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深夜时分。
宁尘从入定状态中渐渐醒来，状态已恢复许多。
他心头一动，侧首瞥向肩头，就见醉月如今正倚靠在自己肩上发出幽幽寝息。
“月夫人？”
他小心扶住其香肩，拨开发丝，能瞧见美妇脸上的几分疲惫之色。
与此同时，淡然女声很快从旁传来：“她帮你疗伤许久，见你有所好转后才不支睡去。”
宁尘循声转头，婒玄的身影随之映入眼帘。
这位太阴族的帝尊倚坐在茶几旁，随手抵着下颔，身姿更显妖娆。
定睛细瞧似乎还换了身衣裳，修身纤薄的黑裙勾勒着曼妙曲线，领口衣袖处布满黑绒，隐约可见肌肤在月色映照下散发着诱人辉光。
她轻撩胸前垂发，抿起一抹浅笑：“能令太初龙族之女对你这般爱护，你的本事着实不小。”
宁尘哂笑一声：“只是月夫人太过温柔体贴。”
婒玄不置可否，再轻声道：“让她躺下好好睡一觉吧，我们二人…不妨出门随意聊聊？”
***
夜色清幽，庄园水池旁似有星光点点。
宁尘直至这时才有闲心打量四周的院景，暗道无论是数万年前的婒玄，还是万年后的李霄明，都是颇为喜爱这种诗情画意的恬静环境。
“…今日之事，还得道一声多谢。”
成熟女声打破了沉默，引得宁尘侧首笑道：“婒玄前辈何必如此客气，你我双方各取所需，不用回回都说这种见外的客套话。”
婒玄与他并肩走在庭院小径上，闻言垂眸浅笑一声：“虽说是各取所需，但我今日还是受了你诸多照顾，于情于理总该感谢一二。”
莲步轻移间，拖地长裙微微荡漾，宛若一袭墨玉流苏。捋发轻笑间的风情更是雍容典雅，美艳的令人心颤。
宁尘不太自然的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道：“前辈现在感觉状态如何？”
“很舒服。”
婒玄抬起皓腕，注视着自己的掌心，缓缓道：“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宁平静，往日令人夜不能寐的魔意，如今仿佛在慢慢化作一流春水汇入心间…我已能逐渐去掌控这股魔意，而非被力量所影响。”
宁尘满意点头道：“既然有此成效，之后就更不能马虎。”
“有你在，我很放心。”婒玄微微颔首。
但话说出口后，她不免也愣了一下，掩唇失笑一声：“或许是我胡思乱想，从第一日见到你开始，心底里莫名就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像是许久不见的旧友一样。”
“当真？”宁尘眉头一挑。
难道是寄宿在其魂海内的李霄明所导致？
“是有这种感觉，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我…”
婒玄略作思索，轻声继续道：“你是一个可以信任的男人。”
宁尘笑道：“这种说法倒是模糊不清。”
“是啊。”婒玄莞尔道：“所以我最初并没有将这个念头太放在心上，只当是你胆敢闯入太阴界，对你的胆识稍稍有些赞叹之意，仅此而已。”
“前辈的想法才是对——”
“不过，亲身相处两三天之后，我算是明白了。”
婒玄蓦然话锋一转，侧首含笑望来：“心底里的那个声音或许说的是对的，你的确是一位颇为可靠的男人。”
宁尘有些尴尬的摸了摸下巴：“前辈如此当面夸赞，我是不是得表现的更兴奋雀跃一些？”
婒玄轻笑一声：“能遇见你，是我该高兴才对。”
再看向悬挂苍穹之上的明月，缓缓道：“若非有你，我又如何能从魔意梦魇中挣脱出来，又怎会知晓我太阴族再数万年后的…”
她的神情变得复杂几分，话语渐止。
宁尘低声道：“前辈是想知道更多有关将来的事？”
“…不必。”
婒玄目光出神，呢喃道：“你已告诉我许多，世间轮回皆有其定数，再强求也无甚意义。”
她转回眸光，道：“不过，你想尽办法要去帮太初龙族度过危机，当真只是为了那个龙女？”
宁尘坦然道：“是为月夫人而行动，但此事同样也是我能返回未来的机会。”
婒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片刻后，两人已来到了池亭旁站定，她饶有兴致道：“我如今倒是愈发好奇，你究竟是在何种环境下才能养成这幅性情、还能磨练出如此非同凡响的修为？”
“这得辜负前辈的期望了。”
宁尘摊手道：“我只是一介凡俗人家的孩子，借着奇缘踏上武道之路。靠着许多人的指点帮助，才磕磕绊绊的走到今日。”
