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宁尘的异样，自然没有逃过紫衣的双眼。
她停步顺着方向瞧了瞧，很快轻笑道：“你有察觉到什么？”
宁尘讶然回首道：“紫衣你知道刚才那股诡异波动的来历？”
“当然。不如说整个岐国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
紫衣指向远端，莞尔道：“那里有我太阴密宗埋藏的天星石，有镇压妖邪、驱除污秽之效，每隔几年都会借天地灵气产生一回波澜，便是宁郎刚才察觉到的古怪之处。”
宁尘听得一怔。
竟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唯有这座城镇才有？”
“全国上下每座城镇都有。”紫衣笑了笑：“这一来二去下，才会有‘朝圣节’这个节日诞生，便是为了欢庆这一日的到来，岐国百姓们都会得天星石之赐福。”
说着，她又调侃道：“但说是赐福，其实效果也是平平，分至千家万户之后，那份所谓的赐福也不过与一两副药贴的功效无甚区别，只是图一个热闹和习俗所致而已。”
一旁的朱琴霞刚戴好面纱，轻咦道：“这么说，这朝圣节与你们太阴密宗并没什么联系？”
“说有也有。”
紫衣笑吟吟道：“我们作为岐国掌权之势，每次的朝圣节都会在宗门内外祭礼，以作岐国之表率。”
“祭礼…”
宁尘眼神微动：“要做些什么？”
“繁文缛节不少。”紫衣步履轻盈地迈步前行，摇晃着纤指，悠然道：“比如得吃斋半月、宰牲祭祀，又得全宗上下换仪袍镇守宗门内外，示我宗守卫岐国之决心…若要将一条条的麻烦事全部说完，怕是得说上大半天都不带停的，起码我们都已忙碌了一个月有余。”
朱琴霞蹙了蹙眉头，嘟哝道：“的确好麻烦。”
分明只是过个与民同乐的节日，但这条条框框听着着实繁杂，与苍国前朝皇室的奢靡之举也无甚差别。
“最麻烦的，莫过于‘帝子之舞’了。”
紫衣搅起鬓角秀发，无奈道：“还得由我在祭祖台上又蹦又跳的，独自一人舞上七天，每回三个时辰，期间不许有丝毫疏漏，真不知这种古怪习俗是怎么从千年前流传下来的。”
宁尘意外道：“朝圣节期间，你得一直跳舞才行？”
“是…”
紫衣话音微顿，很快歪头轻笑一声：“宁郎放心吧，这一曲帝子之舞只在宗门内的祭祖台上表演，除去那几位女长老和内门弟子以外，可没人能瞧见这份舞姿。毕竟小女是帝子，哪能随随便便叫宗门外的人瞧去。”
宁尘哂笑道：“我脸上的表情有如此明显，让你一眼看出心思？”
“那倒没有。”紫衣笑着紧了紧挽住的手臂：“不过，我既然与你私定终生了，自然得洁身自好，避清误会才行，哪能叫自己看中的小郎君心生酸楚难受？”
她又笑眯眯地凑近几分，柔声道：“而且，宁郎若是想看，我可以为你表演几回。没有任何旁人打搅，月色之下，唯有你我二人。”
宁尘听得心头一热，不禁勾了勾她的琼鼻，笑道：“又妖又媚，还这般贴心温柔，不愧是我家的好紫衣。”
“这、这种称赞还是算啦…”紫衣俏脸微红，又似娇羞般偏开了目光。
但还不等两人再打趣一阵，白净手掌却从旁蓦然探出，按住紫衣的脸蛋往旁边强行挪了挪。
“唔？”
紫衣愣了一下，没好气地看向强插入两人之间的朱琴霞，不满道：“做什么呢！”
“大街上别太卿卿我我的，叫旁人看去，难道不会害臊？”
朱琴霞冷着脸轻哼一声：“既然说是要出门游玩，就别走的那么慢，不然入夜之际都走不出这条街。”
紫衣环抱起双臂，冷笑道：“好啊，不知琴霞妹妹又有何打算？”
“总好过与你在原地打转。”
“呵，不如一路前行好了，总归——”
“停一停。”
宁尘连忙按住她们二人的香肩，道：“今日安排就全部交给我，如何？”
朱琴霞与紫衣对视一眼，这才齐齐娇哼出声，扭头不再看对方。
