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铛! 随着刀剑相撞,两道身影自星空中陡然划过。 宁尘横刀挡住了劈砍而来的血色巨剑,神情无比凝重。 这一击力道十足,足以媲美天元之境。但是让他真正倍感惊讶的,还是此剑之中蕴含的诡异力量。 与真魔、灾衡等等劫厄之力有些相似,可细细感知下又有些不同。 还没等宁尘想出答案,就见血色人影攻势一转,其手中巨剑倏然爆发出滔天血焰,恍若化成覆盖天幕的无穷血芒倾轧而至! “这股力量…” 宁尘脸色微变,急忙后跃拉开距离,同时刀剑生辉,当即催动武意,将铺天盖地般袭来的连绵血光全部斩碎。 他脸上魔纹骤显,身形一闪,缠绕着漆黑魔光冲出血海,凌厉一刀瞬间划过血色人影的躯干。 “…” 被凝聚着六法之力的刀芒斩断身躯,血色人影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它还维持着将要提剑追击的姿势,道道光滑裂痕在周身各处迅速浮现,直至彻底破碎炸裂,连同其手中的巨剑也被强行斩碎。 宁尘眉头紧锁,回头默默看了一眼。 “没看错,果然是‘血衡’。” 当年在武国之中,就有五域之人弄出所谓的‘血衡’,似借助劫厄之力特意创造出来的魔兵。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这个地方再看见一回。 而轻松击溃敌人,宁尘此刻心中却唯有疑惑不解。 “为何这地方会有血衡魔兵出现,而且这个血色人影又是什么来历…” “人族…修士。” 恰至此时,一道模糊不清的沙哑声音蓦然响起。 宁尘眼神微变。自己的神识范围内没有感觉到丝毫异样波动,这声音是从何而来? 他强定心神,神情凝重地回身望去。 旋即,就见不远处又滋生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从中‘渗’出一道扭曲的血色人影。 它这回干脆从自己体内抽出了巨剑,撕扯着牙齿,发出极为渗人的沙哑呢喃:“杀…杀…杀…”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宁尘暗暗咂舌,已然准备再与对方战上一场。 但还未出手,他又不禁瞪大了双眼。 因为血色人影背后若隐若现的血纹非但没有消失,这一回甚至还在不断扩散,规模越来越大,直至覆盖至数十里开外,一道道血色人影从中挣扎着爬出,或是喘息、或是呢喃着拔出巨剑。 下一刻,它们几乎同时齐齐扭头望来。 宁尘心头陡凛,背后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血色人影的面庞上无比平整,没有任何五官轮廓。但在此时,他却能明显感觉到… 自己正被这些怪物死死凝视着,仿佛要窥探尽自己心中的想法一般,带来一种莫名不安。 “人族修士,杀——” 成千上万道血色人影齐齐呼喝出声,皆是爆发出极为强横的气息。 宁尘目光瞥向两侧,确认自己并没有暂避与躲藏的地方之后,只能阴沉着脸色架起刀剑。 “看来,必须要先杀出一条血路才行。” *** 一座深邃阴暗的洞窟之中。 花无暇幽幽转醒,恍惚不清的意识在逐渐恢复清醒。 片刻后,其瞳孔骤然缩紧,猛地从冰凉的地面上坐起,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 花无暇扶住额头,脸色一阵变幻。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前一刻还与宁尘待在一起,警惕着四周可能会有的异动。 而在下一刻,自己突然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转眼间来到了一座无比陌生的洞窟之中? “有龙皇在旁守护,我竟会被无声无息地突然掳走,连一丝知觉都没有,这又会是何等恐怖的大能出的手?” 花无暇紧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暂且无恙,咬着下唇,尽量维持着冷静思考,从地上小心翼翼地蹲身站起。 直至她站直了身姿,神识小心探查着四周,却发现洞窟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影与气息的存在。 “是出手者并没有停留在此?还是说,单纯是洞府之中的机关禁制启动,将我丢进了类似监牢的地方?” 花无暇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猜测,同时紧握着剑柄朝前缓缓迈出脚步。 眼下危急时刻,她不敢有丝毫大意放松,全神贯注地提防着任何风吹草动。 但一路途径之处,始终都没有发现任何阵法禁制、更没有半个人影。 “…” 但在片刻后,花无暇呼吸陡滞。 因为在洞窟最深处,她看见了一张晦暗玉床,其中正平躺着一名身裹金纹黑纱的女子,看不清容貌长相。 “没有丝毫气息,但只是目光触及,就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 花无暇无比谨慎,没有贸然上前一探究竟。 她强忍着不适,只用双目仔细打量确认着玉床上女子的状态。 莫约半柱香后,这才确信此女已经没有了生机,应该就只是一具来历极为久远的女尸。 “洞府内的尸体…” 花无暇心头不由得闪过一个诡异猜测。 难道说,尘儿要找寻的灵族尸骸,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一具? 她心头下意识浮现一丝喜意,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疑惑与警惕。 “这…又是为何?” 为什么唯独是自己被带来了此地,而不是尘儿与龙皇? 而且眼前若只是一具没有魂魄的尸骸,又是谁将自己带来此地的? “…是何人在暗中作祟,不妨现身一见如何?” 花无暇试探着开口出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晚辈并非是带着敌意邪念而来,而是听从一位前辈的指示,前来拜访这座洞府。” “…” 洞窟内依旧没有任何声响回应。 花无暇蛾眉紧蹙,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但在视线转回至玉床后,其瞳孔却猛地骤缩,心头巨震。 因为在床上没有丝毫生机气息的女尸,竟无声无息地挺身坐了起来! 若非肉眼所见,她的神识甚至都没有探查到一丝一毫的异动! 花无暇强稳心神,横着长剑,脸色阴沉道:“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 佩戴着漆黑头纱的女子缓缓转过头来,黑纱下仿佛投来一道令人心生寒意的诡异视线。 花无暇银牙紧咬,正想再开口试探,却见这神秘女尸突然间消失不见。 “什——” 花无暇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神秘女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背后,双方站的极近,令她心神都为之一震。 “你到底…” “坐下。” 神秘女尸蓦然开口道:“无需慌乱。” 花无暇听得一呆,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幻听,中了某种诡异幻术。 见她僵立不动,神秘女尸又沙哑出声道:“你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危险。” 花无暇勉强恢复一点冷静,皱眉低吟道:“这又是哪里?” “是这座洞府的核心处。” “核心…” 花无暇心思急转,确信了这里应该就是灵族尸骸存放的地方。 而眼前这具女尸的身份—— “我是洞府护阵本身,遵从洞府之主当年的命令,守护此地不受外界侵扰。” 神秘女尸的回答让花无暇神情更为惊异。 一座洞府的护山大阵,竟然能开口与人交流,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但想到是上古大能的手笔,她也算迅速理解接受下来。 “是你将我送到这里来的?” “是的。” 神秘女尸微微颔首:“你的体质极为特殊,或许能继承洞府之主的部分衣钵。” 花无暇眉头微蹙,低沉道:“你作为洞府护阵灵,难道没有感觉到洞府之主的归来?” “并没有。” “…刚才与我同行的另外两人,你没有将他们一同带过来吗?” 但面对花无暇的追问,神秘女尸却摇了摇头。 “我无法再带上那两人。” “什么意思?” 花无暇心头隐隐闪过不妙的预感,语气愈发凝重:“是有某种禁制,让此地只能有一人踏入。还是其他的…” “我争抢不过。” “什么?” “洞府之中并非只有我。” 神秘女尸低声道:“这里一切都已陷入无穷无尽的疯狂,唯有此地还留有一丝安宁。我如今所能做的,只有让你接受洞府之主的衣钵,再逃离此地,仅此而已。” 花无暇听得一脸惊愕。 “洞府之中…到底还有何人?” *** 轰隆! 无垠星空内,战况极为惨烈。 不知多少血色人影被斩碎,化作血雾飘散四方。支离破碎的断剑到处都是,飞往各处。 一轮漆黑刀芒倏然绽放,撕裂开茫茫血海、成批地血色人影抵挡不住刀芒重压,连人带剑被强行撕裂、斩断—— 宁尘手持着刀剑屹立于血海之间,脸色苍白地狠狠喘息着,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渍。 他目光阴冷地凝望着前方,本该被强行斩杀的数道血色人影,已然从血纹中重新爬出。 而在四周,更是有不下数万计的血色人影漂浮观战,几乎将视野都完全覆盖。 宁尘握紧兵刃,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力感。 他在此地已经鏖战了不下数十个时辰,可战到现在,别说是那些血色人影的数量有所减少,反而是越变越多。 没有出现任何能够反攻或是脱身的机会,仿佛深陷入一片泥潭沼泽之中,越陷越深,直至彻底困死其中。 