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真魔？”
饶是宁尘有所预料，可听见九怜这个结论，还是不免怔然一瞬。
在这座太阴天柱内部，竟会有真魔存在？
“你体内似乎另有魂魄。”
而在此时，一旁的黑发美人蓦然蹙眉道：“能否信任？”
很显然，以其高深境界已然发觉了双方在魂海中的暗中交流。
宁尘连忙回过神，立刻说道：“她是我的师尊，自然可信。此次前来太阴天柱也正是她的提议。”
“…你将此事告知于本皇，无妨？”
“我师尊既然开口，如今也不会在意此事。”宁尘语气变得极为凝重：“更何况，我们如今要头疼的还是这座太阴天柱。”
黑发美人皱眉道：“你们当真有何发现？”
“这里面有真魔存在。”
“什么？”
此言一出，黑发美人顿时面露惊色。
而宁尘此时正与九怜继续说道：“所谓‘真正的真魔’，又是何物？”
“如今你我所见的真魔，基本都是幼体。”
九怜沉声道：“它们都不曾真正成长，只是在依靠吞噬魂魄来化作养分，至多也不过是破虚层次的真魔而已，尚未脱离幼体的层次。
而这座太阴天柱内的真魔，乃是‘原体’。其体内蕴含着完整的‘真魔之力’，可以繁衍出无数的真魔侵蚀世间苍生…换句话来说，便是能够孕育后代的成熟母体，其修为也远远超过你我这一路上所见的所有真魔。”
宁尘心头一凛。
太阴族的圣地内部，竟潜藏着如此怪物？！
他默默提起万分警惕，暗道：“对方可有发现我们的到来？”
若太阴天柱内的真魔有所察觉，难道要在这里展开一场大战——
“暂且放心。”
但九怜很快解释道：“天柱之中虽有真魔，但却是一具尸体。”
宁尘听得一怔：“死的？”
“对。”九怜冷笑一声：“若当真是生龙活虎的真魔，又怎可能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只要真魔稍有异动，再有无数的手段掩盖气息，以太阴族内的这些帝尊修为定能第一时间发现端倪。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布置好这一切，这头真魔必须是‘死’的，唯有借其尸身方能避过检查，方能无声无息的污染太阴族，在数千数万年间慢慢令太阴族发生改变。”
***
宁尘默默倾听，脸色愈发凝重。
与此同时，黑发美人眼神冷冽的凝视着天柱核心。
“此物内部，竟会有真魔存在？”
她心中满是不信。
毕竟以其修为，这世间还有多少手段能够避过其神识探查。
更何况太阴族生活在这座太阴界数万年之久，对此地一切都了如指掌，怎么可能会从中出错。
但——
黑发美人很快抬手将宁尘护至身后，终究还是将这番结论放在了心上。
她暗暗提起几分戒备，低沉问道：“本皇察觉不出此物之中有真魔存在，你的师尊是如何发现的？”
“…她对于这种手段略知一二。”
宁尘回过神，严肃道：“似是借助真天万道的漏洞，便可为之。而在核心内同样有诸多旧古秘法，真魔本身又只是一具尸体，只要不将这座太阴天柱击穿破坏，自然能避免修士的所有感知探查。”
“真魔与旧古…”
黑发美人神情愈发冰冷：“这么说来，太阴族这些年来所发生的异变，缘由皆是出自于此？”
“只是其中一部分。”宁尘沉吟道：“不过，或许也是影响最大的一环。”
“幕后之人，当真好手段。”黑发美人渐起冰冷笑意。
旋即，她皓腕一转，掌心中隐隐凝聚起黑金电芒，倏然一掌轰出。
只见高塔内猛地炸起一阵强烈金雷，游走各方。
但被正面击中的天柱核心却依旧光滑平整，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风浪尽消。
“这是…”
黑发美人眼露一丝惊疑。
刚才那一瞬，仿佛自己施展出的招式被生生‘吞噬’，连同武意都一并消弭殆尽。
“这里面封存的真魔虽只是一具尸体，但其生前修为或许无比恐怖。”宁尘按住了她的肩膀，郑重道：“其尸体与天柱的核心几乎完全融为一体，寻常手段绝对无法将之破坏。若出招太多，或许反而会令真魔死而复苏。”
黑发美人回眸望来，沉吟道：“若无法以外力破之，你又有何其他办法？”
“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宁尘纠结了片刻，还是在其面前张开了右掌。
下一刻，一团漆黑污泥般的东西顿时涌现而出，化作一团毛球般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黑发美人见状神情一惊：“你…”
