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太始玄髓虽受劫厄侵蚀，以至于回天境突生动荡。
但相比起天墟剧变，这点变故终究算不上‘麻烦’，待劫厄尽除之后，太始玄髓已在慢慢恢复，连带着整个回天境也在不断修复。
当然，还有眼前这位尚且青涩的护境古仙。
“…”
宁尘盘膝原地而坐，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此景。
紫天玉正闭眸运功，呼吸吐纳间，上方的太始玄髓缓缓降下缕缕仙气，汇入其深受重创的身躯之中。仅是调息片刻，其脸色就已有好转。
“十分高明的功法。”
文韵在脑海中低吟道：“借六法之力，炼化成至纯至清的仙灵之气，以此来达到身清魂洁之效。如此修炼下去自然可达仙灵神道。不过…”
“怎么了？”
宁尘眉头微挑：“难道还有何不对劲的地方？”
“吾不知她修炼的是哪门功法，但粗略看来，其修炼的道乃是…忘情绝心之流。”
“…”
文韵的话语，让宁尘不禁心头一动。
忘情绝心，大概与所谓的太上忘情相差无几。
“怪不得从见面起，其性情就如此冷淡。或多或少也有遭受这种功法的影响？”
“让你久等了。”
恰至此时，紫天玉重新睁开双眼，缓缓低吟出声：“我的伤势勉强稳住，如今算是能与你促膝长谈一番。”
宁尘淡淡一笑：“仙子也不必勉强，还是尽快养好伤势更为重要——”
“可否与我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
但没等宁尘把话说完，紫天玉便不由分说地继续道：“我想听一听你踏上修炼之后的遭遇，梁国又为何最终会落入你们夫妻二人的手中。”
“仙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事？”
宁尘心思一转，轻笑两声：“因为刚才发生的变故，仙子转了念头？”
“…没错。”
紫天玉脸色复杂，低声道：“对你而言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我的性命的确是由你救下…如此恩情在前，我自然想要多了解一些你的过往。”
宁尘笑了笑。
他自然听得出此女言不由衷，但眼下暂且无事，故作高深也无甚意义。
索性，他很快就将踏上修炼后的种种经历大致概括讲说了几句，着重又谈了谈梁国发生的那场围剿战。
但只是些简单话语，却听得紫天玉已是深受震撼。
纵然身为护境古仙，但她的年纪与见识终究算不上悠久漫长。即便在回天境内修炼出颇为强横的境界，但仍是不曾与什么强敌真正战上一场。
可眼前这个远比她还要年轻的男人，却在短短数年时间内经历如此多的鏖战。
即便只是三言两语，紫天玉亦然能够明白其中的凶险与恐怖。尤其是那天墟之地的跨界交锋，令她都不由得心神震颤。
“你…”
紫天玉沉默片刻，由衷感叹道：“比我想象中更为优秀。”
宁尘笑着拱了拱手：“多谢仙子夸赞了。”
“当年若能有你这等人才，或许我也不至于…”
紫天玉垂眸感慨道：“回想过往，当年的我想尽所有办法，在皇宫之中与鸠占鹊巢的五域六劫抗衡。即便拼上性命，但最终还是落得个惨败收场，根本无法动摇五域六劫的根基。
而这样一个让我无力抗衡的强敌，最后却被你轻松抹杀，甚至连背后的势力都得以重创，护住整个诸天万界。如此功绩伟业，怕是数万年来都无人能与你媲美。”
“仙子言重了。”
宁尘笑着摆摆手道：“能办法此事可并非一人之功，还有许多上古族裔联手运作，方能有此成果。”
紫天玉只是摇了摇螓首，神情更显怅然。
宁尘见状略作思忖，很快主动问道：“仙子，你既然得到了回天境的传承。当初又为何会落入下风？”
“是你的成长太过超乎常理。”
紫天玉轻叹一声：“我虽借太始玄髓的影响而诞生，但并非与生俱来就有超乎常规的恐怖天赋。年幼的我与寻常公主并无太多区别，无非是更早熟些、更聪明一些。”
“那之后你又是…”
“我渐渐得到了回天境的传承记忆，慢慢意识到了皇宫之中的诡异变故。开始试着在暗中着手改变局面。”
紫天玉语气逐渐平静下来，仿佛在讲述着旁人的人生轨迹。
“可惜，纵然身负回天境的传承，我的修为也不过是比同龄人好上一些。终究无法与五域六劫那些恐怖存在相提并论。绞尽脑汁所做的一切布置，在五域之人看来也不过是些与孩童无异的玩闹，连些许关注都不用。”
