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宁尘擦了擦额头冷汗。 刚过去的大半个时辰,着实相当‘煎熬’。 他虽向来油嘴滑舌、更由衷喜欢着与自己有过关系的女子们,不会有丝毫隐瞒诓骗。但将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都尽数道出,还是有些…不自在。 归根到底,只因坐在一旁的紫衣始终都噙着一抹古怪表情,那副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人一阵背脊发凉。 “怪不得我当初在苍国见到这丫头,她会是一脸的恍惚失神,看来是被宁郎勾走了三魂七魄。” “咳…”宁尘哂笑道:“紫衣昨日跟琴霞联手退敌,关系可有所好转?” “这是自然。” 紫衣坐姿乖巧,笑意甜美道:“小女定会与琴霞好好相处。” 宁尘扶额道:“看你这幅假笑的样子,我可没法安心。” “呼——”紫衣掩唇偷笑两声,又摆出一副强势的严肃表情,凑近低语道:“说完了琴霞妹妹的事,不妨再与我聊聊那位叶皇后、还有传闻中与你关系匪浅的花宗主?” 宁尘:“…” 这丫头待在岐国,距离武苍二国如此之远,怎知道的那么多?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紫衣冷飕飕道:“毕竟是与我私定终生的男子,小女当然会多加关注。却没想到,得到的一桩桩消息与传闻,实在是让人‘喜出望外’。” 宁尘连忙抬手告饶:“我能解释一二。” 紫衣轻咦一声,捋了捋鬓发,饶有兴致道:“说说看。” “其中缘由自然是——” 宁尘刻意拉长了话,又做贼心虚般压低声音,令少女下意识再靠近了些,想竖耳听个清楚。 但不等紫衣反应过来,却当即被一双手臂紧紧抱在怀中,引得她娇呼出声:“你…” 宁尘露出坏笑,低头在其娇颜上亲了一口:“就像现在一样。”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紫衣面露羞红,又似气恼般在其胸膛上锤了几下:“才与你分别一年,变得如此不正经。” “我的坏心思本来就不少。”宁尘低声笑道:“也想让你能放松些,别对她们起太大的敌意。” 紫衣红着脸撅起粉唇,嘟哝道:“直接将这话说出来,真以为还能起的了效果?” “挑明了才好。”宁尘将少女娇躯揽紧几分:“我对她们,还是对紫衣你都是一视同仁,不会厚此薄彼。” “…话说的好听。” 紫衣将螓首埋进胸膛,闷闷道:“谁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 “我在想些什么,都不会隐瞒你分毫。”宁尘笑了笑;“虽然是很霸道又无赖,但总是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岂非更是敢做不敢当的软蛋?” 少女发出耐人寻味的轻哼声。 宁尘似有所感,歪头仔细看了看她的侧颜,这才发现紫衣赫然是一副憋笑的可爱表情。 他顿时佯装恼道:“好啊,一年未见,紫衣也变得更精明了,被抱在怀里都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演戏作假?” “明明脸又红又热的。” 紫衣连忙抬起螓首,红着脸娇嗔道:“你我分明是半斤八两。” 两人对视片刻,都不免失笑出声。 双方虽各有成长与改变,但终究还是印象中的模样。 眼看着二人又如同热恋情侣般黏拥在一起,暗中的九怜已是扶额连连叹息。 说好的要吵架呢? 这场面,看的牙齿都快甜到发腻了。 真亏臭徒儿和这丫头还能腻歪那么久,也不嫌累。 *** 待午后暖阳渐至。 紫衣抱臂托腮,一脸沉吟思索。 片刻后,她又看了宁尘一眼,意味深长道:“暂不论叶皇后,待将来有机会,我要去见一见那位花宗主。” “往后若有空闲,当然可以——” “她定是一位不可轻视的‘劲敌’。” 紫衣闭上双眼,一本正经地连连点头:“得小心谨慎地应对。” 