这幅如同孩童闹脾气般的奇妙场面，也让宁尘有些哭笑不得。
“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九怜坐在宁尘肩头，托腮轻笑道：“不过看她们拌嘴的模样，还颇为有趣。”
待宁尘一行结伴离去，只留下不少四周‘惊魂未定’的百姓们。
他们略微回神，眺望着远去的方向，不禁咂舌道：“没想到竟会碰见一位太阴密宗的仙子，当真是吓了一跳。”
“果然与传闻中的一样，美若天仙似的。但看那名男子与其相谈甚欢，想来是…”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很快有些男子扼腕叹息。
能与这等天仙圣女一亲芳泽，那位不知名的男子当真羡煞旁人。若能与太阴密宗搭上关系，将来或许也有无尽的荣华富贵。
但也有几位同行妇人面色红润，低头窃窃私语不断，脑海中都在回想着刚才那位男子的身影。
***
随着夕阳渐落，晚霞携星夜月幕缓缓覆盖视野。
天际云雾飘荡，几缕霞光仿佛穿破天地，洒落人间，美的令人屏息。
“这里的景色，果真是超乎想象。”
宁尘正盘膝而坐，颇为感慨地远眺着山间奇景，只觉胸腹间郁气尽散，如同遨游天地一般惬意自在，余韵悠扬。
“是有几分天地之意存在。”
九怜坐在身旁，轻拢着秀发，稚嫩脸蛋上也洋溢着丝丝笑意。
今日这整天，他们在此镇中游览了一遍，尝过美食、瞧过珍品，也买了些当地的特产留作纪念之用。
但在这座水心山中，才真正寻得一份宁静惬意。
不过——
她略微回首，在瑰丽花树之下，一眼就看见了后方正冷着脸的两位少女。
九怜无奈一笑。
这一路走来，有宁尘在旁不断缓和关系、活跃气氛，费了不少功夫后算是让这两个丫头的关系近了几分…但也只有‘几分’而已。
当然，她们显然也明白宁尘被夹在中间的为难之处，这一路上显然都是颇为克制，没有再说什么针锋相对的话，偶尔也能交流几句。
“宁郎，登上此山也是辛苦，不妨尝尝这份鸡肉饭的味道如何。”
紫衣捧起一份由莲叶包好的晚膳，正要递出。
可眼角微瞥，却见朱琴霞几乎同时捧出了另一份晚膳。
“…”
她们下意识侧首望来，眼神撞个正着。
沉默片刻后，紫衣微微一笑：“琴霞妹妹这一路提剑护卫也是辛劳，你手中那份晚膳还是快些吃完吧，省得饿着。”
朱琴霞抿了抿双唇，略显不忿道：“这有何好累的。倒是紫衣姑娘你身子娇贵，不妨趁热快吃，若是受凉可不好。”
“你们别争了。”
宁尘转过身，笑呵呵地抓住了她们二人的手腕：“这饭我都吃一遍，总该让你们安心？”
他又朝身旁餐布上摆放的诸多餐点努了努嘴：“况且饭菜那么多，你们怎么弄的好像吃不饱似的。”
紫衣和朱琴霞脸色一红，支吾着偏头不再开口。
***脑袋一热就说了些怪话，都忘了这些饭菜都是她们自己一起买的了。
“你们这两个丫头，虽是都有成熟的一面，但有时也颇像是孩子。”
宁尘将各份餐点的莲叶逐一揭开，热腾香气很快升腾冒起。
他用碗筷盛起，笑着架起一块递到朱琴霞嘴边：“免得你们再胡闹，今晚我来喂你们吃一回饭，也算是我这当夫君的一次照顾，如何？”
“谢、谢谢前辈…”
朱琴霞抚了抚鬓发，脸蛋上满是羞红，但还是颇为乖巧地张嘴接过。
感受着唇齿间的酸甜肉香，胸中的芳心却更是甜蜜，一整日生的那些闷气早已是烟消云散，如有甘甜蜜水淌入心间。
一旁的紫衣见状微微鼓起了脸蛋，故意般往前倾了倾身子，撅了撅小嘴。
见她这幅娇俏可爱的撒娇模样，宁尘也是失笑，又夹起一大块肉递到其嘴边：“这样就开心了？”
紫衣顿时灿烂一笑，美滋滋的张嘴咬下，捧着脸蛋咀嚼含糊道：“宁郎真好。”
“…”
朱琴霞咽下一口，瞥了一眼，又不甘示弱地再凑近过来，眨巴起美眸，一副再求喂食的怜爱模样。
宁尘倒也乐在其中，笑呵呵地再换了道菜夹给她尝尝。
