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仙宫外界。
李霄明端坐帐中，闭目养神之际默默推演卜算。
直至某一刻，她倏然睁眼，脸上浮现一丝凝重。
虽早有预料到这几年会发生一场意外，但随着仙宫启封之后，这种感觉就愈发明显，甚至令她有些心惊肉跳之感。
“仙宫内另有变故…么？”
她捻动纤指，暗自默念低吟。
有宁尘在，以其如今修为应该足以应付不少麻烦。但这股不安感却是…
“师叔祖，别来无恙。”
恰至此时，一道沙哑轻笑从帐外传来。
李霄明眼神微动，平静道：“进来吧。”
但帐外身影却未曾入内，只是拱手笑道：“晚辈怎敢窥见师叔祖的尊容，还是在外说话便可。”
说话间虽是带着笑意，但若是细细品味，便能听出一丝敬畏。
李霄明轻叹一声：“你身为四玄中人，如今来找贫道作甚？”
“只是前来拜访一二。”帐外老者温和笑道：“当然，也是前来提醒师叔祖，这回的仙宫之行还请千万小心。”
“…诏龙谷忍不住了？”
“料想便是如此。”
“既然猜到他们会暗做手脚，你们还同意招来北域众势？”
“此举的确危险，但同样也是改变北域局势的契机。”老者语气诚恳道：“之后诏龙谷若出奇招，还请师叔祖出手相助。”
李霄明眼神微冷，不虞道：“是想有意将我们都拉下水？”
“这场混战，又有哪一方能避得过，北域众人都会被卷入其中，无非早晚而已。”
老者叹了口气，缓缓道：“师叔祖，我们另有手段去制衡诏龙谷，您只需从旁掠阵便可。有您坐镇，此番行动总归能让人放心一些。”
“从千年前起，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手段就让人放心不了。”李霄明无奈道：“回去吧，贫道只会护好在场的武国众人。”
听闻此言，老者还是笑着拱手道：“多谢师叔祖配合。”
见李霄明没再开口，他又试探道：“师叔祖，晚辈斗胆一问。那位宁小友始终不见踪影，难不成当真葬身于月潭…”
“是又如何？”
“可惜了。”老者惋惜道：“此子天资可谓匪夷所思，若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北域的巅峰人物。不料却中道而亡，实在是天妒英才。”
李霄明脸色微妙地抿了抿嘴唇。
很可惜，那小子如今活蹦乱跳的很，甚至早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进了仙宫。
只是不知他在仙宫内转悠到了什么地方，有没有趁机欺负自家徒儿。
“师叔祖，先不谈那位宁小友了。“老者很快又道：“裂谷外另有来客，似是苍国与岐国的人马。不知——”
“让她们先来这里。”
李霄明表情变得更为古怪：“贫道正好叮嘱她们一些事。”
***
裂谷山巅之上。
众四玄之人分别林立于各方，盘膝坐等着第三重天开启之日，而其中自然就有诏龙谷的人物坐镇此地。
“很好，太阴族的后裔也来了此地。”
诏龙谷的六主陈干斜睨远方，意味深长地抚须冷笑：“借其血脉，或许能添几分把握。”
他一转视线，看向对面的另一名男子。
“赫连城，此女或许与你还有些旧怨，可以趁此机会将其亲手除之。”
“…”
披头散发的男子默然无言，唯有双手渐渐攥紧。
他，正是诏龙谷的七主。
当初在苍国一番耐心布置，短短一天内彻底灰飞烟灭。正是苍国朱家母女二人以及宁尘出手阻挠，坏了他的好事。
不仅如此…
陈干玩味道：“杀了那个女人，可恢复你的武意？”
“…不知道。”
赫连城低着头沙哑道：“但这番仇怨，我必定要将她们都亲手撕碎，生啖其肉！”
语气杀机渐露，双目之中更显癫狂怒火。
苍国折戟惨败，不仅令前来助阵的五主齐铁辰横死当场，他即便逃出生天，一身境界根基却蒙上了一层阴影，似道心受损，修为再难以寸进。
今生哪怕再踏足天元之境，只要大仇得报，便已足矣！
