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武怀情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在座二人都有些尴尬。
但还不等宁尘开口解释一二，她又侧身淡然道：“随我来一趟吧。”
“呃…是有何事？”
宁尘挠挠头，依言起身走来：“是有关你的洗礼仪式？”
“不。”
武怀情摇了摇头：“是让你前来熟悉一下虚狐族的皇族。”
“啊…对！”狐妇人这时也赶忙解释道：“宁公子，虽然你与怀情的婚事一众长老会已经算是默许，但最好还是去皇族的驻地内转一转。毕竟你将来也会是皇族的一员，少不了与其他皇族成员打交道。”
“长老说的没错，你或多或少得了解一些皇族的规矩与礼仪。”
武怀情十分干脆地转身走出了后堂：“长老若是空闲，也随我们一同来一趟。有你撑撑场面，想必皇族内的其他成员也能多给几分面子。”
“呃——”
这让刚想趁机脱身的狐妇人表情又是一僵。
迎着宁尘投来的玩味视线，她有些懊恼地暗咂一声。
希望怀情莫要再误会下去了，自己和这个男人哪来的感情…
***
少顷后，一行三人已然来到一片庄严华贵的宫城之中。
踏足琉璃瓷玉般的地面，宁尘打量着四周的壮丽景色，不由得啧啧称奇道：“原来虚狐族之中也有这等惊世夺目的皇城宫廷，看起来着实气派。”
仔细回想一番，他刚到虚狐族就直接前往了天狐境，之后被颂情长老带到了自己家中暂住。
哪怕中间几天还在虚狐族领地内转悠了一圈，但基本都只是简略一瞧、大多还是在各个长老的住所辗转。
本以为这皇族应该也是缥缈清幽的风格，没想到竟会如此金碧辉煌。
这一眼望去，一座座鳞次栉比的宫殿仿佛由无数金银与宝玉堆砌而成，各类大气建筑更是让让人目不暇接，就像领略了人世间所有的珠光宝气，万千奢华都凝聚于此。
“终究是皇族。”
走在前面的武怀情平静道：“该有的门面还是要有的。”
宁尘饶有兴致道：“怀情你平日里都住在这里？”
“是。”
武怀情微微颔首，而话音刚落，宫殿内很快走出诸多侍从打扮的狐女，恭敬欠身道：“公主殿下，您回来了。”
“我去见一见皇妹她们，你们就带着我身后的颂情长老与宁尘到皇城内外转一转，再传授些宫廷规矩…”
“等等！”
狐妇人连忙道：“让这些丫头们带上宁尘就好，妾身对皇城内外的事务都一清二楚的，就不必瞎掺和了。”
武怀情回首望来一眼，若有所思道：“也好，索性就不用这些丫头了，让长老你亲自带着宁尘转一转，的确是能增进一些感情。”
狐妇人：“…”
这孩子，怎么这回性子那么古怪，如此不叫人省心！
哪有将自己的师傅往火坑里面推的？
“乱说什么呢。”狐妇人干笑一声：“别胡思乱想，妾身才没想着做那种——”
“我要去沐浴更衣，这些丫鬟暂时没法陪着两位。”
没等她把话说完，武怀情就一脸冷淡地投了个眼神。
四周的侍女们顿时了然于心，安安静静地低头退去，跟着武怀情朝其他方向离开。
“…”
一时间，宫殿门前只剩下了宁尘与狐妇二人。
“这丫头…”
狐妇人幽幽看着武怀情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轻咬下唇：“果然是有意为之。”
宁尘闻言脸色略显古怪。
之前他还拿捏不定武怀情的想法，经历如今这一遭，算是彻底明白了。
武怀情这是在故意撮合他们两人。
“这狐狸精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魂海里的九怜有点无语道：“还特意将你这个未婚夫特意往其他女人怀里塞？”
哪怕颂情与怀情这两女之间的关系相当不错，但怎么看都有些奇怪，未免太过刻意了些。
“即便没有魂魄，只是一具留有知性的肉身，但…”
“或许，怀情早就知道了一切。”
“啊？”
听见宁尘的暗中分析，九怜愣了愣：“她早就知道你和她亦师亦母的大狐狸精眉来眼去？”
“你想哪里去了。”
宁尘无奈一叹：“我说的是颂情的身份。”
九怜这才轻咦一声，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一旁的狐妇人。
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有点可能。
那武怀情心思缜密、算计颇多，当真会像个傻孩子似的，被每日相伴的亲人完全蒙在鼓里？
“你的意思是说，武怀情是在顺水推舟？”
“怀情有可能是想借我之手，将她的师傅从泥潭之中拉回来。”
“喂。”
就在宁尘与九怜暗中交谈之际，身旁很快传来略显复杂的轻唤声：“当真要与妾身同行？”
“当然。”
宁尘回神笑了笑：“怀情身为虚狐族的公主殿下，我哪能忤逆她的嘱托？”
