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呼——”
李霄明独自来到山崖边上，捏着眉心，幽幽长叹一声。
双方虽闹腾了一回，但终究没有吵出真火。
但实际上，她如今也是满心的尴尬。
自己千年都不曾显露过魔意，没想到此次会突然失控，还是跟这小子没羞没臊的柔声软语了半月有余。
那副场面稍稍回想一下，就令她一阵头疼。
李霄明摇了摇头，勉强将心头胡思乱想尽数抛开。
她拂袖一摄，两道身影很快从远处深谷中被带回，正包裹在两团霞光之中。
“…臭小子。”
李霄明尽量压下火气，侧首道：“别磨蹭了，过来。”
宁尘笑呵呵地走上前：“李前辈总算是消气了？”
“此次是贫道自作自受，确实与你…关系不大。”李霄明转回螓首，背身冷淡道：“刚才也是贫道有些失态，失了长辈风度，得向你道一声歉。”
宁尘眉头微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道姑其实看来还算理性，倒是自己之前看轻了她。
“伸手。”
“嗯？”
见宁尘没反应过来，李霄明又回头剜来一眼，没好气地一把抓住其左手：“你难道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阵光华包裹住二人，带着朱琴霞和秦连夜一同离开了衍天境。
***
仙雾萦绕的山巅之上，坐关的众多长老们神色微动。
他们纷纷睁开双目，看着数道身影从衍天境内飞跃而出。
再察觉到那股澎湃气息，不由得暗自咂舌：“修为似乎都有不少提升…咦？”
正觉惊讶间，长老们更是瞪大双眼，无比震惊地看着李霄明与宁尘牵着手一同现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副宗主往日威严又严苛，别说与男子有染，甚至连膝下弟子们都不曾多有接触，乃是所有人都只敢远观尊敬的长辈。
可现在，怎会与宁尘…
“啧。”
李霄明甫一落地，便一脸嫌弃地缩回玉手。
宁尘无奈一笑，没再开口多说什么。对此女的举动，倒是慢慢适应许多。
虽然就差在脸上写满了鄙夷，但其实还没那么咄咄逼人。
毕竟无论道心还是魔意，终究都是其本人。
他索性回身，笑着朝这些长老们拱了拱手：“多谢诸位圣宗长老坐镇守护。”
“呃…宁王爷不必客气，这是我等应尽之职。”
白发老者眼神古怪，迟疑道：“但不知您与副宗主之间…”
“贫道可不记得我宗长老如此爱说闲话。”
李霄明蓦然冷言出声，森然眼神犹如冰霜般划过在座众人：“你们继续坐关，贫道带他们先行离开。”
长老们纷纷打了个冷颤，连忙应声，再板起一副得道高人般的出尘表情，显然开始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看见。
李霄明冷哼一声，拂袖卷起宁尘等人闪身离开。
“…”
直至人影远去后，长老们才默默对视几眼，又故作镇定地收回视线。
不可说，不可说。
***
玄主峰上，一片清冷寂静。
朱琴霞与秦连夜已从闭关中醒来，也知晓众人离开衍天境，回到了圣宗山门内。
不过——
她们二人都皱起眉头，眼神诡异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宁尘和李霄明。
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片刻后，她们同时一歪螓首，暗道双方是在衍天境内起了冲突？
宁尘蓦然轻咳一声，打破了此刻的尴尬氛围。
他笑着揉了揉自家娘子的脑袋：“琴霞此番收获不小。”
“嗯。”朱琴霞扬起笑意：“前辈看起来同样变强许多。”
“宁、宁前辈…”
一旁的秦连夜小心翼翼地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宁尘见状也是轻笑道：“秦姑娘，这段时日麻烦你照拂琴霞了。”
“啊…”秦连夜神情微怔，似羞涩般摆了摆手：“小女也没做什么事，宁前辈谬赞了。”