但刚收回筷子，伴随着一声小小的娇哼，紫衣索性直接坐起身子，如同粘人的小猫咪般爬近过来，还颇为俏皮地做了个古灵精怪的可爱小表情。
“…”
坐在宁尘身旁的九怜看得直翻白眼。
这两个臭丫头，刚才还在相互呛声呢，转眼就开始玩起这种不害臊的小情调。
臭徒儿也是，这种小动作…
“怜儿也尝尝？”
宁尘蓦然将一块烧茄子夹来，暗中传音道：“这道菜味道不错，我刚才尝过一口，应该合你的胃口才对。”
九怜愣了愣。
她略显别扭地抄手撇了撇小嘴，嘟哝道：“我可没你们那么大胃口，随便吃两口就够了。”
说着，便倏然靠近过来咬走一口。
宁尘见状也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调侃，而是重新给紫衣和朱琴霞一一喂起饭菜。
九怜擦了擦嘴角，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两只小馋猫。”
***
月色之下。
一抹纤柔倩影正在翩然舞动。
长袖抚弄，长发飘荡，那妖娆身姿更显婉转婀娜，却又踏出梦幻出尘般的舞步，犹如仙家之舞，美艳生辉。
紫衣娇容圣洁宁静，丝毫没有往日的狡黠娇俏，如同静谧女神般挥洒着倾世芳华，似有点点星光环绕周身，随舞姿一同起落翩飞。
与此同时，少女也是轻哼着动听悦耳的音乐，舞乐齐奏，更是人间鲜有的美景。
宁尘与朱琴霞相依而坐，默默注视着山崖旁轻盈旋舞的盛装少女，心下也是颇为感叹。
这‘帝子之舞’哪怕是不通舞道的外行人见之，怕是都足以惊为天人。又会有何人不会沉醉于，为紫之美而魂牵梦绕。
“好美…”
朱琴霞双眸迷离，喃喃出声。
直至一曲落下，紫衣拂袖翩然而落，笑吟吟地欠身一礼。
宁尘长叹一声，鼓掌称赞道：“紫衣这番舞乐，当真称得上天下第一。”
“宁郎太夸张啦。”
紫衣抚了抚衣裙，轻笑道：“我只是临时学的舞蹈而已，只是粗浅一试。宗门内可有不少师姐都比我跳的更好。不过——”
她又饶有兴致地瞧了朱琴霞一眼，狡黠道：“刚才我似是听见，琴霞妹妹好像说了一声…”
“很美。”
朱琴霞蓦然出声，神色平静地应了下来：“这是由衷的称赞。”
紫衣眉头微挑：“难得你不再呛声回嘴。”
“…我还不至于不看场合随口胡言。”朱琴霞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头小声道：“况且，我能感觉到你这份舞中的哀伤与寂寞…”
“哎呀——”
紫衣轻飘飘地来到她身旁而坐，调戏道：“只是舞蹈而已，没想到琴霞妹妹还能看出那么多我都不知道的门道？”
朱琴霞脸蛋略微涨红，一时哑然无言。
“别听她乱说。”宁尘却揽住其香肩，轻笑道：“别看紫衣现在笑的像狐狸精似的，但她现在心底里或许还挺开心的。”
紫衣顿时脸色一红，嗔道：“宁郎又帮她！”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宁尘一本正经道：“若不挑明些，你们岂不是又得再闹？”
“也没那么闹腾啦…”
紫衣嘟哝两声，视线微瞄，正好与朱琴霞投来的视线对个正着。
两女不禁哂笑两声，气氛一时也显得颇为…奇妙。
宁尘这才将她们一同揽来，道：“还没来得及亲手做好衣裳送给你们。”
“没事的，我…”
“你刚才若穿上一袭紫裙，定能跳的更好看。”
“…”
紫衣眼眸微颤，浅笑着倚靠其肩头。
朱琴霞也是缓缓闭上双眼，原本浮荡不宁的心绪也平静许多。
但突然间，一股异响却猛地从远方震动而来，打破了此地安宁。
“嗯？！”宁尘三人纷纷惊讶站起。
“那是…什么？”
远方，正有一缕光华直冲云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