“能有此成就，已足以令人惊叹。”
婒玄笑了笑：“若非知晓你迟早会走，我都想着将你介绍至族内，与我族中不少天之骄女认识一二。以你这张嘴巴，定能说动不少丫头们的芳心。”
听闻此言，宁尘也只得哂笑两声：“让前辈多心了，但我已有婚配，就不必…”
“婚配？”
但婒玄反而露出一抹古怪笑意：“是你们人族还有何规矩不成？”
宁尘一愣。
婒玄很快摆了摆手，轻笑道：“我太阴界虽然称不上强者为尊，但地位高低终究与修为强弱有所联系。有能者娶上十几位妻妾可再常见不过，无论男女皆是如此。”
她瞥来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纵然是如今的人族，同样也是如此，不是么？”
宁尘敲了敲额头，尴尬道：“但我与许多女子都有了…”
“既然如此，再加几人不是恰到好处，何必再扭扭捏捏。”婒玄莞尔道：“但你既然不愿，我也不会强求。不过——”
她的目光又飘至后方，打趣道：“你若要与那位龙女交好，可不是一件易事。太初龙族内的古老规矩可不少，你到时候怕是得头疼万分。”
宁尘嘴角一抽，本想直接反驳，但心思一动，索性转口问道：“前辈知晓太初龙族内的规矩？”
“毕竟我太阴族的先祖也曾是龙族一员，自然有所流传。”
婒玄捻着精巧下颔，思索道：“我记得，似是龙女不可外嫁旁族，只能与真龙本族诞下子嗣。同时龙族内尊卑极为森严，龙血浓厚者便可掌权为尊，次等血脉便为奴为仆，更遑论外界其他种族。
我们太阴族尚且还有机会留下强闯者一命，太初龙族怕是直接出手，如碾碎蝼蚁般毫不在意。”
宁尘揉捏着眉心，叹了口气：“的确不好对付。”
龙族若如此排外封闭，他要想上门帮忙，或许真会碰上一点波折。
但转念一想，自己体内本就流着太初龙血，或许能借此机会得到点身份？
“人龙混血，更是难办。”婒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掩唇道：“若要踏入龙族圣地，须得褪去‘凡胎’，化作龙族之魂方可进入。”
宁尘无奈道：“在危机时刻下，太初龙族的规矩也会略作改变？”
“或许吧。”
婒玄不置可否道：“我只能提点这两句，后续如何我们也预料不准。”
她没在此话题上继续细聊，莲足轻抬，率先踏入亭间。
宁尘略作思忖，试探道：“前辈，太阴族内是否有一位叫做‘阴戮’的女子？”
“嗯？”
原本正要入座的婒玄陡然一顿，诧异望来：“你…认得她？”
宁尘点头道：“我与她在将来关系不浅。”
听见这番话，婒玄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微妙，盯着他半晌都没再开口，仿佛是在重新审视似的。
宁尘挠着侧脸干笑道：“此事难道有何不妥？前辈怎么突然盯着我…”
“我只是有些好奇，数万年后究竟发生了何事，才会让你与她扯上了关系。”
婒玄语气古怪道：“那丫头可不好应付。”
宁尘心下一喜：“这么说，阴戮如今的确就在太阴界内？”
“看你这幅着急的样子，得亏我相信了你的话，不然还真以为你是别有所图。”婒玄莞尔道：“她的确在太阴界，你若想见她一面，我明日便可帮你安排一番。不过——”
她抚裙入座，交叠起美腿，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数万年前的她，或许与你印象中的阴戮有些不同。”
“呃…我明白数万年前的她不可能认识我。”但看着婒玄眼角含笑的模样，宁尘不禁疑惑道：”难道说，是她如今的性情有些暴躁？”
“待明日你见了便知。”
婒玄笑着朝旁摊手示意：“坐吧，此地正好能赏月赏景。”
宁尘暂压疑惑依言入座，正想开口，就听亭桌对面的美人轻笑道：“不必拐弯抹角去想着如何套话了，我婒玄并非吝啬之人，你想要知道什么事今晚只管直言询问便是，只要不是我太阴族的机密要闻，我定然知无不言。”
宁尘哑然失笑：“前辈能如此善解人意，实在再好不过。”
他也没再遮遮掩掩，好奇问道：“那所谓的五域六劫，前辈可知晓他们的来历？”
婒玄笑意微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前两日，她已经知晓后世太阴族覆灭的原因，这五域六劫便在其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身份。换句话来说，与太阴族而言也是毫无疑问的死敌。
