
“罢了，莫要磨蹭，先速速了结此事。”
一名中年男子率先走出，眼神凛冽地看向前方。“与几位尊者所说的一样，那堕渊冥树如今已成长了这等地步。”
“幸好尊者们料事如神，算准了魔兵这段时日正与冥树僵持不下，正好由我们率先夺取冥树果实。”
一宫装妇人屈指轻弹，化出数道流光包裹住众人。
她微皱眉头，沉声道：“此地死气果真浓烈到匪夷所思，若非有尊者所赠的法宝护身，与我们修为道心定有极大损伤。”
“速战速决吧。”其身旁的青袍男子唤出佩剑，凛然道：“摘下果实立刻退走，我再唤出尊者交代的法宝，将这颗堕渊冥树烧毁。”
三人不再多言，当即腾空飞起。
但他们才刚动身靠近，便一脸惊疑不定地停下了身形。
“此地怎么会…”
宫装妇人更是以袖掩唇，错愕道：“竟会有人在？！”
只见远方赫然屹立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不可能！”
青袍男子惊愕呢喃道：“这堕渊天何等凶险恐怖，没有丝毫天材地宝可言，如今更有魔兵在外坐镇。为何会有修士出现在此地？！”
难道说——
三人连忙相互对视，心头都闪过一丝忐忑。
难道是消息不慎走漏，叫外人提前知晓了堕渊冥树的存在。这才引来高人提前现身，为取冥树果实？
“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宫装女子不安低吟：“那两人也发现了我们，是要暂且退避，还是上前试探…”
“…莫要担忧。”
中年男子很快恢复了镇定：“几位尊者就在外面等着，这两人纵然修为高超，又如何能翻出浪花。况且——”
他暗捏法诀，并指划过双目，似有金芒闪烁。
片刻后，中年男子勾起满是冷意的笑容：“一名真灵神魄境的女修，另一名男子的境界虽是模糊，但也决计不会超过那名女子。看样子，他们是借助某些法宝抵御住了此地气息的侵蚀。”
“真灵神魄？”青袍男子眼神微动：“杜威兄，你这‘金灵目’还能在此地生效？”
“没错。”
被称作杜威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同时唤出本命灵刀：“我先上前试探，你们二人跟上。”
三人再度腾挪逼近，不消片刻，双方就不过数十丈的距离。
“前面两位道友，不知是何身份来历。”
杜威朗声喝道：“我等三天域前来斩妖除魔，还请速速退去，莫要出手阻拦。”
“三位对不住。”
宁尘笑呵呵地站了出来，拱手回应：“我们姐弟二人在此地有所收获，暂且不便被旁人打搅，还望三位能否先暂且退让，等过个几天再来不迟？”
杜威眯起双眼，毫无顾忌地审视着对方。
看起来不像隐藏修为的老怪物、抬手举止间的气质更像年轻人。
虽然的确有不凡天赋，但终究只是小辈，不足挂齿。
他的目光不由得扫向另一侧，眼底既有惊艳、也有几分凝重。
——此女，不可小觑。
“这位小兄弟，这堕渊天可没规定属于何人。”宫装妇人轻笑出声：“难不成，还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得让我们在远处老老实实等着？”
“况且，我等是为除魔而来。”
青袍男子沉声喝道：“若是耽搁了，会波及方圆万里内的苍生百姓，你们二人如何担当的起？！”
宁尘眉头微挑，不慌不忙道：“还不知三位道友口中所说的‘魔’，又是何物？”
“自然是你背后那颗巨树。”
“树？”
宁尘回首张望了一眼，莞尔道：“此树便是魔？”
见他一副嬉笑模样，青袍男子不禁皱眉道：“有何可笑。”
“晚辈只是好奇，此树能有这般匪夷所思的规模，想来在此地已成长了不下数千上万年之久。”
宁尘饶有兴致道：“但过了那么多年，不知这方圆万里内何时有过毁天灭地的灾难。又有哪位前辈高人心系苍生万民，前来斩妖除魔，烧了这颗魔树？”
杜威面色一沉：“是因为有旷世魔兵降临此地，若汲取了这颗魔树的精华，便会成长至——”
“如此说来，岂不是魔兵更为危险？”
宁尘负手笑道：“没了魔树，它将来或许还会去找什么圣树、天树，难不成你们就一路跟在它后头，它盯上什么天材地宝，你们就抢先去将宝物给毁了？”
“此事用不着小兄台费心。”宫装妇人语气渐寒，冷漠俯视道：“我们此行有多位破虚尊者相随，正在外面合力围剿魔兵。此番是要将魔树与魔兵一起毁掉，以绝后患。”
“原来如此。”宁尘面露恍然。
但他很快又摩挲起下巴，调侃道：“不过你们既然有如此把握，又何必如此火急火燎的。那魔兵又一时进不来此地，等几天又无妨，难道有其他的麻烦在后面逼迫着你们？”
“毁树是假，怕是另有目的。”
花无暇蓦然出声附和，神情冷冽地缓缓走上前：“比如，看上了树里的某样宝贝。”
“…”
三人一时沉默无言，但隐隐有杀机浮现。
宁尘对这股渐起的杀气视若无睹，反而轻笑道：“还不知几位前辈来自何方？”
“五域。”
宫装妇人掌心中隐现暗芒，寒声道：“既知我等来自圣域，不如速速退去，还能全身而退。不然尔等的小命——”
“原来是五域之人。”
宁尘打断了她的话，微微一笑：“如此说来，倒不必再多费口舌，索性直接动手便可。”
“你说什么！”为首的杜威面露怒色，眼底隐隐有惊雷闪过，周身气势猛然迸发。
四周卷起一阵凛然狂风，但一抹星光萦绕的长剑却缓缓显现，震散了迎面袭来的凶悍威压。
“尘儿，你在后方掠阵。”
花无暇冷艳如霜，眼中魔光升起：“本座速战速决，先将这三人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