下一刻，一道身影已然横拦在两人之间。
李霄明黑着脸：“别想着祸害贫道的徒儿。”
宁尘哭笑不得道：“只是关切几句而已，哪是什么祸害。”
“既然说完了，就带上你的妻子快点离开。”李霄明一拂卦袖：“不送。”
秦连夜却按住其玉臂，焦急道：“师尊，宁前辈才刚刚出关，还不曾休息片刻，如此就要让他们二人离开，会不会太过…”
李霄明没好气地回首瞪来。
这蠢徒儿，难道还想将臭小子留下来卿卿我我不成？！
“秦姑娘如此好意，在下很是感动。”宁尘语气温和道：“不过，我与内人此行另有安排，的确不好再久留拖延，也莫要埋怨李前辈。待将来有空闲之际，会再来衍天道宗登门言谢一回。”
秦连夜微抿樱唇，红着脸垂下螓首，轻嗯一声：“小女明白了。”
李霄明无奈一叹，横眸轻哼道：“此行保重，别再出什么意外。”
听其语气缓和几分，宁尘又笑着抖了抖衣襟：“前辈好意，在下铭记在心。”
“…啧！”
李霄明额头青筋一跳，捏着拳头扯起一抹阴森笑容：“想尝尝苦头不成？”
宁尘爽朗一笑，揽住朱琴霞的蜂腰腾空跃起，摆手道：“两位将来再见，若有机会也可以来安州县找在下一叙！”
朱琴霞低头看了看这对道门师徒，又默默与秦连夜对视一眼。
两人点了点头以作道别，并未再开口。
旋即，宁尘与朱琴霞已疾驰远去。
***
庭院内一时变得更冷清几分。
李霄明远眺片刻，摇头轻叹两声。
待转回视线后，却发现自家徒儿仿佛是丢了魂似的，一脸出神迷离。
“徒儿！”
“啊…师、师尊？”
秦连夜猛然回神，略显尴尬地低下头。
李霄明欲言又止，最后也是化作一声叹息，无奈道：“接下来好好修炼，待一两年后的仙宫之行，你有机会再见宁尘一回。”
秦连夜顿时眼绽光彩。
看她如此喜形于色的模样，李霄明轻叹道：“你已与其妻子相处半月有余，难道还没放弃那些胡思乱想？”
“我…”秦连夜默默捏紧双手，垂首不语。
李霄明摇了摇头。
即便不开口，她也能看得出这小丫头的心思。
终究是年轻气盛，被一时好感迷惑了双眼，只希望往后能有幡然醒悟的时候。
“师尊。”秦连夜悄然开口道：“您很讨厌宁前辈吗？”
“…为何这样问？”
“我见师尊与宁前辈总是冷言冷语，气氛针锋相对。”秦连夜壮起胆子，小心问道：“师尊，宁前辈他性情十分温和善良，你们定有何误会才会如此。只要妥善交流，师尊定能感受到他的优秀——”
“别说了。”
李霄明拂袖打断了她的话，无语道：“贫道虽看不惯他，但还不至于处处针对。若当真厌恶，又怎会让你与她相见。”
秦连夜美眸大睁，很快露出欣喜笑意：“多谢师尊。”
“他们都已经离开了，你还不速速回屋稳固境界？”李霄明板着脸沉声道：“难道以为自己刚踏入玄明，就已成了天下无敌？！”
“徒儿明白，这就回屋！”秦连夜带着笑容欠身行了一礼。
目送其背影离去，李霄明这才扶额长叹一声。
“孽缘…”
***
而另一侧，宁尘与朱琴霞已离开了衍天道宗的地界。
但刚远离圣宗所在，许久未见的九怜便立刻现身，顺势坐在了肩头。
宁尘欣喜道：“怜儿看着魂境又有所恢复？”
“得你所助，顺利恢复至玉魂境界。”
九怜斜睨瞥来，露出好似讥嘲般的冷笑，道：“倒是你，这半月时日，每天都有绝色美人体贴相伴的滋味，可还算幸福惬意？”
宁尘当即绷紧面庞，义正辞严道：“没有怜儿在旁，总归是缺了点什么。”
九怜皮笑肉不笑地凑近上来：“靠着那道姑丰满的大白腿，我看你还挺乐在其中的，就差流着口水摸上去捏一捏了。”
宁尘差点没忍住笑：“我哪有动过手。”
“你想法可是不少。而且——”九怜掐起他的侧脸，渐渐露出一副气呼呼的可爱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的衣服从何而来，还是那女人给你亲手缝制而成。”
“咳、毕竟是别人一番好意，不好拒绝。”
九怜环臂扭头一哼。
这臭徒儿，累到昏迷的时候倒是洒脱。又怎知那好色道姑趁着你昏迷不醒，一边擦身体还一边摸来摸去…啧！
她顿时脸色一黑。
想到此事，九怜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看在那妖魔道姑的确体贴、处处关照呵护，她都恨不得直接现身，好好教训对方一顿。
