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少女的迷醉持续了很久。
好似沉浸于这份淡淡旖旎、又贪恋于此刻的刺激，朱礼儿就像是一只贪婪的猫儿似的，既是粘人不放，却又有些矜持，若即若离地浅吻呢喃，绽放着丝丝娇媚。
但，此刻对宁尘而言，却是一场颇为煎熬的‘考验’。
功法运转须得平心静气，不可有失。所以怀中少女即便再娇柔可人，他亦要维持清明，免得生出变故，坏了朱礼儿的一身传承。
当然，他如今同样也得到了相当惊人的回馈。
传递回的太阴之力经由二人双修提炼，化作最为精纯的气息汇入奇经八脉、四肢百骸，迅速修补着他全身残留的暗伤，甚至在更进一步的提升着他的修为。
待稳住二人‘双修’节奏后，初入玄明境所留下的缺憾，很快被逐渐填补，神魂之门豪光大放，魂力境界更是在突飞猛进。
“呼——”
许久后，宁尘心念一动，胎光圆满的魂境霎时破开瓶颈，踏足幽明魂境，与武境修为完全洽和相当。
九怜同时出声道：“那枚狐心丹，趁现在吃下去，再收敛心神回归魂海。”
宁尘指尖微动，依言将丹丸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面庞陡然紧绷。
沉下心神后，他以神识之身现于神魂门内，就见丹丸一同融入魂海、落至掌心。
“以魂力御丹，便可汲取其中玄妙。”
九怜身影浮现在神魂门边上，侧首瞥来。
可这一看，她却很快眼角一抽。
神魂门内，赫然是密密麻麻的‘玄明路’，几乎将门内景象彻底铺平：“怪不得…”
宁尘疑惑回首：“有何不对？”
九怜随手指了指，无语道：“寻常武者的玄明路，可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但你这里…路可真不少。”
宁尘失笑道：“怜儿教得好，才让我颇为天赋异禀。”
“这可与我教的没关系。”九怜白来一眼：“不过，你既然门内玄明路如此之多，有海纳百川之意，这枚狐心丹对你或许能效力更好。”
“我尽量试试。”
宁尘收起笑意，抓紧此刻天赐良机，立刻催动丹丸。
恍惚间，似有道道‘意’化作实质般流入身体。
并非精纯之力、也没有强体强魂之效。唯有难以言喻的意境在意识中游离闪烁。
或是孤寂苍茫、或是盛怒激昂…百种心绪波澜、千般武意的锤炼，一点一滴地被宁尘牢牢铭记在心中。
九怜眼神微动，渐见宁尘脚下的玄明路泛起涟漪，虚幻道路在慢慢凝实。
一寸、两寸、三寸…
这需要寻常武者历经数十年、上百年来点滴积累的‘意’，如今正以相当惊人的速度朝前推进。
而且，还不是一条路，是数之不清的数百条路在一同前行，共同拼接成一道无比广阔的平坦大地。
“嗯？”
但，她突然轻咦一声。
隐约有一股视线在暗中窥探。
九怜冷冷瞥向一旁：“装神弄鬼什么，快些出来。”
“我虽想与宁尘再交流一番，但还不至于在你眼皮子底下抢人，无需戒备。”
淡然女声从不远处飘来，一抹白纱倩影若隐若现：“但得此奇遇，这样的修炼之法还稍稍欠缺一丝。”
“…你要帮他？”九怜眯起双眼：“你抱着什么心思。”
“我将来有事需要他的帮助。”
白纱女子平静道：“如今他还太弱，我会助他变强。”
九怜蹙眉斟酌，半晌后才颔首道：“莫要过火。”
“我自有分寸。”白纱女子似魅影飘过，拂袖轻轻按上了宁尘的后颈。
***
“呃！”
宁尘浑身一震，猛地向前踉跄两步。
待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离开神魂门，脚下正踩着古朴青砖。
“这里是…”
“几日不见。”
耳熟女声响起，让宁尘连忙循声望去。
莲池孤亭间，垂纱飘荡，婀娜倩影依旧端坐其中。
自己竟又回到了这里？
“前辈。”
宁尘露出笑容，拱手道：“当初经你一番指点才能突出重围，只来及道谢一声，现在——”
“场面话不必多说。”
白纱女子淡淡道：“趁如今传承仪式尚在，太阴之力源源不断，你得抓紧时间修炼，方可有更大的提升。”
宁尘一怔：“修炼？我刚才不就在…”
“借丹感悟，虽快却杂。”白纱女子不急不缓道：“你之意虽包罗万象，但其中仍有主次之分。要想精益求精，须得去芜存菁，方可成事。”
宁尘若有所思，正色道：“还请前辈再做指点。”
“你只要进来便可。”
“什么？”
宁尘话未说完，突然感觉到一股浑厚威压笼罩双肩。
他脸色微变，差点踉跄坐倒，连忙扎开步伐稳住身形。
“武道意，归根到底还是神魂显化、是武者自身意志的体现。”
