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随魔气稍散，原本退避至战场外的青袍老者也急忙赶回。
“小子，你当真要出去？”
他虽不曾插手，但同样听闻了秦连夜与林玄秉的短暂交谈，知晓外界情况危急。
“那人的说辞虽有夸大，但是能操控真魔，其势力定然不可小觑！”
“无妨。”
宁尘回头轻笑道：“老先生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吧，我会将外面的事处理妥当。”
青袍老者心下暗叹，自知无法劝阻，索性想多叮嘱两声。
可刚要开口，他却陡然瞪大了双眼，无比吃惊的看着宁尘。
等等，这小子身上的龙气为何变得如此浓烈，恍惚间仿佛是窥见了昊天圣皇本尊在此一般！
短短半个月，此人究竟在三十六重天上经历了什么？
“秦姑娘。”
宁尘再侧首看向不远处的少女，略作思忖，当即闪身靠近上前。
秦连夜还以为是要交代什么事，正要定神细听，但看着宁尘越靠越近，她不禁神色慌乱地后退了两步：“前、前辈？”
尤其见宁尘还朝自己伸出手，少女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出尘，反而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视线一阵乱飘。
自己身上有什么前辈需要的东西吗？
还是要拉着自己一起离开秘境、又或是让自己留在这里——
胡思乱想之际，秦连夜顿时娇躯僵挺，如遭雷击般瞪大了美眸。
宁尘此刻已轻轻环住她的后腰，将其顺势揽了过来。
直至半边身子都靠进了怀里，少女才如梦方醒般惊叫出声：“前辈？！你、你你怎么——”
“当然是带你一起出去。”宁尘低头看着满是慌乱的少女，轻笑一声：“难道秦姑娘是想留下？我倒是不会介意，毕竟这里还算安全。”
秦连夜连忙低头不敢对上视线，小声道：“我自然会跟着前辈一起，但也不必抱…抱上来…”
“别强撑着了。”
宁尘只是笑了笑，反手便一把勾起少女裙下腿弯，将其直接横抱在怀：“这通道是被另凿而成，可能要花费点时间才能度过。”
秦连夜整个人都顿时呆住，小嘴里发出一声满是茫然的‘诶？’待勉强回神，两人已然一同踏入了虚空裂缝之中。
***
青袍老者目送着两人离开，久久无言。
直至一声低沉声音从苍穹之上传来：“这小子，你觉得如何？”
“圣、圣皇陛下！”青袍老者连忙恭敬拱手：“晚辈自然不敢轻易妄加断言。”
“无妨。”
苍穹之上，昊天圣皇低声笑了笑：“不过，这小子给本皇带来了不少惊喜。”
青袍老者闻言心头巨震。
这可比刚才所见的一切都要更为令他心惊。
能让昊天圣皇都这般在意，此子身上究竟有何…
“数万年的隐居，倒是难得起了收养义子的心思。”
昊天圣皇蓦然转口道：“本皇要另做些准备，你也尽快养好伤势，用不了多久，我们或许得现身玉琼宫一回。”
青袍老者如遭雷击，显然已是震惊到失语难言。
圣皇陛下竟要打破规矩，强行离开秘境——
等等，陛下刚才说的什么？
收养…义子？！
***
裂缝隧道内。
“…”
少女刚想开口，却突然闷咳了两声。
“放松一点。”宁尘抱着她横穿隧洞，平静低语道：“你刚才施展的那一招威力虽强，但反噬也不轻。你我如今共同进退，不必在我眼前咬牙强撑着不适，大可多依靠我一些，趁此机会好好调息养伤，免得之后碰见强敌无力再战。”
“宁前辈…”
秦连夜神情微怔，双手下意识互攥在胸前。
沉默间，少女神色渐渐软化，略显柔弱的轻嗯一声，僵硬不动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虽然心中仍紧张不已，胸口间的心儿正在激烈跳动，但莫名的…变得平静许多。
“…”
秦连夜微抿樱唇，浅声道：“前辈，你刚才说搜魂…师尊她们当真无事？”
“那人被你砍了七七八八，残魂都十不存一，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记忆。”宁尘赶路之际随口一笑：“他们虽用了某种手段意图掌控整座玉琼宫，但其余的四玄似乎同样早有准备，如今正退守一处勉强挡住了诏龙谷的攻势，暂时无人伤亡。”
秦连夜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师尊她们能平安就好。
“不过…”少女低吟道：“那些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林玄秉的记忆残缺不堪，但结合我们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应该八九不离十。”
宁尘一脸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诏龙谷与梁国的人借助某些势力的帮助，提早就得到了探索第五重天的手段。他们为的不仅仅是突破天元境的机缘，同样也是为了…铲除其余所有敌人。”
“铲除…”
秦连夜喃喃道：“他们要怎么做？”