这小子，竟然随身带着一头真魔？
宁尘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无奈笑道：“这小家伙还算安分，平日里也不会伤人，基本就是呆在我的魂海里面睡大觉。”
“…闻所未闻。”黑发美人语气微妙道：“你莫不是有何奇怪癖好？”
“当然没有。”
宁尘轻咳两声：“只是我的师尊觉得它还算柔软，当个枕头尚可。”
黑发美人一时哑然。
看来不是宁尘有问题，而是其不曾露面的师尊太过古怪。
但眼下也并非聊闲话之际，她很快问道：“你将此物取出，是何打算？”
“真魔有吞噬同类的本领，修为强悍的一方便能占据上风。”
宁尘沉着脸，将掌心中的黑色毛球朝天柱核心丢了过去：“但一方若是一具毫无反抗之力的尸体，自然只有被吞噬的下场。”
黑色毛球咻的落到天柱核心上，很快凝聚出两柄钻头，对着光滑表面一阵凿倏动。
叮咣半天，黑发美人这才扶额轻叹：“看样子，这小家伙不太靠谱。”
“…”
黑色毛球灰溜溜的跳了回来，趴在宁尘手中几乎快化成一滩，仿佛已是累得要命。
宁尘嘴角微抖一下：“这天柱核心，如此坚硬？”
“毕竟是一界之根基，足以承载一界之力，其硬度自然不亚天珏分毫。”黑发美人轻捻下颔，思忖道：“布置者的确有所考虑，天柱核心无比坚硬，寻常外力无法破开丝毫裂缝。而内里又藏有能够吞噬万物的真魔尸骸，怕是多位帝尊联手都对这太阴天柱束手无策。”
她微扬嘴角一下，并指猛地朝前一划。
刹那间，青紫二气好似撕裂虚空，陡然在天柱上斩出一道纤细裂口。
“可惜，这真魔还吞不了本皇的六法之力。”
“好机会！”宁尘见状面露喜色，连忙将黑色毛球再度扔了回去。
啪叽——
随着黑毛球黏在裂口处，很快渗入其中。
但与此同时，宁尘也感受到了裂口处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阵阵黑雾弥漫，眨眼间就令整座太阴天柱都充斥起骇人魔气。
“果然是真魔。”
黑发美人拂袖挡下笼罩而来的威压，神情变得无比凝重：“如此匪夷所思的气息，仅仅只是一具尸身。其身死之前又会是何等境界？”
一想到太阴界内部竟藏有这样一个恐怖存在，即便是她都有些背脊发寒。
幕后之人，当真手段滔天。
太阴族人在此地安居乐业数万年之久，又何曾料到他们自诩的圣地之中，竟藏有这样一个足以灭族的恐怖灾祸。
“你刚才说，幕后之人是通过真天万道的漏洞方能布下此局。”
黑发美人低吟道：“这又是从何而知？”
宁尘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冷静道：“是我师尊所说，具体如何她没有详细说清。似乎她当年的仇家就与幕后之人有些关联，不可轻易提及。”
“…本皇自从成为龙主之后，算是有所了解。”
黑发美人注视着天柱裂缝中翻腾的黑雾，沉声道：“所谓的真天万道，世人皆知此为支撑诸天万界的‘支柱’，是无数修士踏足天元境的必经之路，天下万道归一的‘大道’。
但实则背后别有隐秘，乃是人为创造而成的‘伪物’，纵然能依靠真天万道成就天元，化作真仙神祗，也不过是受制于‘天’的假仙罢了。”
宁尘眼神微动。
对于这种说法，他心中或多或少已有过猜测。
毕竟当初九怜等人对此就是语焉不详，却始终不让他轻探天元之境，屡屡叮嘱他要走自己的道路，想必本就有诸多隐患存在。
“但真天万道终究无比重要。”黑发美人面沉如水，低声道：“纵然先祖多有提醒，天元之境的诱惑仍是难以抵挡，长生不老、登仙成神…即便是我太初龙族、还是太阴族仍不断有踏入真天万道的存在。”
宁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难道你也…”
“是。”
黑发美人微微颔首：“本皇虽未完全踏入，但当年也曾借此万道之力突破天元。没想到布局者竟能通过真天万道施展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是本皇年轻之时考虑不周，也未曾将祖训放在心上。”
宁尘沉默片刻，缓缓道：“龙主可知这一切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界外’。”
黑发美人沉吟道：“他们是超脱‘修士’这一个概念的存在，纵然是当年的醉月也无法与他们正面抗衡。”