白纱女子侃侃而谈道：“要想更快将你的潜能转化成修为，压力便是你最好的动力。我所施‘踏意梯’，你现在每踏出一步，肩头上的魂压便会加重三分，待你何时能靠近此亭，便能称得上有长足进步。”
铮——
亭中女子似拨动琴弦，幽幽琴鸣。
“其他琐事，往后再谈无妨。”
“…好。”
宁尘压下心头许多好奇，面色肃起，朝着石亭迈出脚步。
一步、两步…
待踏至第五步之际，宁尘脸色已是愈发难看，身形渐弓。
有点不妙，这压力比想象中还要更夸张！
“你之前那一战，我已看见了。”
白纱女子悄然出声：“踏入玄明的一刀，很是精彩。”
宁尘浑身颤抖，勉强一笑：“多谢…前辈赏识。”
“但，你既已经历如此艰苦鏖战，意志不该这般脆弱。”白纱女子悠悠拨弹起古琴，似清泉流水，澄澈清冽。
“那一战，不该成为你深埋在记忆中的‘倒霉回忆’，而要成为你砥砺前行的砖瓦，你得时刻回味其中痛楚与艰苦，体会那一刻生死间的大彻大悟，锤炼精神，方能勇往直前，无人可挡你前行之势。”
“…”
宁尘呼吸粗重，眼神闪烁。
旋即，他似得灵感一闪，握紧双拳慢慢挺直腰杆，再度前行走来。
白纱女子不再言语，只是继续弹奏古琴，气氛清幽。
随着距亭间愈近，宁尘面色渐白，摇摇欲坠，笼罩全身的压力已是之前数倍不止。
但他仍默不作声地昂扬身姿，眼绽精芒，步履未停。
即便重压已要碾碎魂体，可冥冥中却又有太阴之力自体内涌现，迅速修补创裂的神识魂体，愈发坚实凝练，气息随之水涨船高。
“…不错。”
白纱女子暗暗颔首，心中赞许。
经历一番血战，此子精气神都得以提升。玄明路之异变虽奇，但也为其敞开了前人未有的道路。
如今有外部传承之力相助，正好能让其锤炼出至坚至刚的底蕴基础。
直至宁尘来到了亭前，却觉前方有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气息，制止着他撩开纱帘、踏出最后一步。
“值得称赞。”
白纱女子再度开口：“你可站在此地取丹再炼，对你益处非凡。”
宁尘面色严肃依旧，看着近在咫尺的垂纱，颤抖着抬手掀开，低吼一声猛地踏入亭内。
“…”
刚踏进此地，宁尘就觉浑身好像被彻底碾碎一般，疼的他面目有些狰狞。
白纱女子有些意外，似没料到他会咬牙破开这‘踏意梯’的最后一关。
但惊讶不过片刻，她很快停下弹琴双手，拂袖道：“比我想象中做的更好，很优秀。”
宁尘勉强稳住呼吸，惊疑不定地凝视眼前。
如今，他才得以亲眼看见这名神秘女子——
此女未露全貌，以白纱遮颜，唯有一双古井无波的澄澈美眸平静望来。
秀发齐肩，自耳边垂落点点银芒碎晶。
其体态极为高挑丰盈，衣着却更极显古怪，纯白纱衣紧裹全身，将每一寸的婀娜都尽显无疑，勾勒着夸张瞠目的弧度。
宁尘一时无言，竟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女子。
若是妩媚妖娆，如此身姿的确叫人心神荡漾。可裙发色泽寡淡、恍若未染纤尘的素白玉琼。无需任何多余的花纹坠饰，便已美的浑然天成。
“坐吧。”
白纱女子淡然摊手。
宁尘回过神来，目不斜视，神情郑重的缓缓坐下。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如今感觉如何？”
宁尘呼出浊气：“浑身沉重，却比之前要轻松许多。”
“这‘踏意梯’是我年轻时所创，旨在突破自我、锤炼心神，每步踏出都是对自身的一次洗练，益处颇多。”白纱女子美眸无波，颔首道：“最后一步并非由我引导，而是你自己选择迎难而上，这份冲劲难能可贵，往后要牢记在心。”
宁尘眼神微动，看向其手边的古琴：“前辈刚才弹奏的琴声，似乎也有些…”
“你感觉很敏锐，这很好。”
白纱女子抚上琴身，解释道：“此曲名为‘武神洗心’，可助你稳住心神，亦可做辅助修炼之用。”宁尘正色拱手：”多谢前辈悉心教导。”
“嗯。”
白纱女子浅浅应声，再度勾动琴弦：“取丹吧，我从旁助你修炼，可事半功倍。”
宁尘迟疑了片刻，但还是难耐心中不解，低声道：“前辈为何会出手帮我度过危机，现在还如此…耐心指点？”
白纱女子投来淡然目光，缓缓道：“这世上从不会有没由来的好意，我之所以助你，同样是有事需你将来相助。”
宁尘略作思忖，点头道：“将来晚辈会尽绵薄之力。”
“此事不急。”
白纱女子收回目光，随手拂弦。
随着乐律再度响起，宁尘心神一动，隐隐有股玄之又玄的昂扬之意，立刻以神念唤出狐心丹，再借着此地重压闭眼感悟。
