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叮铃—— 微掀纱帐,珠帘沙沙。 待踏入此地,就见四周如画阁朱楼、檀香弥漫,颇有几分古韵诗意,与楼下剑拔弩张之势截然相反,诗玉成列、满堂的文雅秀致。 只一眼,宁尘便看出这座‘雅芳阁’被重新装点过一番,与往日完全不同。 此间新主,欢喜诗画风情,也颇爱金碧奢华。 但宁尘脸色却很是凝重。 他很清楚,楼下那些侍女虽有武艺傍身,充其量不过通脉境。那名老妪语气虽狂,但也只是明窍巅峰,未入武宗。 而在这画阁琴室之中,才密布着真正的摄人威压。 有复数武宗高人,藏身于四周。 九怜沉声道:“三名武宗,一名武宗巅峰,还有一位迈过了武宗之境。” 宁尘心头一凛:“位于何处?” “有此人坐镇,我的神念会被发现,不可妄动。” “刚才,不是说要扯下帘子、乱我琴弦?” 屏风后,抚琴女子漠然轻吟道:“为何踏上三楼,反而见你小心翼翼,不再冲撞?” 低语间,其皓腕依旧在缓缓拨弄弦音,荡漾悠扬。 宁尘脸上风轻云淡:“一介莽夫胡言,叶夫人也会放在心上?” “是否胡言,你心中自知。”叶夫人平静道:“你既知现在是试探,单凭眼下这一手,还不够格。” 宁尘莞尔道:“难不成,夫人当真想被我撩了帘子,上下都看个清楚?” “你,有这个本事么?” 叶夫人嗓音冷漠依旧,宛若玄冰。 “一介凡俗武夫、不过靠些许运气得了机缘,如今还妄想一步登天?” 伴着清冷琴音,尖锐冷酷的低语响起:“眼下不过是卖朱姑娘一个面子,不然你没资格踏足此地,更不可能站在此处与我谈话。你手中所谓证据、我派人便可强夺回来,又何须在意你的感受。” 宁尘眼神渐凝。 这叶夫人,好像是在故意激怒他… “啧!”九怜暗暗咂舌,含怒道:“这女人,当真不知死活!” 宁尘一愣,暗笑道:“怜儿师尊生气了?” “当然生气,这女人是什么身份,哪来的胆子敢嫌弃我徒儿!”九怜话语愈发森然:“出手吧!就算拼着被发现的后果,我也得帮你一把,将这狂傲无边的女人按在地上教训一顿!” 宁尘眉头微挑。 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九怜生气。 并不是往日嘻嘻闹闹的小脾气,而是真的带上了怒意… 铮—— 琴音回荡,叶夫人再度冷声道:“给你十息,滚。” 九怜一阵咬牙切齿,若非魂体限制,怕是都要冲出去亲自动手。 “怜儿,你消消气,让我来。”宁尘迈出了脚步。 他神情渐冷,摆开迎战架势,讥嘲道:“叶夫人啰嗦半天,看来是很想有人能乱你琴弦、闯入你的小心肝里?” “…” 琴音依旧,但女声愈寒:“聒噪。” 话音刚落,在旁侧走出一名黑袍老妪,身形略有佝偻,发鬓银白。 “小子,踏入此间阁楼,你一身修为就已一目了然。” 黑袍老妪沙哑道:“浑身虽充盈灵气,但根底境界,终究只是通脉。” 宁尘坦然自若。 他本就没兴趣装什么武宗高人,如今被未知手段一眼看破底细,自然无甚可慌的。 见老妪细细端详自己,宁尘冷笑道:“多说无益,动手吧。” “…好。” 老妪刚一颔首,立刻捻指隔空点来。 气劲破空,如狂风呼啸,仅是一指就令宁尘心头陡凛,连忙踏步腾挪,擦身闪开。 但指劲狂风撞中墙壁后,却只化作缕缕清风,不曾伤及片缕壁画风情。 