“好。”陈干冷笑着传音道：“待时机一到，你便可抛开所有顾忌，尽情一战。”
“我懂得分寸。”
赫连城目光阴沉地扫过各方：“不过，究竟还等到几时？”
“虽说是三天时限，不过他们都已沿着前人道路踏入仙宫最深处，或许用不了两天，计划便可完成。”
陈干的眼神瞥向裂谷之中，漠然道：“届时，无论他们是否进入仙宫，所有人都要一同陪葬。数千年的四玄相互制衡，便会在这一天彻底改变，北域唯有我等诏龙谷存在于世。”
***
第五重天内。
宁尘正带着秦连夜飞奔疾行。
直至在一座狼藉半塌的宫殿前站定脚步，九怜又连忙催促道：“快点进去。”
“这里…就是怜儿你说的好东西？”
宁尘推开虚掩的殿门，率先迈入其中，有些好奇的瞧了瞧四周。
映入眼帘的似是一处…炼丹室？
这样的场面，他算是在太阴密宗内见过一回。
不过这里看起来更为肃穆、四周呈列着密密麻麻的炼丹材料，堆砌如山峦环立，视线随意一扫，粗略估计下怕是不少于数十万。
而在宫殿中央处，一口古朴乌黑的大鼎正坐镇中心，高宽十丈有余，散发着厚重气息。
“难道是上古仙人们炼丹的地方？”身旁的秦连夜不禁低吟道：“许多药材都是见所未见。”
宁尘心思微动：“这里有何灵丹妙药？”
还是说，这些材料之中有何不为人知的宝物——
“在丹炉里面。”
九怜以神念控之，强行将大鼎炉盖掀开。
从中弥漫出一丝黑烟，气味颇为刺鼻，仿佛带着万年来沉淀的尘土。
宁尘不禁嘴角微抖：“你刚才说的宝贝，难道就在锅里？”
“什么锅里…是炼至半途的仙丹。”九怜翻来一记白眼，同时将丹炉里的一团‘黑球’牵引取出。
啪叽。
看着砸在地上的巨大黑球，一旁的秦连夜都不免愣了一下。
此物看起来就像是融化成一团的铁球，难道前辈发现的所谓‘宝物’…就是这个？
“卖相的确不太好。”
宁尘尴尬讪笑两声，握拳往上面重重敲了两下。
漆黑铁球上很快崩开道道裂纹，随着黑烟涌现，顿时碎裂成了满地残渣。
“…”
宁尘愣了一下，暗中干笑道：“这真是宝物？”
“要是真能让你们一眼就能看出价值，这玩意儿留在这里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被那些人早早收走。”九怜轻哼一声：“仔细瞧瞧，在渣滓中心埋着的几颗黑丹。”
宁尘皱起眉头，伸手从中小心翼翼的取出，正想细究询问，他的神情却陡然一变。
九怜掩唇轻笑道：“现在算是有所察觉？”
“触之有股温热感，仿佛仍有烈火在其中燃烧。”
宁尘惊讶呢喃道：“这股火焰，难道万年都不曾熄灭？”
“我不知这一炉子丹药究竟是何人炼的、又是在什么情况下炼的丹。”九怜沉吟道：“不过，这炉丹药虽是失败了大半，但其中丹药或多或少还保留了几分相似药力，只需再褪去外壳杂质，便能继续吞服炼化。”
宁尘有些汗颜。
这听起来像是在捡垃圾似的。
“此丹有何功效…”
“长生不老，锻仙之药。”
九怜语出惊人道：“换种简单说辞，直接称之为‘铸仙丹’便可。”
宁尘神情一凛。
这名字，听起来就甚是非凡。难道一丹吞下，便可立地成仙？
“若是成品丹药，的确有此功效。”九怜显然看出了他的心中想法，嗤笑道：“可惜，这丹显然没那么好炼成。你将之服下，大概能增进个百年功力，不过尔尔。”
宁尘无奈道：“百年功力也很是夸张了，毕竟我练武至今才…”
“百年修为可不意味着‘修炼百年’，只是一种笼统说法而已。”九怜摊手道：“这点提升，实际上还没办法让你的境界真正突破至真灵神魄境。”
宁尘：“…”
这样一听，这所谓仙丹就显得有点…平平无奇？
“不过我本来就没看中这点东西。”九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此丹真正重要的，便是其中蕴含的一丝‘真元’。”
宁尘一怔：“这又是何物？”