“五域六劫的来历，即便是我都未曾听闻，很是神秘。”
她蹙眉低吟道：“不过，我在多年前曾与六劫之主远远对峙过一回。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我也没有万全把握能战而胜之，事后才真正将六劫之名记在了心里。”
宁尘眼神微凛。
六劫之主…
“前辈，这五域六劫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我们太阴族鲜少会去关注其他界域的动静，但偶有听闻不少界域似有邪魔丛生、诸多线索都直指五域六劫，料想此事定然是他们在暗中所为。”
婒玄摇头叹了口气：“这些年来我也曾试着去收集情报，但收获不多，只知他们在暗中涉猎真魔的手段，甚至曾要暗中出手毁去一界。”
宁尘沉声道：“这五域六劫如此嚣张，诸天万界之中难道无人前去管一管？”
“自然是有的，但他们麾下之人各个悍不畏死，且强者数量不少。几番鏖战之下，反倒是围剿五域六劫的各界高手伤重退走不愿再提。”
婒玄话语微顿一下，转口道：“若说五域六劫唯一一次挫败，应该是三天域出手的那一回。听说三天域之主大显神威，只消一击便击退群魔、震撼各界，五域六劫之人死里逃生，至此之后他们的行踪就变得相当隐匿，再不敢轻易冒头。
正因如此，你之前提起五域六劫，我心中才会有些诧异，毕竟他们已多年都不曾在世人眼下行动，只剩些孱弱余孽流窜于各界，翻不起多少风浪。”
“这…”
宁尘有些意外。
没想到最终压制了五域六劫的势力，竟会是三天域？
“很意外？”婒玄柔声解释道：“此势力虽为人族修士所创，但其中强者如林、威势足以震动诸界，同时秉持公正天道之理，无人不服。即便是我太阴族都不得不承认，这三天域隐隐有成为各界之首的风向，着实厉害。
而那位三天域之主更是神秘莫测，听闻至今都鲜有人见过其真容相貌，抬手举止间便是大道至简、万法齐现，毫无疑问是此世巅峰之一，因其存在才能庇佑人族割据一方传承至今。”
宁尘听得心神震动不已。
这些话，说的或许正是自己魂海中的…文韵姑娘。
他虽然知晓文韵的身份，但亲耳听见婒玄所言，仍不免暗吃了一惊。
“不过，近些年那位三天域之主却不见了踪影。”
婒玄低吟道：“难不成是没了三天域之主坐镇，五域六劫才有胆子卷土归来，直至在后世将我太阴族给…”
她轻叹一声，暂且不去多想这些事。
宁尘也没再做深究细问，略作思索，转口道：“前辈，我还有一事想问。”
“说吧。”
“可知天蛮界位于何处？”宁尘语气严肃道：“若要前去天蛮界，又该作何准备。”
“天蛮…”
婒玄面露意外之色，很快低沉道：“天蛮界的位置我略知一二，但若要前去此界，定是危机重重。以你修为，无论作何准备都会有性命之危。”
宁尘正色拱手道：“还望前辈事后帮忙。”
“…你若坚持，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婒玄揉了揉太阳穴，轻叹道：“若有机会，我亲自带你前去一趟吧。即便再有闪失，我也好出手帮你一把。”
“多谢前辈。”
***
两人对坐亭间独聊许久。
直至深夜时分，心满意足的宁尘才回到房内稍作休息。待天色微亮，便率先起床洗漱。
但他还没来得及去叫醒屋内的醉月，两股气息已经落入了院内。
“婒玄前辈？”
宁尘回身笑道：“难道是有何太阴族的——”
但话音未落，在看见被婒玄牵着手一同飘落的来者身影，他不禁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此人，就是婒玄姐姐看中的男子？”
略显稚嫩的童声冷冷响起，娇俏可爱的小女孩一脸倨傲的仰头睥睨而来，仿佛是在看着什么卑微存在一般。
在目光对上的瞬间，她还一翘琼鼻，不屑冷哼一声：“不怎么样。”
宁尘抽了抽嘴角，讷讷道：“前辈，难道她就是…”
婒玄轻笑一声，弯腰将身旁的小女孩一把抱入怀中，柔声道：“她就是你要找的阴戮。”
看着小女孩抄手冷哼个不断，宁尘不禁愕然：“这年纪…”
“以人族年岁来算，她今年可以算作三岁。”
“…”
宁尘一拍额头，心下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婒玄与阴戮之间还差了整整一个辈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