什么妖魔婒玄，分明是妖女好涩！
“不过，她有如此气度也叫人欣赏。”宁尘莞尔道：“瞧着颇有几分师傅的气质，不愧是道门宗主。”
说完，他又瞄了眼坐在肩头的娇小稚女，就见九怜那水嘟嘟的嫩唇撅的老高，整个人仿佛都冒着阵阵酸气，哼了又哼，一脸吃味。
宁尘有些忍俊不禁道：“但要我来说，最好的师傅果然还是怜儿才行，又可爱又聪明，一直以来都如此可靠。”
几番赞美说来，九怜动了动秀眉，难掩下意识扬起的笑意。
但她很快强行板起小脸蛋，咂舌道：“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
“那就再多说几句？”没等九怜再出声，他很快认真道：“我的师尊唯有怜儿一人，李霄明虽是多有照顾，但对我而言倒更像是一位贴心长辈。”
九怜娇哼一声，倒是没再咄咄逼人。
不如说，宁尘能在这半月突破至玄明后境，她心底亦是颇为高兴的。其中艰苦劳累，更是全都看在眼里。
只是大半个月都没说上几句话，稍微有点不太习惯，现在出言一逗…算臭徒儿还懂得体贴人。
“不过——”
九怜语气稍缓，歪头瞥来：“要是叫姓花的听见，非得与你置气一回。”
宁尘悻悻一笑。
“都没发生什么，无暇姐应该不至于动怒。”
“谁知道将来会如何。”九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妖魔道姑颇有来历，背后显然也藏有诸多秘密。待将来或许又会与她多有纠缠。到时候再被花无暇撞见——”
她眼含狡黠，笑眯眯道：“我倒想看看我家徒儿该如何应对。”
宁尘抬手便捏了捏她的玉足。
突如其来的刺激令九怜娇呼一声，脸红红地缩回粉腿，一脸羞恼地戳起他的侧脸：“下流徒儿，乱摸什么呢！”
“我觉得，还是怜儿这对玉足更为光彩夺目。”
宁尘一本正经地赞叹起来：“不仅匀称优美，似巧夺天工而成的绝世瓷玉，更是白嫩如脂，细腻丝滑，如此完美无缺的一双美腿秀足，又怎能——”
“停停停！”
九怜听得又羞又恼，急急忙忙地闪身消失。
她刚想遭羞怒娇叱几声，但美眸一转，很快红着脸扬起得逞般的笑意：“笨蛋徒儿，与其戏弄为师，不如先想办法哄一哄你的小娘子吧。”
“…”
宁尘脸上笑容微僵。
实际上，他早已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幽幽目光。
“前辈。”
朱琴霞飘在身后，轻声道：“已与那位师傅大人说完了话？”
宁尘干笑着回头望来：“差不多了。”
“嗯。”朱琴霞眨了眨金眸，继续道：“前辈，可否与我说说秦姑娘的事？”
少女此时神色并无波澜，显得十分冷静。
宁尘略作思忖，道：“我与她的事，当初与你都说过几回，并无遗漏。不过她或许是年轻尚轻，情窦初开，似乎对我有些别样感情。”
“前辈对她是何看法？”
“挺美的一位小姑娘，而且性格坚毅。”宁尘将其香肩轻轻揽住，低声道：“琴霞心中可有不快？”
“有一些。”
少女同样未做隐瞒，十分坦率地说出了心里话。
她主动握住了宁尘的手掌，缓缓道：“我看得出秦姑娘对前辈有意，独处之际，心中略有烦闷，也曾与她大打出手几回，只是最后不了了之。”
朱琴霞秀眉渐皱：“她的确性情率直，十分优异。但…我也不想输给她。”
宁尘有些意外。
自双方相遇以来，琴霞向来乖巧听话，即便知晓自己已有家室，也不曾有过丝毫动摇，甚至能笑颜相待。
但如今却流露出如此凝重表情，与其说是心怀嫉妒，更像是…
宁尘略作思忖，轻声试探道：“因为同龄之故，甚至同喊我为‘前辈’，琴霞才会如此在意？”
此言一出，原本还一脸沉思的少女顿时瞪大金眸，慌慌张张地偏头解释道：“没、没有的事，只是作为前辈的妻子，当然不许其他女子擅自靠近。”
“口是心非。”宁尘失笑一声，勾了勾她的鼻梁：”琴霞是琴霞，可不会有人代替了你的身份。”
“我、我知道啦…”
朱琴霞红着脸嘟哝道：“前辈以前肯定跟秦姑娘也这样甜言蜜语过几回，才叫她迷的晕头转向。”