宁尘收回目光,心中不惊反喜。 好厉害的控力之法、好精妙的指上功夫! 他自从练武入境至今、得名师指导,说到底还是才刚满一月有余,即便涉猎诸多武学精要,但仍缺少与人对敌的经验。 当初在秘境中与一名武宗交手,双方不过一触即离,感受不深。而眼下这位老武宗,便是真正意义上面对的… 第一位武宗高手! 宁尘战意渐起,对面的黑衣老妪也略感惊讶。 ***此子,身法有些门道。 她微动神念,锁牢气息,屈指再弹指劲。 嗡! 宁尘脚步骤僵在,只觉扑面而来的指风好似无孔不入、竟一时辨不出可躲之位,便知这是宗师聚武道神念而成的气场威压。 心思急转间,他如福至心灵般斜身滑行,惊鸿幻步危急间再显玄妙,连幻残影,在指风中穿梭,倏然一掌反手轰出! 黑衣老妪心底暗惊,运掌迎上。 待双掌碰撞,翻腾炸散的气劲风浪,强行将二人生生逼退。 宁尘连退数丈有余,只觉臂膀一阵酸涩,似有暗劲震筋,气力难提。 他的脸色愈发肃然。 武宗之力,果然不仅强在灵气。这份武学与用劲之法,着实绝妙! 黑衣老妪握了握右手,眼中浮现一丝赞许:“原以为你是得了场奇遇,才能体蕴灵气、媲美武宗,可如今看来,你在武道上的确有过人天资。” 宁尘笑了笑:“老夫人过奖。” “拳掌虽朴,却精简绝妙,似大道化简。”黑衣老妪微微颔首:“刚猛有劲,便胜过千般花哨拳法。” 宁尘化去缠臂暗劲,笑着再摆开架势:“老夫人突然接连夸奖,是准备让开位置?” 黑衣老妪平静道:“到此为止。” 一字落下,宁尘神情骤变。 因为四周再度走出了三名女子,年纪各不相同,但周身气息却无一例外…皆是武宗! 交汇之势宛若重压,空气变得粘稠沉闷。 宁尘额生冷汗,眼角扫过四周,勉强笑道:“想群起攻之?” 往日明窍就难得一见,现在武宗高手却冒出那么多… 黑衣老妪冷声道:“任你天赋不俗,出言不逊,便要遭此番惩戒!” 下一刻,四名武宗齐踏脚步,气息暴涨,更是挥出拳掌,如狂风齐至! 宁尘脸色急沉,只觉全身筋骨都在震颤,眼底之中只剩凶猛逼命的拳掌之影。 “哼!” 他蓦然咬牙暴起,拼尽全力施展秘境中学会的诸多武学精要,拳掌混元绵柔、双腿如狂风流转,指爪之功暗藏锋芒。 在体内热血激荡之下,周身灵气澎湃,又靠着奇招连出,竟硬生生挡下四名武宗的合击之力。 彭嘭嘭嘭嘭! 道道残影在五人之间来回闪烁,劲气四射。 宁尘左支右绌、额角青筋迸现,丝毫不顾受伤与否,更是越打越猛。 伴随着沉闷低吼,一时竟似凶魔般肌肉渐隆,拳脚挥舞间劲风爆响,宛若雷电轰鸣,激烈冲击甚至引得阁楼微微震动! 楼下的侍女们早已看得心惊肉跳,战中的四名武宗也同样震惊。 本以为此子能跨越两个大境界与武宗抗衡,已是匪夷所思,可现在四名武宗合力将其逼入绝境,竟然… 越战越勇!? 她们暗中交汇一瞬目光,眼中渐起战意,原本只是些粗浅功夫的拳脚,也夹杂起高深武学。 交锋愈发激烈、场面也更为凶悍。却唯有悠扬琴声不断回荡,如电闪风雨之中的一缕宁静,证明着抚琴之人的心境宁和,不起丝毫波澜。 ——如此修为,仍不够。 屏风之后,叶夫人缓缓挑弦,勾弹轻吟,仿佛在默默轻哼着某种旋律。 她心中很清楚,这场战斗的胜负,从一开始就已有定论。 