狐妇人听出他话中的揶揄，有些不快地横来一眼。
只是双方视线刚一触及，她又似是触电般抖了抖香肩，慌乱收回目光。
“咳…跟上妾身吧。”
狐妇人逃也似的匆匆前行，流苏裙摆飞扬荡漾，步子迈的飞快。
宁尘见状不禁失笑一声：“颂情长老，用不着走的那么快，慢着点来。”
狐妇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个跟头。
待站稳脚步后，她顿时回头抛来一记隐含幽怨的视线，瞧着像是被刚欺负过的小怨妇似的。
***
虽然双方间的气氛依旧尴尬沉闷，但在皇城内转悠之际，狐妇人还是担起了介绍职责，讲述起各个宫殿的来历与用途。
宁尘也没再戏弄打趣，一路上听得颇为专注。
他如今才算明白，这座皇城内的一座座宫殿不仅仅充斥着奢靡风气，其中同样蕴含着虚狐族这数万年来凝结而成的诸多精粹。
其中有承载着皇族历史的宫殿，也有呈列着上古时期虚狐族先烈的神兵利刃、功法心得，同样也少不了虚狐族那么多年走来的风风雨雨，无数画卷与雕塑构筑成一曲绵延万年的史诗，看得宁尘都有些沉浸其中。
虽然当初经历了回尘逆梦，亲自踏入上古时代的战场。但几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还不曾真正在某个时代停留太久。
而展现在眼前的，正是历史与岁月的痕迹、是一个种族文明凝结的象征之一。
“这座雕塑，是上一代的大长老，也是妾身的师傅。”
狐妇人悄然驻足，神情庄重地朝前方行了一礼，低吟道：“当年由师傅统领的长老会，让虚狐族变得更为强盛。只可惜灾衡之潮降临，她为了保护我族不灭，是最早葬身于战场的长老。”
宁尘无言凝望片刻，低声道：“之前我还觉得这皇城太过奢靡，如今这一路走来，比起皇族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片展览之地？”
“过了那么多年，皇族在族中已渐渐式微。而且…”
狐妇人话语微顿一下，继续道：“是怀情自己决定将皇城逐渐改造成这样的。而且她每年都会挑选一些资质不俗的狐族后裔进入皇城，让她们修行当年先烈的功法、去接触那些代代相传的神兵利器。”
宁尘眼神微动。
这一切，竟是怀情的手笔？
但转念一想，这虚狐族上下或许也唯有怀情有此魄力去做出改变。
“颂情长老觉得这样好么？”
“…怀情与我们这些老一辈的观念不同。”狐妇人轻叹一声：“她很有魄力、也很聪明。正因她的诸多奇思妙想，我们虚狐族这些年来才能过得如此安稳。只可惜，‘虚狐族’等不了她的计划安排。”
“…”
宁尘脸色有些凝重。
冥狱的觊觎、上古契约的隐患，甚至是将来还会再度袭来的灾衡之潮，这些都是悬在虚狐族头顶上的一柄利刃。
“虽然你用冥印奴役了妾身，但其实…”
狐妇人眼神复杂，幽幽低语道：“妾身心底反而升起了一丝希望，觉得你这人古怪到匪夷所思，或许真能为虚狐族带来曙光，帮助怀情度过这些难关。”
“我会尽力而为。”宁尘转而轻笑一声：“不过，也希望你这位虚狐族的长辈能老实安分一些，可别再让你的小怀情担忧操心了。”
狐妇人神情怔然一瞬，很快低着头自嘲一笑。
“是妾身老了，瞻前顾后反倒惹来祸患…”
“自怨自艾的话到此为止。”
宁尘随手在其眼前晃了晃，调侃道：“与其东想西想，不如先为我介绍一下前面的来客。”
“嗯？”
狐妇人陡然回神，连忙抬头看向前方。
在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后，她很快露出丝丝笑意，轻声解释道：“都是皇族成员，你随妾身来一起打声招呼就好。”
***
不久后，居住在皇城内的皇族成员陆陆续续现身。
宁尘与她们相遇后也是妥善应对，在一旁狐妇人的协助下，双方交流沟通的还算融洽，并未因人族身份就遭到抵触敌视。
只是在提及怀情未婚夫的身份后，这些皇族成员无一例外都会投来十分古怪的目光。
“…”
直至送别一位年迈的老妇后，宁尘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狐妇人，小声道：“怀情在皇族里的身份，难道不太寻常？”
“她虽然一直被称呼作公主殿下，但在位坐了万年之久，在虚狐族上下看来，其身份或许与女皇也无甚区别。”
狐妇人如实解释道：“如今你这人族男子成了她的未婚夫，也可以说整个虚狐族有了一位男主人？”
宁尘愣了愣：“怎么和男主人扯上了关系？难道以前的虚狐族之皇没有…”
“历代都是女皇。”
狐妇人斜睨来一眼：“你也知道的，虚狐族阴盛阳衰。重视血脉传承的皇族，更是鲜少会招纳其他旁支入宫，以免坏了血统纯正。”