言至此，她抚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喃喃道：“而在成年后，体内血脉之中日渐激发的六法之力，反而成为了我的催命符。”
宁尘听得眉头一皱：“这又是为何？”
“所以我才说，你的成长太过匪夷所思。”
紫天玉扬起螓首，目光平静地看着上方仍在降下仙雾的太始玄髓。
“梁国皇室遭五域六劫彻底侵蚀吞没，我身为其中侥幸苟活下来的一位公主，自然备受众人的瞩目。我能够在私底下做些可有可无的小动作，因为这对他们五域六劫而言不会带来任何麻烦与影响。但——”
她又淡然看向了宁尘：“他们当初之所以会来到梁国，本就是为了六法。”
听闻此言，宁尘心头一震，很快明白了其中凶险。
五域六劫当年会控制梁国，正是听界外命令行事，特此搜查六法之力的踪迹下落。
如果让五域六劫知晓，他们日思夜想的六法一直就藏在眼皮底下，甚至就在那个一直图谋不轨的公主身上。
那最后的结果…
“我做过许多努力与尝试，想要压制六法气息的外泄。可惜，我办不到。”
紫天玉缓缓说道：“待六法彻底激活复苏的那一刻，便是我葬身于五域六劫手中之时。我在皇宫之中待了多年，自然明白那些披着人皮的妖魔是何等恐怖，又会做出何等令人不寒而栗的下作手段。”
宁尘神色略显凝重。
六法之力纵有通天之能，但在那一刻…对于眼前这个女人来说，同样也是一张避不开的催命符。
“我只有两种选择。”
紫天玉淡淡低吟道：“一种，是豁出性命与五域六劫血战一场，至死方休。另一种，便是趁着六法气息还未外泄，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宁尘轻叹一声：“仙子当年遗弃紫衣的事，的确是无可奈何。”
“…无需如此。我与你说这些，并非是为了让你谅解我过去的错误。”
紫天玉轻咳一声，抚胸喘了口气。
她又投来复杂目光，轻声道：“我同样也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仙子请说。”宁尘摊手示意道：“我若知晓，定然直言不讳。”
“你在因缘际会下得到了如此多的传承，甚至还同时身兼数道六法之力，将来的成就必将大放光彩。”
紫天玉渐渐眯起双眸，低喃道：“如今你再继续收集余下的六法之力，当真只是为了拯救万界苍生吗？”
宁尘神情一怔，很快哑然失笑。
“在仙子看来，我还会用六法之力去做何坏事不成？”
“七情六欲为众生之根，纵是远古时代的圣者亦有为情所困，并非人人都有大无畏之心。”
紫天玉轻声追问道：“若你说的没错，集齐六法之力能让你扭转诸天万界的颓势。你同样也会成为万界之中最为强大的圣者，无人再敢忤你的念头。
哪怕诸天万界最后仍是落入界外手中，被迫成为了他们的一员。你也会是率领万界生灵挣扎求生的唯一领袖。”
“好了，我明白仙子的意思了。”
宁尘蓦然咧嘴笑了笑：“仙子就是想问问我，做的这一切是不是想为了权势，是否会想着顺势统御整个诸天万界？”
“…没错。”
紫天玉点头承认，语气隐含凝重：“在你身上，有这个潜力。”
“我就当这是仙子的夸奖吧。”宁尘耸了耸肩膀，轻笑道：“可惜让仙子多心了。我对于权势地位不甚在意，就算真的把诸天万界之主的位置摆在我面前，我也没什么兴趣去坐。”
紫天玉怔了怔：“这是为何…”
宁尘笑着点了点额头：“我这人喜好温馨自在，一家人能够其乐融融的一起生活就好，哪管什么统御万界、一统天下，着实又累又麻烦。”
说着，他又调侃道：“瞧见紫衣她们每每彻夜批阅奏章，为一个人族的国家发展而呕心沥血，我哪还会掺和这些麻烦事。”
“…”
看着宁尘那略显憨厚的笑容，紫天玉又陷入一阵沉默。
这些话，并非编纂出来的真心话。
而是这个男人，当真这样想得。
“…就算你嘴上说得淡然，但你这些举动在无意间同样是万界生灵之福。”
紫天玉轻吁一声，蓦然转口道：“如今，再与我说说…你和紫衣之间的事，如何？”
宁尘眼神微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来这才是仙子最在意的话题？”
他摩挲着下巴，调侃道：“是想要亲自问一问紫衣这些年过得如何，还是说…想让我待紫衣更好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