“要想突破至天元之境，真元便是必备之物。”九怜神情严肃了几分：“我们这一路上见过不少破虚武者，他们修为强弱各有不同，但你可有真正见过哪一人踏足天元？”
“似乎…并没有。”
“因为他们欠缺的便是‘真元’。”
九怜阴沉一笑：“不曾洞悉天道，未得真元，任凭他们如何磨练武技、打熬修为，终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破虚层次。纵然另辟蹊径开拓出一条帝道之路，也终有其极限存在。”
宁尘神情微变，凝视着手中黑丹，一时无言。
北域诸多巅峰强者望眼欲穿的破虚之秘，花费了千年之久都不曾参悟得到。诏龙谷与梁国这些人大费周章，极有可能也是为了这份秘密。
不料，破虚之秘便藏在这不起眼的丹炉残渣之中。
“前辈？”
秦连夜小心翼翼的来到背后，低声道：“为何突然盯着这个东西一言不发，难道有何发现？”
宁尘稍整心神，回首无奈一笑：“只是心下有些感慨，没想到我们此行还算颇有运势。”
“诶？”秦连夜听得一愣，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见宁尘将其中一枚黑丹递出。
“剥去外壳，将之服下便可。”
“这…”
秦连夜一脸茫然的双手接下：“此丹当真能吃？”
宁尘失笑道：“瞧着是磕碜了点，但里面应该还——”
他随手一捻，丹丸上的漆黑外壳顿时皲裂破开，露出了内部…坑坑洼洼的乌黑球体。
“咳…不必在意外表，这丹药内含玄机，一旦吞下炼化，将来便有可能突破至破虚之上的境界。”
听着宁尘连忙严肃起来的话语，秦连夜双手一抖，差点让掌心里捧着的丹药掉在地上。
破虚之上，那不是师尊都在追寻的境界？！
少女瞪大美眸，失声道：“如此贵重的神物？！”
她急急忙忙将丹药递了回来：“我不能收，宁前辈还有其他眷侣朋友，比我更需要此物。”
宁尘有些哑然。
这丫头，送上门来的天大机缘，竟然还能爽快推辞回来。
“你真不要？”
“真不要！”
秦连夜忙不迭的摇起脑袋，翩柔长发簌簌甩动：“我这一路上只是跟着前辈到处跑，都不曾出过什么力气，哪有什么脸面收下此物。若非前辈带我来到此地，小女哪有机会见到这等神物的存在。”
说着，她的眼角余光偷偷瞄向其背后黑剑，小声道：“而且，前辈不是还有一位妻子相随吗？将这份神丹交给她更好一些——”
话音刚落，祝艳星随之现身。
秦连夜顿时屏住呼吸，连忙给宁尘偷偷打起眼神，仿佛在提醒着他夫人出现了，快些哄哄她，可莫要产生什么误会。
但祝艳星却从宁尘手里拿出一颗，神色淡然地塞回少女手中。
秦连夜不禁呆住：“夫人，您这是…”
“我不需要丹药相助。”祝艳星淡淡道：“你修为若能有所成长，将来也能帮上宁尘的忙。”
秦连夜心中一乱，下意识再看向宁尘，却见他面露温和笑容，道：“这丹药数量不少，秦姑娘不必有何负担。”
“那我就…”
秦连夜扭捏了片刻，见两人都没有丝毫异议，最终还是碾碎外壳，诚惶诚恐的将丹药送入口中。
直至咽下后，她垂手捂住腹部，小声道：“如今要炼化的话，会不会耽搁行程？”
“无妨。”
宁尘笑了笑，起身抓住了丹炉边缘。
旋即，他浑身肌肉隆起，低吼出声，仿佛整座宫殿都在微微震动。
秦连夜面露惊色，正愕然之际，赫然见这座丹炉竟被寸寸朝旁挪开——
不对，这是某种机关！
“玉琼天机三十六关，真亏玉琼宫的前人会想着藏在这里。”
宁尘甩了甩右手，轻吁一声：“不过，要想解开禁制，开启所谓的昊天秘境。可能要花费不少时间。”
秦连夜屏息凝神，死死瞪视着前方。
随丹炉挪开后，一道虚实不定的水波在前悄然出现，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钥匙孔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