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这是怎么回事？”
柳茹意面露异色，不由得看向大祭司所在：“你们不是说魔兵没有灵智，可现在为何会…”
“臣妾不知。”
但大祭司同样是满眼诧异：“这位公子…到底是何身份？”
她当年锻造这柄魔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自家主上驾驭此兵，以此来解决祖血之中难以祛除的兽性诅咒。
可现在，这柄魔兵非但没有对自家主上起丝毫反应，反而为一个陌生的男人亲自现身，实在匪夷所思。
但柳茹意却心思微动，若有所思般沉默了下来。
“…”
与此同时，宁尘已没有闲心再去听取两人的交谈。
他神情凝重地架起刀剑，无比警惕地缓缓挪动脚步，一步步试探前行。
自魔兵同样摆出架势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杀意笼罩而来，仿佛有万千刀刃抵在背脊处，根本由不得自己拒绝或是退缩，甚至就连开口说话都难以办到。
或许只要有一瞬间的退让，这柄魔兵就足以将自己斩杀。
此魔兵有着天元之上…不，或许是足以比拟半圣的气息。双方一旦正面厮杀，自己绝无存活可能。
哪怕对方还未出手，无言的威压就已经如同连绵山岳般压在肩头，令体内气息的运转都变得无比滞涩。
“呼——”
宁尘不敢有丝毫大意，霎时开启体内的真武创星图，数股力量齐齐迸发。
随着黑红交织的烈火透体燃烧，他已然化作半龙之躯，密密麻麻的染血魔纹几乎覆盖全身，连同刀剑上都缠绕起惊人的波动。
气息迸发的瞬间，后方的大祭司顿时瞪大双眸，心头巨震。
“怎么可能！”
她虽然只是血界生灵，但活过数万年岁月自然见识颇多。只需一瞬，便立刻认出了宁尘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太初龙气…祖血之力…冥意？！”
大祭司不由得看向柳茹意，惊愕传声道：“主上，这个男人到底是…”
“哀家问你。”
柳茹意没有理睬她的惊讶，只是急切问道：“你说的要驾驭魔兵，该做到什么程度。是要正面击败这柄魔兵，还是有何其他特殊仪式？”
大祭司连忙回神，道：“主上，这个问题其实应该是您自己最为清楚。”
柳茹意眉头紧锁，默默握紧双手。
被稍一提醒，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到一丝‘熟悉’感。
前方这柄魔兵带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仿佛只要心念一动，因当年身死道消而遗落在外的力量就会回到自己体内。
只要取回这股力量，宁尘便可免于这场交锋，自然不必再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她同样很清楚，自己如今驾驭不了魔兵，只能受其反制，若兵器中的兽性回归己身，自己又会再度变回当年的模样，化作癫狂嗜血的恐怖存在，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甚至，会逐渐淡忘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
“…啧！”
柳茹意银牙紧咬，猛地抬起右手，掌心隐隐有血纹流转。
纵然变回过去又如何，若自己再继续坐视不管，宁尘定会被魔兵所杀…她不愿如此！
一时间，整个血日空间都发生了震动，魔兵也随之一颤。
大祭司神情一喜，似是已经预感到了女帝的重生归来。
在她看来，即便主上会疯狂一段时日。但只要事后再炼化那柄血衡魔兵，假以时日便能有所改变。
而‘柳茹意’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一切，如同一具没有灵智与意识的肉身驱壳，等待着最后的选择。
但在此刻，宁尘却突然将手中厄刀反握倒持。
柳茹意看得一怔。
下一刻，宁尘头也不回地抬起右臂，竖起了拇指：“相信我。”
“…现在不是胡闹强撑的时候！”柳茹意很快面露恼色：“你难道察觉不出来吗！这件魔兵之强大远超你的修为，就算你再拼命也免不了一死！”
“未到最后一刻，一切都说不准。”
宁尘戒备魔兵之余，勉强扯起一抹笑容，道：“我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可不会让你再走上歧路。”
柳茹意咬牙道：“蠢蛋！你若死了，这些话还有何意义！”
“我若独活，又有何颜面再见你们？”
宁尘放下右臂，语气也变得愈发坚定：“这话说着或许有点不合时宜，但…若连为你甘愿赴死都办不到，我又如何能自称是你的‘相公’。”