宁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还想着勾心斗角的深宫大戏?” 紫衣单独睁开右眼,打趣道:“能瞧见两位姑娘为你争风吃醋,难道不是尤为自豪惬意?” 宁尘:“…” 见他脸色微妙,紫衣这才轻笑一声:“好啦,不提她们,宁郎放轻松些。” “…若再说下去,我怕是又得冷汗直冒。” 宁尘眼神微动,语气渐凝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紫衣收起了笑意:“此次仪式虽告一段落,但宗主显然不会放过离开太阴密宗。即便你提前大半年来找我,我也没办法与你一起离开。” 说完,她又怕会有误会,连忙道:“我是想在这一年来稳固地位、再借仪式来提升自身修为。等到变得足够强大才能…” “没事,我明白。” 宁尘握住她的纤手,沉声道:“不过,宗主此人当真会让你顺利成功?” “总归会有办法。”紫衣秀眉微蹙:“与其担心我,你更得多加小心。她虽然同意你我在一起,但以她掌控一切的霸道性格,定不会让你来去自如。” “我明白。” 宁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绕来绕去一大圈,到头来最大的阻力与麻烦,终究还是太阴密宗之主。” *** 入夜后。 宁尘独坐院内,默默品茶赏月。 自晚膳过后,紫衣似何要事处理,已是匆匆离开。而琴霞则在屋内调息静养,想早点恢复状态以备不时之需。 他也没想到,这偌大的太阴密宗上上下下会如此寂静安宁,一整天下来,在紫衣居住的这座浮空岛屿上见不到第二道旁人身影,更没有任何宗门弟子或是长老前来,仿佛是隐居世外似的。 但—— “宗主在暗中窥视许久,难道不现身出来见一见?” 宁尘随手在旁又倒了杯热茶,悠然道:“恰好紫衣不在,这院中唯有我们二人。” 夜风拂过庭院,带来一丝微凉寒意。 片刻后,冷冽女声随风飘来:“你怎知本座在暗中窥视。” 宁尘笑了笑:“随口猜的。” “…” 沉默间,笼罩着黑雾的身影自庭院高墙上浮现。 宁尘抬头看了一眼,轻笑道:“如今,我该称呼你作圣尊,还是宗主?” “你,难道不该喊我一声岳母?” 圣尊背着双手,淡漠道:“本座可从未否决过你们二人的情谊,若要定下什么婚约也未尝不可。” 嗓音极富磁性魅力,更带着几分出尘傲然。 月下身姿虽笼罩黑雾看不清虚实,但隐约见过人高挑,散发着足以令人屏息的无形威压。 宁尘却是浑然不觉般端起茶杯,反手朝她甩去。 盛满茶水的瓷杯凌空飞旋,直至稳稳当当地落入玉手掌心,没有晃出一丝水渍。 “岳母大人迎风站的那么高,看着也累,不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呵——”圣尊似笑非笑道:“看来,你已忘了在虚空中经历的事,有胆气对我说这等轻佻之言?” 宁尘摊手笑道:“说不定这茶水中还下了点药?” 圣尊动作微顿,眼神深邃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掌中瓷杯连同茶水都渐渐化作青烟泯灭,冷笑一声:“那个诡异术式,当真给了你不少底气。” “我可没如此骄傲自大。” 宁尘也是大方一笑:“岳母大人肯暂且放过小婿一回,想来只是看在紫衣的面子上才没有痛下杀手。毕竟这术式即便能封住岳母大人的杀心,却挡不住其他长老们暗中灭口。”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圣尊嘲弄道:“既然如此,你也该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算是软禁?” 宁尘神情自若道:“不过,岳母大人没有选择撕破脸皮,而是现身于此,证明你我二人还是能坐下来聊上一聊。” 见他如此镇定,圣尊眯起双眼,道:“你想要娶紫衣为妻?” “没错。” “本座可以答应。” 圣尊玩味道:“不过,你得抛弃在外界的一切,心甘情愿地入我太阴密宗。” 宁尘暗笑两声。 紫衣对这女人还真是了解,果真不假。 