“…”
二人不再言语，亭间唯有轻柔琴音，以及池塘间的水波曳曳、花草芬芳。
白纱女子默默侧视，不时颔首暗赞。
***
暗淡祭坛间。
传承仪式仍在继续，席卷而来的太阴之力朦胧迷离，美如梦幻。
朱礼儿自半梦半醒间慢慢恢复，直至倏然清醒，黑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纹路。
她此刻满脸漠然冰冷，皓腕微抬，四周弥漫的太阴之力迅速收拢，在其白晰玉体上凝聚成一袭紫黑华裙，灿若夜幕星河。
额间黑环萦绕，交织如冠，眉宇间满是尊贵傲然。
但，这份超然贵气不过一瞬。
少女轻眨黑眸，很快意识到自己还坐在眼前男子的怀里，分外黏人娇柔的趴在胸膛前，满是爱恋之状。
她微抿樱唇，回想刚才发生的种种，饶是自己向来鲜有悲喜，见惯大风大浪，脸颊上也不禁浮现丝丝红晕，芳心微颤。
没想到，自己竟也有春心荡漾的一天。
原以为在斩杀仇敌、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自己便会成为孤傲余生的苍皇。可不料，却与琴霞相中的情郎有了这般牵扯，迷离恍惚间，甚至还…
她微扬螓首，凝视宁尘闭眼肃穆的面庞，抬指轻拂其脸上刚愈合的一道浅浅白痕。
无言间，少女眸光渐柔，嘴角勾着淡淡笑意。
“呼——”
宁尘蓦然皱眉一抖，似是惊醒过来。
二人也随之目光相汇。
朱礼儿怔了片刻，略带关切道：“可是双修出了何差错？”
宁尘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很顺利，反而是修为有所突破。”
少女这才轻嗯一声：“你有所收获就好。”
“…”
感受仍在二人体内来回循环游走的太阴之力，酥酥麻麻的凉意泛上心间。朱礼儿眼睫轻颤，渐觉身体发热，却不曾将亲昵环抱松开半分。
宁尘面露异色。
之前修炼之际还好，可现在二人都无比清醒，又一同感受着对方的气息汇入自己体内，着实有些小尴尬。
“礼儿…”
“我刚才…叫你不要太坏。”
朱礼儿微抬湿眸，轻声道：“你还真的坐怀不乱，一动不动？”
宁尘哂笑道：“难道礼儿希望我乱来？”
朱礼儿盯着他看了一阵：“乱来点，也好。”
宁尘：“…”
少女微拂紫纱黑裙，仪态优雅地换了个更为亲密的贴身坐姿，裙摆宛若夜莲绽放，盈盈散落周身。
她抬手环住了宁尘的后颈，黑眸直视：“刚才我已接纳了太阴族大部分传承记忆，知晓了所有荒古城秘密。”
宁尘扶住少女柔腰，眼神微动：“这么说，是否有办法——”
“没有。”朱礼儿摇了摇头：“我们要想离开，得修炼千年踏至虚境。”
宁尘脸色一沉。
见其沉默，少女轻声道：“会不会怨我？”
“此事与礼儿无关，怨你作甚。”
宁尘暂且收拾好心神，无奈笑道：“你先专心接受太阴之力，别伤着自己。”
朱礼儿默默对视片刻。
旋即，她凑近上来浅浅一吻，眸光柔和，游丝道：“若要千年，我陪你。”
唇角微热，心头更有暖意。
宁尘深吸一气，将朱礼儿揽在怀里，道：“若当真一切无计可施，是我该照顾好你。”
“…嗯。”
朱礼儿脸色微红，视线闪躲开来。
略作犹豫，她便带着丝丝忐忑、紧张，再度迎面相吻。
在确认传承仪式变得舒缓后，宁尘也没再故作矜持，坦然回应，借着双修之法深情品尝。
“唔…”
少女唇齿间漏出浅浅低吟，原本冷冽平静的黑眸，如今已荡起几分水波。
不再是之前的迷离恍惚，而是完全清醒下的温情。
娇颜渐染红潮，呼吸渐急，朱礼儿只觉阵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思涌上心间，既有愧疚不安、更有几分火热难耐。
宽厚的胸膛、结实的臂膀，这份紧紧的怀抱便觉她难以忘怀，不愿就此停下。
一次、两次、三次…
少女深深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宁尘，一次又一次地奉上香唇，交渡太阴之力，表露心底逐渐涌现的思绪。
宁尘眼神复杂、但也逐渐严肃，似是下定决心。
“我们…唔？”
“啾——”
可还没等宁尘出声，朱礼儿便又缠人无比的亲了过来，轻咬着嘴唇，眯眸浅声：“再亲一百下，不然别想多说话。”
宁尘眼角一抖。
旋即，就被少女按着一阵乱亲。
暗中窥探许久的九怜抚额无语。
“这女人…说好的矜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