“但、但是该怎么生孩子…”
“你的见识不少，但有些方面反而没转过弯来。”
狐妇人不由得掩唇轻笑一声：“历代女皇、还有狐族的皇族女子都是通过族中秘仪来诞下子嗣的，并不需要婚配招夫。这种手段，上古时代不少种族都各有探索，太阴族乃至太初龙族都有所涉猎，并不算奇事，只是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
至于此次要给怀情招夫，是因为血脉传承断绝，无奈只能挑选虚狐族中血脉最纯正的雄性，以最原始的手段来让怀情尽快受孕，赌一赌看能否诞下合格的子嗣。”
“原来如此。”
宁尘恍然点头：“看样子我来得还算及时。”
狐妇人笑吟吟道：“你先别高兴的太早，刚才遇上的皇族成员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因为有妾身陪在你身边而已。
纵然不会敌视你人族的身份，但以你人族血脉与怀情结成夫妻，若没法诞下血脉子嗣，族内免不了又有一场风波。这一切还得看你何时能将灵族尸骸找回来。”
“这是自然。”
宁尘又歪头调侃道：“颂情长老这一路走来一直都板着张冷脸，如今难得笑一笑，倒是有些稀奇。”
狐妇人笑容微僵，连忙收起脸上的波澜。
她狠狠瞪来一眼，刚要开口反驳，神情却突然一变。
宁尘眉头皱起，语气骤沉道：“发生了何事？”
“妾身与冥狱传讯的信物有了动静。”
狐妇人从袖中取出了一块黑玉，其中赫然流转着丝丝阴暗气息。
她脸色凝重道：“这是冥将的通知，让妾身现身前去迎接。”
宁尘摩挲着下巴，问道：“你们以前都是这样沟通的？”
“对，但是这一次…”
狐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比当初预定的时期要早了几天，难道对你的情报如此在意？”
“说不定冥狱那一方恨不得立刻将我挫骨扬灰。”
宁尘活动了一下脖颈，道：“既然冥狱之人已至，我们现在就过去与他们会会面吧。”
“都不知你这小子怎么招惹上的冥狱…罢了，妾身并没有直接说你在虚狐族内，而是提及相关情报。”
狐妇人略作思忖道：“你能否掩盖一下容貌与气息？你只需在旁安静呆着，妾身或许能多试探他们一手。”
“这好办。”
宁尘用元气凝聚成一副黑色面具戴上，同时周身气息迅速消弭，仿佛彻底消失于世。
狐妇人见状有些吃惊，没想到他的敛息本领如此恐怖。
明明就站在眼前，但以自己的神识，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存在痕迹都感觉不到…
她连忙收起心头杂念，与宁尘点头示意一下，便一同闪身离开了虚狐族，撕开虚空来到了另外一片界域。
***
“这里是一处荒芜人烟的小界域，还算隐蔽。”
狐妇人披上一袭黑袍，眉眼间只余下冷冽之色。
宁尘默默跟在她身后，眼神扫过四周。
的确如其所言，此方天地放眼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黄沙荒漠，夜色孤凉，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的存在。
应该与北域一样，是当年大战过后破裂飞出的东玄界一角，只是规模要比北域还小许多。
“就在前面。”
狐妇人从空中飘落，轻巧踏足地面。
而在前方，就见一名身穿漆黑铠甲的壮硕男子持斧而立，一眼望去就好像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崇山一般，颇为震撼。
宁尘眼神微凝，心下也有几分警惕。
“颂情长老，交出情报。”
名为残业的冥将蓦然出声，嗓音好似雷鸣般震动，引得方圆数里内一阵颤抖。
狐妇人环臂俏立，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拖延了那么多年，你们冥狱又准备何时解决我们虚狐族的麻烦？”
“速速交出情报！”
冥将残业低沉出声，隐隐有杀机萦绕。
狐妇人暗道一声古怪。
纵然情报珍贵急切，但这冥将何时用这种态度与自己交流过——
“等等。”
下一刻，她很快感觉到肩膀被轻轻按住，耳畔飘来一丝神识传音：“这里有埋伏，起码有数十道强横气息藏匿在界域外侧，似乎要准备出手了。”
狐妇人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高大冥将提斧再砸地面，带着磅礴威势，声若鸿雷道：“叛逆者已之此地，速速出手将其镇杀，夺身搜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