他很快莞尔道:“岳母大人这是强人所难了,我家中另有妻子等候,自然不会答应。” “那你又该如何证明你对紫衣的情谊?” 圣尊讥笑道:“难道靠你嘴上的花言巧语?” 宁尘眼神微闪,不动声色道:“小婿真心与否,紫衣自然能看得清。还不必岳母大人在旁指指点点。” “胆子不小。” 圣尊身影蓦然消失,一声冷笑从身旁响起。 宁尘猛然后仰脖颈,闪开直刺而来的手掌,反手将之牢牢攥住。 偏过头,他微微一笑:“岳母大人这又是何意?” 圣尊面庞上同样笼罩着黑雾,看不清神色表情,唯有冷淡道:“这术式的确诡异至极,不仅压制我心中杀意,即便强行对你出手,竟连功力都提不起几分,软弱无力至此。” “是么?”宁尘恍然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对旁人施展,看来效果的确不错。” 圣尊漠然道:“松手。” 宁尘嘴角微扬:“如此送上门的好机会,我怎会松开?” 听见这番话,圣尊嗤笑一声:“以为本座功力十不存一,便当真奈何你不得。” 说罢,皓腕一转,澎湃气息倏然迸发,强行将束缚震开。 宁尘沉着脸色后退两步,暗道一声厉害。 即便受着怜儿她们合力施展的咒法禁锢,依旧能施展出这般精妙的劲力手段,的确是无愧破虚层次的恐怖存在。 双方若要翻脸动手,以自己的修为能否将之拿下…难以预料。 圣尊缓缓再道:“你若不肯入赘我太阴密宗,也行。紫衣与你是否是真心相爱,本座也不会在意。但你若想将紫衣娶走,先得满足本座的一件事。” 宁尘甩了甩右手,轻笑道:“说吧。” “六天后,本座要你一同踏入一处秘境。” 圣尊语气渐沉道:“那座秘境的来历,你应该会有所了解。” “…太阴?” “没错。”圣尊低沉一笑:“你在苍国的壮举,本座略知一二。再看你如今体内蕴含着太阴之力、更有匪夷所思的充盈龙气,这座太阴秘境你会有些用处。” 宁尘眯起双眼,道:“怪不得你会对我的身体如此感兴趣,缘由就在此处?” “不然,本座为何会在意你这一个晚辈。” 圣尊转身倏然消失,只留一句冷冽话语回荡庭院:“今晚本座还会再来找你。” “…” 宁尘望着她气息消散的方向,眼神很是凝重。 片刻后,九怜现身坐在肩头,抄手咂舌道:“这女人性子也是古怪。” “虽难以捉摸,但她如今表露出了合作意向,总归能借机深入交谈。” 宁尘略作思索,倏尔笑道:“不过,她还是在有意试探我。” 九怜斜睨道:“她在警惕那招元印?” “玄古元典的招式实在匪夷所思,连破虚层次都能够影响。”宁尘摩挲着起下巴:“她刚才虽然言说,但出招之时分明也是被我故意抓住,想试一试我还不会再施展那一招。” 但,他没有施展。 九怜美眸一转,很快扬起可爱笑意:“你是想给她一次出其不意?” “只是最后的自保手段而已。” 宁尘耸了耸肩膀:“她若带着善意而来,我自然用不上这些手段。” “前辈?” 女声从后方传来,他回首望去,就见朱琴霞候立在走廊间。 “不再休息会儿?” 宁尘上前小心搀扶,关切道:“可还有何不适?” 朱琴霞摇了摇头:“已经恢复四五成修为,不碍事。” 她又看了眼院外,低声道:“刚才那道诡异气息…是那位宗主?” 宁尘眉头微挑:“怎么了?” “不知是否错觉,我刚才只是开门之际远远一瞥,却隐约看见些古怪画面。” 少女扶着额头,语气沉重道:“在她身上,内心想法要比那些被蛊惑的长老们更加混乱。” 宁尘一怔:“这是何意?” “那些长老,包括紫衣姑娘能抵挡我的见心异能,是因为有灾衡气息入体,又似乎借助太阴之力修炼了某种功法。”朱琴霞眼底闪过一丝惊惧:“但她…如同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渊,根本无法称之为‘人’。” *** 深夜时分。 浴池内水雾萦绕,热意升腾。 宁尘坐在其中,默默揉捏着眉心,闭眼沉吟思索。 白天朱琴霞的一番话,让他心中升起一丝难以想象的猜测。 足以吞噬破虚层次的人形灾衡,是因为宗主本身修为强横无比? 或许另有一个原因,就是此女…与被她亲手干掉的人形灾衡,有着一样的来历。 “胡思乱想太多,只会麻烦缠身。” 