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小丫头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里一趟？”
婒玄上前弯腰将其抱起，轻声道：“是想见见我，还是…”
“当然是来见婒姐姐。”
阴戮小小娇哼一声：“顺便也来看看这个男人，有没有借机对婒姐姐图谋不轨。”
大堂内的宁尘无奈失笑。
这几天双方都不曾相见，再度见面后还是性情这般娇蛮。
婒玄莞尔一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可得让丫头失望了，我这些日子过的可相当不错。”
阴戮晃晃脑袋，眼神狐疑的来回瞧了瞧两人。
“…有古怪。”
她虽年幼，但身为公主，自然是涉猎了解颇多。
婒姐姐身为太阴界万人之上的高贵帝尊，常年独居这座山峰。为修身养性，平日里的穿戴也甚是精简朴素。
但如今却是一副贤淑贵妇般的精致打扮，束发盘钗，一缕鬓发下还有耳坠闪烁微光。
紫黑长裙胸襟微敞，藕臂尽显，几乎满溢着熟妇的诱人风姿。
这幅打扮，阴戮都还是第一次瞧见。
“丫头莫要胡思乱想。”
婒玄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你今日来的时机可不好，我与宁尘还有些事要忙。”
“什么事？”阴戮连忙问道。
“我曾与你说过的，他要帮我压制体内魔意。”
婒玄轻点一下自己的额头：“需要进入魂海，不可被旁人打扰。”
阴戮眼珠一转，道：“婒姐姐，我能不能也一起进入魂海瞧瞧？我不久才刚学过入魂之法，兴许…”
“好啊。”
婒玄看了身后一眼：“这也算是一个你们能相互了解的机会。”
宁尘哂笑道：“婒前辈确定不会伤着她？”
“我如今已有分寸许多，不至于伤害这个小丫头。”婒玄轻笑一声：“况且有你镇场，我可是相当放心。”
***
既然连婒玄本人都无异议，宁尘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看了眼顺势坐在美妇怀中的阴戮，见其不着痕迹的瞪视着自己，不由暗笑两声，算是明白这丫头心底里的想法。
听婒玄所说，这丫头在宫中极受宠爱，吃穿用度皆是奢华，所寻的名师…
自然得是太阴界的帝尊，也就是婒玄本人。
她们这些年相处下来关系颇为不错，小丫头平日里也很是粘人，如今可能就在想着要怎么帮忙，能让婒玄看清一个男人的‘本性’。
“丫头，放松心神。”
婒玄将阴戮搂在怀里，让两人额头轻轻抵在一起：“我助你入魂海。”
“嗯…”
阴戮眼皮子一阵打架，仿佛犯困般渐渐闭上双眼。
旋即，婒玄美眸微瞥过来，抿起淡淡笑意：“接下来你准备怎么讨好这个小丫头。”
见阴戮已沉入魂海，宁尘轻笑道：“终究还是正事要紧，等休战时再哄哄她。”
“也好。”
婒玄眼角余光又瞥至一边，玩味道：“今日不见龙女前来闹腾，昨晚你们又腻歪到何时？”
宁尘尴尬轻咳一声：“月夫人只是为我单独又疗伤一回，如今还在休息。”
“瞧你们二人的关系，似乎愈发亲近了。”
婒玄淡淡笑道：“看来是有了‘外敌’逼近，这才让她终于肯直面内心，懂得表达一些心底的情谊？”
“…如此说来，还得感谢婒前辈？”
“这是自然。”
婒玄嫣然浅笑，丰腴性感的身姿前倾靠近，微扬起螓首：“好了，莫要让小丫头等得急了，快些进来吧。”
“…”
宁尘本想照旧伸手，但心思一动，很快打趣道：“婒前辈这话听着可着实让人想入非非。”
婒玄眼波荡漾，风情万种的勾来一眼。
而这一眼着实看得人心头酥麻，以至宁尘都不免面庞微紧。
这几天下来，不仅双方关系在日益亲近，或许是魔意被逐渐压制同化的缘故，其性情似冰雪消融般变得有些妩媚撩人，一颦一笑间总能让人心起涟漪，暗呼妖精。
***就像是数万年后的李霄明一样。
“别愣着了。”婒玄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柔嗔道：“待会儿入了魂海，我们还得较量一回才行。若不忍出手，小心‘我’会趁机多教训一下你这坏小子。”
宁尘感慨笑道：“实在是婒前辈的魅力愈发惊人，让人抵挡不住，这稍不留神就看得晕头转向了。”
婒玄美眸流转，抿唇揶揄道：“看来你就是用这些话勾得龙女芳心，让她每晚都要黏着你不放？”
“咳…婒前辈这话听着可是容易误会。”
宁尘悻悻一笑，再度将手掌按在其额头上。