宁尘此人再有奇遇、天赋再强,能以通脉之境力战宗师而不落下风,这等豪情便足以令万千武者敬佩震撼,让不知多少宗门为之侧目。 但在这场局中,如此本领还派不上用场。 再有豪言壮语、在危机将至之际,终究只能抱头鼠窜,多一人少一人,并无任何区别。 她并不需要武宗战力,真正的厮杀博弈,也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小角色’,寻个机会,让此人早点退局逃出安州县,才是其应有的下场…至少,能保得一条性命。 铮—— 琴音悠悠,战局如其所料般发生倾斜。 四大武宗合力猛攻,已然将宁尘气势逐渐压制。 再是狂猛奋勇,终有力竭。再施妙招玄计,总有失神出错之际。 宁尘连连后退,嘴角溢血,双目之中血丝密布,几乎已支撑至极限,手段出尽。 见其被四人一路压着打,默默窥探许久的九怜终于忍耐不住,恨恨咂舌,在魂海之中捻动印诀,准备调用神魂之力为宁尘‘添一把火’,将这些臭屁的什么香月阁给全部掀飞! “…我还撑得住。” 一声平静低语,蓦然响起。 九怜微怔,露出一丝讶然。 嘭! 宁尘眼神阴冷,挡下两侧袭来的掌击。 黑衣老妪正要追打,却见宁尘猛然一脚踹出。 “还负隅顽抗…有何意义!”老妪面色更沉,正要随手挡开,一股缠劲突然袭来,竟被强行拽了一个脚步踉跄。 她顿时一惊,双手急划圆弧,架住一记膝撞。 可另外三名武宗却齐齐惊疑出声,纷纷都被诡异缠劲生生扭转卸力,东倒西歪般乱了合围之势。 武宗们反应极快,心底骤闪明悟—— 这小子,分明在拿她们四人当试金石,打熬锤炼自身的武学! 嘭嘭嘭嘭! 拳影闪烁,四武宗皆被拳劲齐齐震退,只觉数道乱七八糟的气息钻入体内,到处乱撞。 仔细一辨,竟是各类暗劲杂糅,混作一团! 这、这是什么诡异武学?! 再出手强抓,却见宁尘已然踏出玄步,如同流水清风般在指尖溜走。 四人脸色齐变:“夫人小心!” 宁尘气息凶猛、飞踏疾冲,以无可抵挡之势赶来,大手一挥,阻挡在前的屏风顿时翻倒。 冷哼响起,同时数道轻纱交错扑面。 宁尘眼中血光一闪,这些好似有灵的玄妙轻纱突然僵滞一顿,当即被随手一把扯开,再循着琴声方位五指划去。 刺耳糟乱的琴声打破了宁静,清幽不再。 “…” 场面渐渐归于平静。 四名武宗脚步渐停,惊疑不定。 随轻纱落地,一直在屏风后抚琴吟歌的叶夫人也露出了真容。 面似芙蓉、眸若晨星,柳眉下正蹙着几分微恼、盘络结鬓,玉钗之下乌发如瀑,一袭云烟青纱束腰环胸。 宁尘抹掉嘴角血渍,俯瞰座中美人,随手再粗鲁一拨琴弦:“叶夫人,琴音乱否?” 衣袍破损,隐约可见壮硕身躯、眉角带血,却满是含煞凶戾,不怒自威。 仅站此处岿然不动,便有股引人心颤之势,似万夫莫敌之勇。 “…” 叶夫人螓首微扬,瞪着一双桃花眼,怔然片刻。 其绛唇轻抿,胸脯起伏了一阵,待素手抚平轻颤琴弦,低吟道:“何必再逞能,装什么威风——” 可话音未落,炽热健壮的身躯蓦然压来,引得美人瞪眸大惊,后仰欲摔之际,蜂腰却被大手轻轻揽住,精巧下颔被手指略微挑起,慌乱眸光直直地对上一双深邃双眼。 宁尘低头看着略带茫然的美人,轻佻一笑:“此阁,的确称得上‘香月’二字。” 叶夫人怔怔无言,唯有满头墨发散落垂地,蜂腰后折,弯出惊心动魄的妖娆弧度。 