纵然宁尘再意志坚定,但身体显然撑不住如此长久的激战,再继续下去的话… “杀…杀…杀!” 几道血色人影呢喃着恐怖话语,再度从各个方向急速逼近。 宁尘只能强打起精神,咬牙抵挡着凶猛攻势。 铛铛铛! 刀剑急速碰撞交锋,在星空间迸开道道绚烂光火。 宁尘被不断逼退,纵然将体内的真武创星图催动至极限,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数百、上千位血色人影混乱无序的围剿,周身各处都已留下道道伤痕。 噗嗤! 巨剑的锋芒几乎是擦着脖颈划过,带走一缕滚烫鲜血。 宁尘面庞紧绷,险之又险地侧首强行避开了这一击,眼角余光下意识瞥去,穿过血色人影构筑成的猩红人海,隐约间发现了一丝异样。 “血纹…” 宁尘骤挥厄刀,强行震退十数位血色人影的夹击,手中冥剑一颤,刹那间幻化出无数道凝聚着冥意的虚幻剑芒,如同长龙般横贯四射,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似乎组成了某种图案?” 宁尘抽身疾驰穿过人潮,死死凝视着血纹所在。 之前他还未曾发觉,但随着血色人影被不断消灭,那些溢散出来的血雾并未一同消失,而是残留在了四周,交织构筑成规模更大的血纹。 “而且从虚幻不清的纹路慢慢变成了实体,像是盘曲蜿蜒的血管一样…” 宁尘心思急转,猛地抬起刀剑,将余下的所有力量都汇聚于锋芒之上。 “拼了!” 再纠缠鏖战下去根本没有丝毫意义,哪怕着只是一丝微小可能,都必须要竭尽全力试上一试! 身后密密麻麻的血色人影极速迫近,杀机尽显。 连一息未至,宁尘就怒吼着悍然斩落,将笼罩着星空的庞大血纹大阵强行破坏。 嗡! 一道光芒从血纹内迸发而出。 宁尘猝不及防间被光芒晃了双眼,意识也为之一片空白,本就力竭虚弱的他顿时被冲击震飞出去。 而在后方紧追而来的茫茫血色人影,也在冲击掠过后瞬间崩溃瓦解,整片星空当即被余波吹的一干二净。 *** 宁尘吸了吸气,半昏半醒的慢慢恢复了意识。 脑海中很快闪过昏迷前发生的一幕幕,令他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体力耗尽,身上的伤还…嗯?” 宁尘有些诧异地挺身坐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原本穿戴整齐的衣物不知何时被人为脱去,伤口上都被涂抹了灵药,如今都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连厄刀与冥剑都被平整摆放在旁。 “是谁救了我?” 宁尘心下惊奇,不由得张望起四周。 直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于一片清幽树林间,点点碎阳洒落,和煦暖风拂过面庞,令人不自觉放松下去。 宁尘连忙摸了摸身下肥沃的松软土地… 是真的。 “这里难道不是乌前辈的洞府吗?” 但宁尘此时可不敢大意,脸上反而更为错愕:“难道那场爆炸又将我炸到了什么诡异的地方?” 沙沙沙—— 林叶摇动,从中缓缓走出一道倩影。 宁尘连忙望去,在看清来者面容后,顿时露出惊容:“茹意!?” 这一袭妖冶红裙的打扮,他自然不会认错。 “何必一惊一乍的。” 柳茹意淡然白来一眼,拂裙坐到了身旁:“哀家知道你现在满心思都是疑惑不解,想知道什么,哀家会与你解释的。” 宁尘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应该都瞧见了,那片寰宇中的星星,实际上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小天地,而你正是被冲击震到这里来的。” 柳茹意随手给他递来一套新的外袍,道:“暂时没人照顾你,哀家就大发慈悲帮帮你,免得你被山中的妖兽给叼走。” 宁尘接过衣物,皱眉疑惑道:“刚才大家为何会突然消失不见,连怜儿她们都联系不上。而茹意你现在又能与我见面…” “因为这里也是哀家的地盘。” 柳茹意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坦然直言道:“乌雅风的洞府,同样还是哀家的墓地。” “你的墓地?”宁尘听得一愣:“怎么也在这里?” 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还是说,当年乌雅风和柳茹意之间有什么关系? “当年的确不在一处,哀家与她也并非同时身死,相互间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 柳茹意血眸渐眯,沉吟道:“不知因何缘故,祖血之源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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