***
随着重入魂海，宁尘眼神微转，很快就看见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婒玄将阴戮抱在臂弯间，正在轻声交流着什么。
“多亏有你多日坚持。”
耳畔蓦然响起一丝妖冶浅笑：“哪怕是魔意化身，如今也能与那个小丫头正常沟通，而不是再被心中的杀意所驱使。”
宁尘回首望来，就见李霄明正笑吟吟的负手站在背后。
“李前辈…”
他心思一转，低声道：“今日的一切，你当初可有料到？”
李霄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或许吧。”
宁尘无奈道：“李前辈何不敞开直言？”
“有时说的太多，反而会影响你的判断。”李霄明轻轻趴在他的背上，附耳柔吟道：“况且，你可是妾身的命中之劫，哪能让你知道妾身心底太多的秘密。”
宁尘神情有些凝重。
这段时日以来，他愈发察觉到李霄明言行之古怪…仿佛是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一样。
“妾身可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李霄明扑哧一笑：“只是我当初丢失的记忆在一点点复苏而已。”
宁尘闻言大惊：“记忆复苏？”
他们如今身处于数万年前的过去，一举一动本身就在改变历史。但她的记忆却因此而恢复，难道说——
“回尘逆梦…的确很是恰当。”
李霄明垂眸轻笑道：“或许对妾身而言，这里的一切便是过去。”
宁尘面露惊异。
因自己的行动所改变的历史，若能反馈至她们各自的记忆，为何昊天圣皇没有这种状况发生？
“不必纠结。”
恰至此时，九怜悄然出声道：“此等手段绝非常理能够判断，在踏入过去的那一刻起，这数万年间的因果便已经成了一团乱麻，谁是因、谁是果早已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唯有一人。”
“…谁？”
“你。”
九怜低沉道：“你是回尘逆梦的‘中心’，唯有你的一举一动能改变历史，扰乱因果。但这个女人的命格颇为奇妙，似与你联系极深，可能因此受到了一些影响。你所拨乱的因果对她而言并非后知后觉。”
宁尘瞳孔微微一缩。
“不必在意妾身的想法。”李霄明这时抬手轻抚着他的面庞，柔笑道：“放开手去做便是，妾身可比你想象中更善解人意一些。”
宁尘脸色复杂的叹了口气：“这弯弯绕绕的实在让人头疼。”
“所以才让你别胡思乱想。”李霄明忍俊不禁道：“你还未曾踏足布局者的境界，都已身在局中还去苦思冥想，不过是自寻烦恼而已。待你何时能突出重围，便是一切都云开雾散之时。”
“此事之后，定要去找布局者好好说叨一回。”
宁尘也暂且放下杂念，转而笑道：“李前辈今日看着气色更好不少。”
李霄明怔了一下，很快莞尔道：“这样的关心太敷衍咯，听着可没法让人高兴。”
她侧首看向不远处的婒玄：“妾身最近从中插手的次数再逐渐减少，魂力消耗愈少，自然休息的不错。”
宁尘调侃道：“受苦的倒是我了。”
“若非如此，你又怎能迅速成长？”李霄明转来欣慰目光：“短短半月未到，你能有这般进步，已是超乎了妾身的想象。”
宁尘刚要张口，娇滴滴的幼女嗓音很快传来。
“你还傻站着作甚。”
阴戮环抱着双臂踱步靠近，板起稚嫩小脸，眼神中满是审视之色。
“婒姐姐说你要与她正面交手？”
“是啊。”
宁尘笑着转了转手臂：“这段时日每天都是如此。”
阴戮撅起小嘴，微不可闻的嘟哝几声。
宁尘也没在意孩童的碎碎念，与李霄明交换一下视线后，便朝婒玄所在走去。
“…”
留下阴戮满脸不快的盯着其背影，暗中腹诽不已。
她对于‘宁尘’身上的太阴传承算是略有耳闻，似乎能帮婒玄压制魔意。但还是第一次知晓是这种古怪的帮法。
“这种笨办法，当真会有效果么？”
阴戮暗自嘀咕道：“我太阴族的帝尊，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份传承之力所压制。难道婒姐姐还要故意束缚自身修为，任由此人折腾？”
一想到这里，幼女心底不禁涌现几分难受。
婒玄姐姐是何等厉害的绝世人物，如今竟然需要委身于一个人族修士。
这让身为太阴界一国之公主的阴戮有些心情复杂。
她即便性情高傲，但还不至于因此而大喊大叫、说些不堪入耳的嘲讽话语。但是——
“那丫头，看起来有些误会。”