这般场面,一时令后方的武宗和侍女们都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别愣着了。” 九怜蓦然出声,带着几分快意:“再多羞辱她!” 宁尘心下汗颜,但还是强扯着邪魅笑容,垂首愈发靠近,讥嘲道:“叶夫人,要再试试我的本事么?” 灼热鼻息扑面,带着热血激荡的凶悍之气。 轻佻撩拨之言,更似勾人心弦的恶魔低语。 “…” 叶夫人脸色渐归平淡,眸光无波,安静对视。 宁尘眼神微动,有意再将其下颔挑高三分。 叶夫人眼帘渐垂,低声道:“一时眼拙冲撞了你,是我不对。” 宁尘一时还没松开手,先问了九怜一声:“消气了么?” “…这女人,果然有点城府。” 九怜气呼呼地撇了撇嘴,嘟哝道:“罢了,既然其服了软,没必要再僵持下去。” 听其话中怒气已散不少,宁尘这才笑了笑,将怀中的叶夫人扶稳坐好。 “夫人定力不俗,值得赞叹。” “你,知道我的身份。” 叶夫人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淡漠表情,随手整了整胸襟,斜睨道:“冲撞重臣,是杀头之罪。” 宁尘笑着耸了耸肩:“夫人若真要杀我,何不叫那位藏在暗中的高人出手擒拿。” 此言说出,一直都风轻云淡的叶夫人才变了脸色。 她蹙眉盯来片刻,道:“你的确有底气。” “夫、夫人!”侍女和老妪们纷纷上前,满脸惊慌失措:“您、您刚才与此贼子…” “我们要不要出手将他…将他给斩草除根?” 宁尘:“…” 还来? “无妨。” 但叶夫人却摆了摆手,淡然道:“去赶走盘龙阁的探子,刚才的动静也足够他们回去交差。” 几名武宗脸色无比复杂,深深看了宁尘一眼,无奈退去。 周围的气氛,一时变得颇为古怪。 宁尘看着武宗们离去的背影,心思微动,暗中猜测了一二。 看来,这香月阁在暗中隐瞒着什么…而瞒的就是盘龙阁。 “此地杂乱,随我去雅居谈正事吧。”叶夫人神态端庄地抚裙起身,在身旁侍女的搀扶下,步步优雅婀娜地率先而行。 至于刚才发生的那点插曲,仿佛完全没有对其造成一丁点儿影响。 九怜看得暗生闷气,又莫名感觉不是滋味。 “宁尘,回去之后跟紫丫头多练几回,涨涨魅力!” “呃?”宁尘一呆。 脑筋一转,他顿时失笑道:“刚才那点粗浅调戏,能乱她的心思、拂其颜面就不错了,你还真以为靠这点手段,能让一位朝廷重臣突然脸红心跳,缩在怀里喊哥哥?” 那得先给叶夫人喂上三斤媚药才行。 九怜嘟哝道:“我看紫丫头贴的还挺快的。” “咳…她还小。” “哦,是挺小。” 宁尘:“…” 怎么感觉九怜还顺嘴损了紫衣一句。 “宁前辈…” 背后响起弱弱女声。 宁尘回首,就见朱琴霞正缩着身,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怎得?” 他轻笑一声:“突然如此低声下气?” 朱琴霞小声道:“我也不知叶夫人她会…” “此事无妨。”宁尘失笑:“无非打过一场,况且我最后也没吃亏。” 此女与自己刚认识不久,就能助自己接上朝廷一方,已是帮助甚大,何须多做苛责。 朱琴霞松了口气,才道:“宁前辈虽然涩涩的,但果然是一位明事理的好人。” 宁尘笑容一扯,差点没翻她一记白眼。 