“祭炼整座玉琼宫。”
宁尘沉吟道：“以林玄秉的地位，似乎还无法接触更深入的计划。但以他所知，整座玉琼宫都会被炼化成一件法宝，身处此界的所有人都会被熔炼成精魄。”
秦连夜闻言抿紧双唇。
此计若是能成，众人性命的确会岌岌可危。
“但梁国那群人又为何能操控真魔？”少女小声问道：“是在玉琼宫内另外布置了什么？”
“是五域的手段。”宁尘沉声道：“比起诏龙谷那些人，五域这个存在更值得让人警惕。即便是林玄秉的记忆，都丝毫不知他们背后的目的。”
“但我们如今…”
“我们在第五重天内，要想返回第四重天寻找李前辈她们反而麻烦重重。”
宁尘略作思忖，继续道：“既然众人暂且无忧，我们也不必再多担心。不如趁此机会直捣黄龙，前去第六重天内夺下玉琼宫，毁了他们布置多年的计划。”
秦连夜正想细问，就见宁尘衣袖中飞出一枚晶莹玉珠，落入了她的怀中。
“这是…”
“制胜法宝。”宁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只要有此物在手，玉琼宫花落谁家还尤未可知。”
秦连夜捧住玉珠，俏脸上很快露出一丝喜色。
对啊。
梁国与诏龙谷想要祭炼玉琼宫，都已过了半个月都未曾达成，想必是有些阻碍。
而这枚玉珠乃是玉琼宫之人托付的仙宫至宝，听昊天圣皇所说，其中蕴含着玉琼宫的一切传承。想必便是破局的关键之物！
想到这里，秦连夜也放心许多，不再多言。
“…”
两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宁尘默默赶路，而秦连夜则缩在怀里，故作镇定地偷瞄着他的面庞。
不知是否错觉，前辈好像变得比之前更为俊朗，隐隐透露着一股英俊逼人的气质，瞧着令她有点心跳加速。
难道是这身金纹黑袍打扮的缘故？
秦连夜轻眨双眸，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这才发现其这身黑袍上纹有龙形金边，颇显尊贵夺目。
看着像是皇帝穿戴的修身衣物？
“怎么了？”
宁尘蓦然笑道：“一直盯着我看。”
秦连夜娇躯微颤，连忙道：“只、只是觉得前辈变得好英俊…呃，不、不是…”
见少女慌乱掩唇的模样，宁尘不禁失笑道：“或大概是龙气加身的缘故，这才让我的气质有些改变，不必太放在心上。”
秦连夜愣了一下，垂眸鼓了鼓脸颊。
这样听起来，她就像是被外物所左右的轻浮女子一样，明明是前辈的面庞，所以自己才会多瞧…
“对了。”
秦连夜心思一动，连忙道：“昊天圣皇与宁前辈你一同闭关许久，可有过什么交代？”
“她啊…”
宁尘表情却变得略显古怪。
他没有回话，而是抬了抬臂膀。
秦连夜正觉好奇，见状下意识挪去视线。
下一刻，她顿时僵住了面庞。
自宁尘衣袖之中竟钻出了一条…极为纤细的龙？！
“这、这是——”
“昊天圣皇的一缕神念。”宁尘无奈笑道：“它无法离开秘境，但又说想瞧瞧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便特意以神念留在我身上，借此来远观这里发生的一切。”
秦连夜听得一脸惊讶：“竟还有这种手段…”
“毕竟是上古大能。”
“那、那岂不是说，我们刚才的交谈，昊天圣皇全都听了过去？”
看着少女渐露尴尬的模样，宁尘笑了笑：“别太放在心上，这位昊天圣皇或许没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
“咦？但之前明明…”
“它助我恢复体力之际，还有闲心说些玩笑话。”宁尘耸了耸肩膀：“比如说，想要帮我物色一些能延续血脉的好道侣，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前辈高人的形象可都坏了七七八八。”
秦连夜：“…”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前辈与昊天圣皇之间究竟在聊些什么？
少女眼神微妙的看向袖中小龙。
而龙皇神念化作的袖珍黑龙也只是瞧了她一眼，便默默钻了回去。
秦连夜忍不住说道：“宁前辈，这龙…要钻到哪里去？”
“缠在臂膀上。”宁尘轻笑道：“你以为会钻什么地方？”
“没、没什么…”
秦连夜喏喏摇头，暗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明明是一位上古大能的神念而已。
但在此刻，原本一直藏在魂海里的九怜冷不丁出声道：
“这条龙还真缠你。”
“嗯？”
宁尘眉头微挑：“怜儿，如今出声当真无妨？”
“终究只是一缕神念，还不至于发现我们。”
九怜眯起双眸，低吟道：“若有机会，我再亲自与它打打交道。”
咔嚓！
崩裂之声在前方传来，宁尘很快神情一凛：“出口到了。”
说话间，他振臂直接撞碎裂痕，从这条林玄秉意外发现的通道中突破而出。
宁尘站定身形环顾四周，见周围并无旁人身影，回首看了眼正在合拢的裂缝，心下稍定。
昊天秘境之所以会被外人突破，想必是昊天圣皇本尊正为他专心疗伤所致，如今腾出手，自然不会再让旁人轻易发现。