宁尘哭笑不得道：“我这张嘴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说一个成一个。”
“…不说秦姑娘的事了。”朱琴霞嘟着小嘴一掐剑印。
旋即，一柄白金长剑倏然在两人脚下浮现。
宁尘见状面露讶然：“这是…”
“既然要启程前去北域极东之地，此行路途无比遥远，自然得找些代步之法，总不能一直悬空飞行。”
朱琴霞瞄来一眼，小声道：“我此番境界突破，又想起不少有用的剑招法诀，其中就有这一门日行千里的‘梭剑’。”
宁尘试着踩了踩脚下长剑，不禁感叹道：“琴霞这番传承当真惊喜连连，这派头看着还真有几分修仙之人的韵味。”
御剑飞行，着实颇有情怀。
“前辈喜欢就好…唔？”
话音未落，少女便浑身一颤。
宁尘已将其紧紧抱住，大大方方地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我家小娘子，当真厉害！”
“啊…呜…”
朱琴霞粉唇一张一合，双目渐恍，转眼已满脸通红地缩在怀里。
倚靠在宁尘的胸膛前，她虽羞涩万分，仍不禁渐渐扬起可爱笑容。
这让暗中的九怜没好气地翻了一记白眼。
“不争气，比我还好对付。”
***
***
北域之地，远比料想中更为辽阔。
宁尘与朱琴霞乘着飞剑一路疾行，几乎未曾有几日停歇，但距离地图所指的极东所在，仍是颇为遥远。
曜日明媚，苍茫大地可谓一览无遗。
他们在赶路之际也亲眼览尽沿途风景，可见山川江河、城郭林立，这让宁尘和朱琴霞都是大开眼界了一回，深刻体会到自身往日眼界之窄小。
哪怕少女曾往来过武苍二国，可跟偌大北域相比，实在显得太过渺小了些。
“…”
朱琴霞端坐在飞剑前段，拢发眺望着远方。
云海无垠、似天地一线，仿佛交汇着未知神秘的绚烂光彩。
她微抿细唇，眼底似浮现复杂神色。
但一双粗壮大手很快从身后环抱而来，交叠在其腹前。
少女顿时娇躯轻颤，略显羞涩地回眸瞄来：“前辈？”
宁尘大咧咧地将其抱在怀里，温和笑道：“赏景是好，但一脸悲春伤秋的模样，瞧着也是令人心疼。”
“我可没那么文绉绉的…”朱琴霞心下泛甜，莞尔道：“只是在想着，若与紫衣姑娘相见了，到时候该与她说些什么话才好。”
宁尘面露恍然。
很快，他又贴颜调侃道：“琴霞可别担心，那些话就由夫君来一并揽下就好。我只希望琴霞到时候可别气恼伤心，便已心满意足。”
“才不会与紫衣姑娘那么剑拔弩张…唔！”
少女脸蛋更红几分，羞答答地扭了扭身子，又似幽怨般嘟哝一声：“前辈…还在天上呢，可不能涩涩…”
“当真？”宁尘与其双目对视，笑着缓缓凑近。
似是感觉到几分暧昧旖旎，少女心尖一颤，渐渐闭上金眸，情不自禁地扬首抬唇。
啾——
冰凉触感令宁尘和朱琴霞都是一愣。
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一介剑柄横拦在两人之间。
宁尘一阵哭笑不得，而朱琴霞更是脸蛋涨红，羞愧欲绝地逃出怀抱。
厄刀凌空浮起，在他们二人脑袋上轻轻一敲。
少女抱着脑袋弱弱道：“师傅大人，小女知错了…”
九怜持刀现身，冷飕飕地瞥来一眼。
宁尘爽朗一笑：“怜儿——”
话音未落，一记小粉拳已然锤上了胸膛，将其砸了个仰头躺倒。
九怜顺势坐在其腰上，俯身扯着宁尘的脸，羞怒道：“这几天你跟朱丫头卿卿我我到现在，知不知羞！”
宁尘愣了一下，很快张开双臂笑道：“我们许久没有抱过一回，这次要不要——噗！”
一顿粉拳雨点般落下，更是响起娇小稚女那银铃般的羞恼娇哼：
“谁要臭徒儿抱了，没大没小！”
一旁的朱琴霞眨眨眼，似乎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小巧倩影。
这几天赶路相处，她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师傅大人又了解许多。
但…
原来师傅大人，如此娇小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