“…”
柳茹意抿紧朱唇，脸色变得无比复杂，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宁尘很快长吁一声，默默摆开了迎战架势。
无须多言，眼下就是他的选择。
见其如此坚定，柳茹意眼神闪烁，不禁揪住胸口衣襟，螓首渐渐垂下。
片刻后，她蓦然张开红唇，传音道：“宁尘。”
“我在。”
“…莫要死了。”
“这是当然，我命硬的很。”
“…”
柳茹意脸庞几乎被刘海遮住，看不清此刻的表情。
但她只沉默了片刻，很快就暗中提醒道：“此刀虽为血衡魔兵，但其本质乃是哀家的一部分，象征着破坏与杀意的兽性一面。你与之交锋，同样是在与过去的哀家抗衡。”
宁尘见魔兵链刃暂时没有动静，这才分出一丝心神，低沉回应道：“我该用什么方法镇压它？”
“方法，你其实早已知晓。”
柳茹意呢喃道：“在魂海之中，我们已并非第一次交锋。”
宁尘心头一震，仿佛有一丝灵光在脑海中迸发，当初在魂海内的一幕幕如流光般闪过。
只一瞬间，他顿时豁然开朗。
无论血界内发生了多少变故、又有多少纠葛与隐情，唯独这一点无需烦恼多虑。
——祖血的兽性，正是渴望战斗！
自己要想镇压、甚至驾驭这柄血衡魔兵，要做的就是…与其战斗至最后一刻！
念及至此，宁尘当即抛开所有杂念，紧握兵刃，不禁扬起凛然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高涨的战意犹如烈火般燃烧，刀剑锋芒更显凌厉。
宁尘在坚定意志的瞬间，魔兵链刃仿佛也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沉寂半晌后竟颇为欢欣般嗡鸣起来，每一片刀刃都在轻轻颤动，从中逐渐燃起血芒。
不远处，大祭司目睹着双方对峙的场面，惊疑不定道：“主上，此人虽身负多种六法之力。但修为终究还是太过孱弱，决计不会是魔兵的对手。一旦正面交锋，怕是一瞬都难以存活，当真要让他独自…”
“他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弱。”
柳茹意死死攥紧双手，蓦然扭头看向身后的‘柳茹意’，语气凝重道：“他，定会成功！”
“…”
‘柳茹意’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向正在对峙的宁尘与魔兵，脸上看不出丝毫神色波动。
***
血日空间内掀起大片血海，迅速交织成一座巨型结界。
而在下一刻，一抹血芒几乎同时迸发，凄厉锋芒瞬间洞穿结界，在空间内划出数道血幕。
“呼！”
宁尘险之又险地闪身避开，已然将身法运转至极限，飞身踏足之际留下数十道残影。
他死死凝视着数百丈外的魔兵链刃，随手抹掉脸庞上被擦除的血痕，冷静分析着眼下局面。
“此地到处都充斥着祖血气息，虽然能为我所用，但体内的力量平衡却被强行冲破，或多或少压制了我的战力。与真武创星图有关的一系列武技，必须要慎重使用。
而且此地的天道法则都与外界截然不同，如此强横的一击，却连一丝空间涟漪都不曾激起。想来此地空间尤为坚韧，绝非寻常手段所能破坏，这一点反而会有利于我——”
宁尘脸色陡变，霎时将厄刀横在身前。
刹那间，血芒擦着漆黑刀身撕扯而过，那股反馈而来的恐怖巨力几乎令臂膀都快扯断，将其整个人都震飞了出去。
“啧！看来也有利不到哪里去。”
宁尘凌空翻身，踏足半空又滑出数百丈有余，脸色更显凝重。
开战不过十来息，他已然切身体会到了魔兵的强大，其修为强悍到难以预估的层次。
再看向血芒袭来的方向，就见魔兵链刃依旧停留在原地，唯有刀尖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却始终没有逼近过来。
“果然和猜测的一样。”
宁尘深呼吸两口气，头脑反而变得愈发冷静清晰。
魔兵虽为茹意的兽性锻造而成，但追根究底，仍是‘柳茹意’的一部分。或许没有灵智，但本能应该是不会有何区别。
在魔兵突然现身，却只与他表现出战意的时候，他或多或少就意识到了…
自己的存在，对于柳茹意而言颇为重要。
并非什么有恃无恐，而是一个可以去争取抓住的机会。
“它没有立刻用全力进攻，而是用这种不痛不痒的佯攻来试探我。并不是因为它会忌惮我的修为，也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是因为它和茹意一样，都在渴求着能与自己尽情厮杀的对手。”
宁尘眯起双眼，猛地闪身腾挪避开数道血芒，反手一刀用力斩出，但仍被一道难以避开的血芒强行震退。
“是我体内的祖血…不，或许是其他六法之力，激起了它的兴趣。”
宁尘顺势落回地面，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很快重振旗鼓凝聚起武意。