“前辈。”秦连夜在怀里低声道：“这珠子有反应。“宁尘眼神微动，低头一瞧，果真在少女手中看见玉珠在缓缓闪烁。
“好像有一种感觉…”
秦连夜蹙起秀眉，迟疑道：“它好像在帮我们指明方向，就在…那里！”
沿着少女手指的方位，宁尘略作沉吟，当即全速赶去。
***
第五重天的边界之地。
并非拱门伫立于此，而是一片倒映着漫天星辰的宽阔湖泊，四周元气堪称海量澎湃，如同潮水般不断涌现，化作一道堪称天地异象的虹光盘旋至上空，远远望去好似一座通天玉柱一般，无比壮观惊人。
而在湖泊四周，有不少气息强横的武者端坐于此，正疯狂吸收着周围的元气。
直至一名面容沧桑的男子自上空现身，屈指一点，自湖潭内霎时迸发出数道漆黑魔气，齐齐灌入至在场众多武者体内。
“呃！”
武者们纷纷闷哼出声，面目愈发狰狞扭曲，隐约可见黑气正在体内疯狂肆虐，不断凸出体表青筋。
但他们的气息却无一例外在飞速暴涨，困守多年的境界瓶颈瞬间突破，化作数道豪光直冲上天。
“恭喜诸位。”
沧桑男子背手低沉一笑：“顺利吸收了这些魔气，得以再作突破。”
在场众位武者渐渐睁眼醒来，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恐怖力量，不禁都露出狂喜笑容。
“还得多谢诏龙谷的鼎力相助才行。”
一名精壮汉子朗声笑道：“若非有你们将玉琼宫篡夺到手，我们又能如此顺利。”
“是啊。”另一名老者抚须感慨道：“老夫困在真灵神魄巅峰已有不止百年，如今得诏龙谷诸位一番点拨，当真是豁然开朗。”
“诸位还请冷静些。”但沧桑男子却露出玩味笑容：“待三十日时限一至，真元出世，就连天元境我等也都将唾手可得，何必拘泥于这小小的破虚境。”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大笑出声。
“妙哉！”
一老妪眯起浑浊双眼，冷笑道：“不过那批负隅顽抗的四玄之人，又要何时出手处置？一日不将他们彻底铲除，让他们在玉琼宫内多留一日，怕都是个隐患。”
“阴鳞老夫人说的是。”沧桑男子笑了笑：“所以我这诏龙谷的四主才正要奉命出阵，前去将他们一网打净。”
“哦？但四尊主独自一人前去，会不会太过托大？”
“放心便可。”
沧桑男子摆摆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虽藏身于第二三重天，但如今我等已掌控了过半的玉琼宫，他们再难翻出风浪。况且…”
他环顾在场众人，笑着自掌心中唤出一物：“第六重天内的那位五域大能，刚才将这件至宝交付于我。凭借此物，劫厄之力便可为我所用，天下武者又有谁杀不得？”
见其手中散发森然气息的黑玉，梁国众武者不由得微微色变。
他们与五域多有合作，自然明白那些人的本领之诡异。所谓的六劫之力，更是远超武者修士想象的恐怖手段。
真魔、旧古、灾衡…这些都是八大劫厄之一。
他们能稍微掌控其中些微力量、或是吸收些许魔气，便能带来前所未有的突破。若能尽数掌控，又会踏足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想到这里，他们神情微动，眼底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呵呵，诸位继续镇守于此便可。”
沧桑男子依旧面露笑容，将黑玉收回袖中：“我得先去杀了那些难缠的四玄之人，试一试此宝的威能究竟如何。”
说话间，他无比隐晦地扫视过众人，眼中似带着一丝讥诮。
这些人的念头，自己又如何不知。
不过，在吸收他给予的魔气之后，这些所谓的‘强者’都再翻不出他的手掌心，生死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接下来，只要等到第六重天内的几位大能将事情处理妥当，一切便可——
“我来的似乎还算恰到正好。”
淡然轻笑声在不远处蓦然传来。
湖泊四周的众武者脸色微变，猛然循声望去。
沧桑男子眼神陡凛，很快就看见了一名黑袍青年正踏空走来，其怀中还抱着一位气息萎靡的绝色少女？
“你是何人——等等！”
他渐渐瞪大双眼，震惊道：“你是宁尘？！”
“看来还有认得我的人，应该是来自诏龙谷的？”
宁尘将怀里的秦连夜轻轻放下，拔出背后厄刀，轻笑一声：“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你们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跑。”
“小子！”远处的精壮男子面露震怒之色，悍然爆喝：“谁给你的胆——”
可话音未落，他脸上的怒容顿时一滞，当即化作错愕失神，似遭受无上龙威碾压，猝不及防间踉跄跪倒在地。
“…”
霎时间，众人皆是一静，瞳孔紧缩，唯有厄刀出鞘的丝丝寒锋之声。
“我正好有很多话要问你们。”
宁尘面露微笑，横刀缓缓迈出脚步：“谁先来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