冷冽女声蓦然在浴室中响起。 宁尘瞳孔紧缩一瞬,很快淡然笑道:“原来你说的晚上找我,就是这个时候?” 回首望去,朦胧水雾间缓缓显出圣尊的身影。 “你若想顺利娶走紫衣,该懂得分寸。” “我只是有些好奇。”宁尘意味深长道:“但看你如今反应,似乎真有隐情。” “呵。” 圣尊只是冷笑一声,迈步逐渐靠近。 宁尘摆出一副轻佻笑容:“我如今正在入浴洗漱,难道你不在意什么男女之别?” “本座还算欣赏你。”圣尊在背后站定,俯身伸手而来。 直至纤细玉指搭在了肩头,宁尘眼神暗凛,微笑道:“所谓欣赏,便是这些小动作?” “本座目睹了你这三天的鏖战,即便心有不快,也得承认你年纪轻轻已有非凡成就。” 圣尊渐渐捏紧肩头右手,慢条斯理道:“不过,你我双方既有合作,本座也得先亲自‘验’过一回,摸清你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底蕴。” 宁尘全身紧绷,凛然笑道:“看来,岳母大人找到能不起杀意歹念,便可探我虚实的手段?” “半对半错。” 圣尊话语中隐含笑意,缓缓道:“毕竟还有紫衣看护着你,本座也不想将关系闹的太差。不过她如今已重新闭关修炼,关心不到这里,可不会再来打搅本座的好事。” 感觉到一丝诡异气息正往体内探去,宁尘眼神骤冷,猛然抓住按在肩头的手掌。 两式玄古元典的法诀一同施展,方圆数丈内瞬间化作一片绝地。 圣尊瞳孔一缩,暗道不妙,但还没等她强行抽手退开,顿时传来一阵强横蛮力,将她整个人都凌空甩起,顺势砸进了前方的浴池之中。 噗通! 水花飞溅,池水一阵翻腾。 宁尘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笑道:“这水池颇深,可要我帮忙扶你起来?” “…” 水波渐荡,圣尊从水面中缓缓探出螓首。 但她周身萦绕的黑雾已是尽散,再度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妖艳面容,深灰长发随池水漂浮。 而在这时,宁尘也才看清对方一身穿着,似与紫衣的华美衣袍颇为相似,端庄圣洁又不失朦胧诱人,更有着一副极为傲人的丰盈身段,将宽松盛袍撑出夸张紧绷的弧度。 但圣尊此刻脸色依旧平静,目光镇定,一袭衣裙光洁丝滑,仿佛谪仙般不沾凡尘露水。 “这种诡异手段,你果然还能继续施展。” “总归都留着几招自保。” 宁尘笑了笑:“你可要再试试?” “好啊。” 圣尊却是丝毫不恼,反而扬起一抹邪气笑容:“不将你这小子彻底压服,往后几天,怕是少不了一阵头疼麻烦。” 她自池水中抬起柔荑,妖瞳闪过异芒:“我倒想看看,那种不讲道理的诡异手段,你究竟能施展出几回。” 话音刚落,其倩影如同鬼魅残光般腾挪而至。 宁尘面容陡凝,当即抬臂一挡。 ——嘭! 臂掌相撞,震开一缕内敛暗劲,四周池水这才迟来一步的荡开涟漪。 感受着体内所有力量再度受制,圣尊抿起冷笑道:“不用什么毁天灭地的手段,本座也能叫你乖乖听话。” “那就试试。”宁尘眼中渐起战意,毫不势弱地狞笑一声:“忍让至今,你当真以为我是泥捏得不成?!” 伴随凶狠呛声,他当即挥出更为猛烈的拳脚。 圣尊微眯双眼,不急不缓地随手招架,暗运奇劲,将所有攻势尽数化解。 哪怕无法施展出破虚层次的力量,但她修行武道数千年,不知掌握多少精妙武学、领悟何等高深的武意。 哪怕只以肉身招式战之,不用意境,这北域之地又会有几人是她对手—— 嘭! 一股冲击陡然在胸前炸开。 圣尊闷哼出声,连连踉跄后退,水浪飞溅。 直至背后撞在了池壁上,她才后知后觉地面露一丝惊讶:“你…” “我正等着你自投罗网。” 宁尘缓缓呼出热息,拉开拳势,一身精铁浇筑般的健壮身躯上热流升腾,犹如龙雾低吼。 他眼中战意如火,森然狞笑道:“倒是不知,你又能撑得住多少回,我的岳ꞏ母ꞏ大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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