正要跟着离开,但朱琴霞又连忙碎步上前,小声道:“你先等等,身上的伤口,我来帮忙涂点药膏,很快就能愈合的。” “多谢。” *** 雅居内。 此屋精致淡雅、幽香四溢,只是踏入其中便觉安宁不少。 叶夫人坐候片刻,轻启艳唇:“朱姑娘坐我身边便可,你随意。” 宁尘刚进屋就听见这番话,笑了笑,随意在其对面坐下。 朱琴霞低着头坐在叶夫人身旁,斗笠黑纱下,仿佛有些战战兢兢地来回看着两人。 叶夫人神色淡漠,道:“你应该知晓我为何命人对你出手。” 宁尘一笑:“都督大人是想直接抢我手里的‘证据’。” “你实力足够,自然不再是‘抢’,而是合作。” 叶夫人平静道:“这是其一,其二是我还需要演一场戏。” 宁尘心思微动,饶有兴致道:“都督大人,是在算计盘龙阁?” “我刚刚上任官职不过一年,精力有限,对本国悬案尚知甚少。”叶夫人字字珠玑,流利道:“虽早有怀疑盘龙阁形迹可疑,但其宗门扎根武国太久,我一人之势太过薄弱,不可立刻翻脸。” 宁尘想到刚才那几名武宗,顿时恍然:“原来,叶夫人一直都在给盘龙阁‘装样子’?” “没错。”叶夫人嘴角隐约浮现一丝笑意。 但这缕笑意一闪而逝,很快又归于淡然:“高傲残忍、喜爱奢靡,这便是一个很好的…纨绔形象。此次诛魔大会,在盘龙阁看来,我这大都督不过是抽空来凑热闹的。” 九怜古怪道:“刚才,还真是装的?” 宁尘暗中扫过四周侍女们的表情。 没有一人听之露出异色。 “这么说来,夫人装了很久?” “公私分明。”叶夫人端茶轻抿:“现在是‘私’。” 宁尘暗暗咂舌。 反其道行之,是让盘龙阁自以为掌握了此女私底下的本性? 没想到被诓骗至今,反而暴露了马脚。 此女懂得隐忍潜藏,够决绝。 叶夫人一脸平静,伸手道:“你收集的证据。” 宁尘取出金纸,却没直接递出。 叶夫人蹙眉:“这是何意?” “合作二字,讲究诚意。”宁尘微微一笑:“但大都督从见面开始到现在,我可看不出几分诚意,倒像是我在求着大都督合作似的。甚至还得完成你布下的考验…可笑。” 叶夫人颔首:“要何诚意,说吧。” “修炼资源,此番风波后也能保住我。” 宁尘笑了笑:“毕竟,我只是无权无势的一介平民而已。” “可以。” “还有一事——” 宁尘随手指着摆放在旁的琴,笑得有些懒散:“叶夫人,不如给我弹奏一曲如何?刚才切磋无暇倾听,眼下倒想欣赏一番。” 叶夫人默然。 一旁朱琴霞肩头微抖,黑纱下的眼睛仿佛在不断眨巴。 九怜倒是讥笑起来,笑得是这自作聪明的‘叶夫人’。 以权势手段震慑压人,没想到最后自食其果,现在还得当个赔笑琴官… “不行。” 叶夫人摇了摇头:“我的琴,被你拂乱了,现在弹不出。” 宁尘:“…” 九怜:“…” 叶夫人微扬一丝浅笑,道:“不过今晚事了,或许能为你弹奏一曲。” 宁尘哦了一声:“夫人可莫要反悔,不然你的琴怕是再难平静。” 叶夫人优雅品茶:“若骗了你,你大可再来乱我琴弦,无妨。” 九怜听得连连点头,这小子还算争气,有霸气,地位夺回了上风…嗯?等等! 她蓦然反应过来,一阵狐疑。 这二人的交谈,听起来怎那么…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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