“…既是如此超然的存在，还会对太阴族布下如此杀局？”
“或许我们这两族，对他们而言颇为重要。”
黑发美人刚要再开口，眼神却倏然一凛。
旋即，她侧身回眸，冷冷道：“此地异变，还是惊动了一些人。”
宁尘轻咦一声：“塔外已有来者？”
“有数道气息潜伏暗处。”黑发美人瞥了眼魔气弥漫的天柱核心：“如此巧合，想必那些人对核心内的真魔早有预料，甚至时刻都有关注。”
宁尘皱起眉头，在掌中暗运刀气：“要不要一同出手，将外面那些人全部擒下好好拷问？”
“你留在这里。”
黑发美人抬手拦下了他，道：“你饲养的那头真魔尚在，你若离开，保不准会出现变故。由本皇出手将那些小卒解决便可。”
说罢，不等宁尘再开口，她便倏然闪身消失。
“…”
但黑发美人前脚刚走，宁尘立刻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核心内黑雾涌动，情况似乎有些不稳。
宁尘暗道不妙：“出事了？”
“即便只是尸体，也不是这个小家伙能轻易吞噬的。”九怜嘀咕道：“或许要你出手帮帮忙。”
宁尘若有所思，很快在掌心中凝聚起气息，上前将这股力量按在了裂缝上。
“嘶嘶嘶——”
裂缝内很快响起诡异刺耳的声音，但暴动的黑雾也随之平复下来。
不过，宁尘还是能感觉到有一股吸力正在汲取着自己的力量，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断断续续的…模糊神识？
好像是在表达着高兴的情绪？
他表情略显古怪，但对方的需求也不算太多，索性便一直维持着气息输送。
“让这个小家伙一直吃下去，当真无妨？”
真魔相互吞噬之后，能得到被吞噬者的部分力量。
如今自己的修为更胜过这团毛球，方能让其乖乖听话。但若吃下那具修为恐怖的真魔尸骸后，还能否…
“放心。”但九怜很快轻声道：“虽然颇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个小家伙还算有点灵性。”
“希望如此。”
宁尘面色愈发沉重，蓦然低声道：“怜儿，你说布局者将真魔尸骸塞进太阴天柱，让太阴族生灵在数万年间逐渐发生变异，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劫厄之力。”
九怜讥嘲冷笑：“六大劫对于万界生灵而言，无异于一场恐怖灾难。但对他们来说，或许更像是一种可以驱使的力量。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的在太阴族身上布局，怕是看中了此族身上的非凡之处，再借劫厄之力催生引动，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
宁尘听得脸色愈发阴沉：“说到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实验…么？”
太阴族这数万年来竟一直受人暗中摆布。
这等残酷事实，若是婒玄她们知晓…
“她们总该知道的。”
清亮女声很快再度响起。
宁尘连忙回头，就见黑发美人面无表情的闪身回到了塔内。
“嗯？”黑发美人蓦然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惊色。
“小心！”
她立刻闪身上前，欲要伸手将宁尘从核心旁拉拽回来。
“没事没事。”
但宁尘很快笑了笑，将贴在核心上的手掌收了回来：“只是里面的小家伙有点撑不住，需要我帮帮忙而已。”
“…”
黑发美人一阵沉默，深深看了他一眼。
刚才往裂缝内输送的气息，可不‘一般’，怕是寻常的天元修为都经不住这一吸。
这个男人却是面不改色，仍能谈笑自若。想来其底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雄厚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宁尘很快问道：“外面那些人如何了？”
“一群破虚而已，本皇将他们全杀了。”黑发美人平静道：“死前也拷问了一二，他们皆是隶属于五域六劫之人。”
宁尘哂笑一声：“还真是雷厉风行。”
强大的破虚修士对其而言，仅是挥手可灭。这位新龙主的修为也的确强大。