与此同时，婒玄清冷出声道：“她似乎将你想的很是弱小。”
宁尘来到她身旁，摊手笑道：“我们二人修为的确是差距巨大。”
“…你可有想过，该如何让这丫头更亲近你一些？”婒玄平静瞥来一眼，轻启朱唇：“她对你的印象不算好。”
“哄好孩子并非难事。”
宁尘反而扯回了话题，笑呵呵的打量起对方：“倒是婒前辈今日变得开朗许多，不仅说话语气温和不少，连气质也变得与往日相差无几？”
婒玄微微轻哼一声：“你再多嘴，小心等等又要被教训一回。”
“拭目以待。”
宁尘唤出长刀，爽朗一笑：“现在开始出招？”
“…嗯。”
婒玄从虚空中拔出漆黑长枪，动作微顿一下，冷淡道：“今日你多拿出点真本事，莫要让丫头小瞧了你。”
宁尘刚要出招，闻言温和笑道：“婒前辈今日也变得更体贴了些。”
“嘁！”
婒玄冷冷横来一眼，当即率先提枪横扫。
轰隆！
刹那间江海暴涌，炸起绵延至数十丈高的惊天骇浪。
宁尘横刀勉强挡下这一击，仍是被余波震飞至远处。
但他同样是不遑多让，猛然振刀爆喝，周身燃起澎湃魂力，恍若炼狱之火般直冲天际，隐隐闪过几道深幽诡异的漆黑魔纹，远远望去好似撕裂苍穹的魔影裂痕。
“喝！”
一声怒吼震撼云霄，魔威刀意瞬间肆虐大海。
这一幕，骤然将原本还在长吁短叹的阴戮吓得小脸惨白，小腿一软，哆哆嗦嗦的瘫坐在地。
她小嘴微张，一脸骇然失神的望着漫天刀芒，由千锤百炼凝结而成的刀意恍若夜幕般笼罩四方，带来难以想象的恐怖威压。
“怎、怎么会…”
见婒玄提枪迎着漫天刀意飞跃而去，阴戮这才稍稍平复了情绪。
“没事的，婒姐姐归为帝尊，定能轻松击败此人——”
但念头刚起，幼女的表情便是一僵。
撼天动地的交锋动静已从远方震开，天地间雷霆密布，刀枪碰撞声恍若天崩地裂，震得她心头一跳一跳的。
阴戮满脸苍白的捂住了双唇，呆呆的瘫坐在地，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此人，竟是如此之强？
***
晚夜时分。
宁尘退出魂海，运功盘坐调息。
半晌后，阴戮也恍惚醒来，脸色复杂的张了张小嘴，最后只留下一句‘本宫还会再来的’，便踉踉跄跄的转身离开了山庄。
“小宁，这丫头就是你说的‘阴戮’？”
醉月正好端来灵茶，有些好奇的瞧了瞧院外：“刚才那语气，好像也没那么娇蛮？”
“丫头或许有点被吓到了。”婒玄轻吁一声，缓缓睁开略带笑意的美眸：“她虽然年幼，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孩子。”
宁尘轻笑道：“能让她转一转对我的印象，之后一切好说。”
***
与此同时，阴戮正独自飞在夜空之上。
不消多时便有数道身影汇集而来，连忙上前道：“公主殿下，您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帝尊大人对您…”
“没、没事的。”
面对侍女们的关切，阴戮连忙摆了摆小手，低着头道：“只是见证了一场大战，稍稍有些心绪难平。”
待随口含糊过去后，她默默跟随着侍女们一同返回王宫。
她又不禁回头望了一眼隐于雾海的高山，仍能感受到自己尚未冷静下来的心跳。
“好厉害…”
阴戮下意识喃喃出声。
今日，她亲眼见证了此战的从始至终。
目睹了宁尘与婒玄在魂海内展开惊天之战，那毁天灭地般的强大威势，令她深受震撼，险些以为是两位帝尊大打出手。
但更令她难以忘怀的，还是在经历数个时辰后的尾声——
名为宁尘的男人终究境界不足，一番激战后声势愈颓。哪怕婒玄同样消耗颇大，但胜负已是逐渐分出。
可即便如此，那个男人却依旧奋战不休，拳与刀如心火不灭，那股昂扬燃烧的战意哪怕远隔数十里，她都能清晰感受到。
“他不是弱者。”
阴戮渐渐握紧小手：“哪怕境界修为远不及婒姐姐，但他能有如此斗志，也是值得尊敬的男人。”
“公主殿下？你今日看见了什么，为何…”
听侍女在旁疑惑出声，阴戮急忙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受婒姐姐邀约，去会了会一个人族的男人。”
她嘟起小嘴继续道：“虽然初见之时不怎么样，但现在…原来真的好厉害，连婒玄姐姐都被折腾的不轻。”
“…”
身旁几位侍女瞬间变了脸色。
男、男人？还是人族的男人？
她们暗中对视一眼，心底仿佛都有惊雷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