“它在有意给我机会，给我能够迅速成长的时间，直至能与其正面酣战一场…但这个机会绝对不会太久。”
“眼下的局面不能久拖、更不能再耍那些小伎俩蒙混过关，我必须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主动出击！”
宁尘霎时怒目圆睁，脚下地面轰然一震，体内积蓄的力量霎时尽数爆发，发出犹如龙吼般的怒吼咆哮。
龙威暴起的瞬间，数里之遥不过眨眼，手中厄刀冥剑当即绽放出凶悍逼命的极致杀招！
魔兵链刃轻吟嗡鸣一声，好似在幽幽低笑。
面对袭来的刀剑罗网，它只是颇为随意地一晃刀身，片片刀刃好似行云流水般穿梭闪烁，就已然将足以断海斩岳的锋芒全数挡开，刀刃顺势一闪，血芒霎时反击斩出。
噗嗤！
宁尘歪头勉强避开，但颈侧仍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但他此时却不再退避，反而步步紧逼，低吼着再施刀法，凝聚着寂灭之意的刀罡猛然横扫。
叮！
魔兵链刃轻易挡下，血芒流转间，连同刀中的武意都轻易消弭殆尽。
宁尘面庞紧绷，浑身青筋暴起，体内数道力量如极速运转的涡流，不断将力量拔升至极限，催动刀剑攻势愈发猛烈！
叮叮叮叮！
魔兵链刃未曾后挪半寸，甩动着刀身将袭来的无数锋芒全部挡下。
与此同时，魔兵刀尖倏然一挑，冥剑直接被震的脱手飞出，道道鲜血飞溅上空。
宁尘强忍疼痛，双手持刀朝前全力一斩。
轰隆！
血浪翻腾炸裂，滚滚黑炎如同火柱般冲天而起，其中寂灭刀意更是如风暴般肆虐席卷。
与此同时，他以意御剑法，唤回被击飞脱手的冥剑，重重剑影化作杀阵，欲要配合刀意一同——
铛！
血芒倏然闪过，剑阵瞬间就被直接击破。
而冥剑更是被直接击飞上空，插在了血色结界的壁垒上，颤动不止。
宁尘瞳孔紧缩，只能捕捉到一缕血芒闪烁而起，恐怖杀意令其浑身剧震，下意识横刀在前。
下一刻，他已然被轰击至数十里开外，直至撞上了结界壁垒，一路上血浪翻卷，仿佛连整个大海都被生生分断。
“咳…”
片刻后，浑身浴血的宁尘从结晶沟壑中勉强站起，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渍，眼中战意依旧熊熊燃烧。
“看来，现在的我比预想中还要更强一点，稍微有些意外啊…”
他握了握布满龙鳞的左手，呼出丝丝血腥热气。衣衫破损凌乱，但裸露在外的雄壮身躯却升腾起阵阵热流黑芒，魔纹如同心跳般闪烁。
体内的星图在疯狂运转，几乎已逼近至极限。但接二连三的全力激战，反而渐渐激起了他心中的血性，不顾浑身剧痛再度迈出了沉稳脚步。
宁尘咧开一副狰狞笑容，手中厄刀仿佛变得更加深邃黑暗。
“再来！”
下一刻，寂灭刀意如同怒龙咆哮，冲霄而起。
伴随爆炸轰鸣，宁尘化作黑红流光反扑而来，怒吼着运起杀刀，凝练所有力量的至强一击随之爆发！
魔兵链刃倏然一转，宛若弯月般凌空一闪，妖异血芒与之正面硬撼，刹那间便在血色结界内炸开一道惊天动地的反震余波。
咔嚓咔嚓咔嚓！
眼见无数裂纹被生生震出，维持着结界稳定的大祭司都变了脸色。
“此人，竟能以未至破虚的修为，就与魔兵死战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这究竟是什么恐怖的怪物！？”
她不敢再分心多想，连忙掐动印诀，又创造出几座封闭结界，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但再看向结界内的局势，大祭司却不由得呼吸一滞，渐渐瞪大双眼。
“先得头筹。”
宁尘满身是血的站在废墟中央，一手用刀死死卡住魔兵链刃中的血色细链，一手直接徒手抓住了魔兵刀柄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仿佛因惊讶而没了动静的魔兵，狠狠扯起狂气笑容：“不如再多拿出一点本事，我还撑得住！”
魔兵链刃微微一颤，片片刀刃仿佛闪过一缕血色。
宁尘只觉巨力骤然爆发，被强行震退百丈有余。
同时，一股血气奔流此废墟中喷涌而出，直冲结界顶端，在半空中迸发出无数血色惊雷。
但宁尘却对此景视若无睹，刚稳住身形便立刻双手握刀，踏空疾驰回来，厄刀刀身上爆发出更为猛烈的刀意黑炎——
“杀！”
宁尘双目都化作一黑一红，战意滔天！
魔兵链刃好似兴奋般嗡鸣尖啸，卷起澎湃血浪、悍然迎上！
只听得结界内又是一声巨响，刚刚布下的数层结界又再度浮现出道道裂痕。
大祭司额间隐隐见汗，尽力维持着结界运转，眼中的惊色愈发难以抑制。
“面对魔兵竟能愈战愈勇，这个男人难道当真能一直撑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