“不过，我们也没多余时间再细细慢聊了。”黑发美人语气微冷：“道盟那边已开始行动，这场关乎天地大势的死战，很快就会席卷各大界域，诸界万族都逃不过这场战争——嗯？！”
她突然神情一变，死死凝视着天柱核心处。
滚滚魔气倏然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无数细密黑手缓缓爬出，眨眼间蠕动凝聚成一具颇为巨大的漆黑怪物，仿佛有千万只眼睛在逐渐张开，中心处宛若一片通往幽冥的深渊黑洞。
“天元？不对…这股气息…”
“咕噜咕噜咕噜——”
但在黑发美人暗生戒备之时，漆黑邪魔却突然发出一阵古怪声响，身躯沸腾般剧烈蠕动。
在两人惊讶注视下越缩越小，直至再度化成一团黑色毛球，嗖的一下飞了过来。
啪叽——
严严实实的糊在了宁尘脸上。
黑发美人看得一怔，喃喃道：“原来，的确很听你的话？”
“噗咳！”
宁尘连忙将糊在脸上的‘黑泥’拔下，定睛一瞧，顿时与一双乌黑双眼对上了视线。
黑泥上的眼睛还眨了眨，很快又化作泥水，急急忙忙沿着手臂蠕动上来。
“还来？！”
宁尘眼角一抖，刚想伸手抵挡，肩膀上顿时显现出九怜的小手，捏住这团黑泥一把拽回了魂海。
他都不免愣了一下：“这究竟是…”
“吃撑了。”
九怜没好气道：“那具尸体修为太强，对它而言根本无法一时吸收。如今几乎全部都存到了体内慢慢炼化。至于突然那么激动…就当它是吃上火、喝醉酒了吧。”
宁尘：“…”
这个理由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你身上的秘密，还是如此捉摸不透。”
身旁的黑发美人轻轻一叹，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过，接下来你得听本皇的安排了。”
说着，其猩红双眸瞥向天柱核心。
在藏在内部的真魔尸体被吞噬之后，这天柱核心依旧晦暗无光。
“即便真魔被除，但此界的覆灭已是板上钉钉，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好。”宁尘神情也变得沉重几分。
太阴界的暗局即便被破，但对太阴族所有生灵的影响，已经无法挽回。
自己此行，只能为太阴族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无法再扭转更多。
他稍稍平复心情，跟随着黑发美人往塔外走去，不由得低声问道：“这一路上还未问清，不知姑娘你的名讳？”
“你不记得本皇？”
“呃…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那就继续想。”
黑发美人走在前方，头也不回道：“给你三天，若还是想不出来。本皇再教训你一回，让你涨涨记性。”
说着，她一掌破开高塔大门，蓦然拉住宁尘的手臂，一同飞身跃出。
刹那间，一股肃杀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宁尘眼陡凛，立刻回头看向四周，赫然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群身披黑袍的修士包围之中。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很是诡异，与自己遇见的太阴族人、道盟等等都完全不同。
更像是…
五域六劫之人。
“你好好回忆细想。”
黑发美人红唇微张，悠悠轻吟：“至于眼下，本皇正好得放开手脚厮杀一场，为太阴族扫清一些麻烦。”
下一刻，她在面庞上轻轻拂过，一副犹如猩红恶鬼般的面具悄然戴上。
“万年已过，你小子还能否跟得上本皇的步伐？”
感受着此女身上逐渐迸发出的恐怖气息，宁尘心头渐宽，反而轻松一笑：“若跟不上怎么办？”
“回头再好好责罚你。”
黑发美人冷哼一声：“身为醉月的男人，可不能如此软弱。但你若当真气息不稳，我暂且能带你一程。”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名黑袍修士冷笑开口：“两位还有闲心打情骂俏，不如——”
撕拉！
刹那间，猩红利刃瞬间撕破虚空，将其身影也一并撕裂抓碎，连一声惨叫都不曾发出，便已经肉身泯灭、神魂俱碎。
“聒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