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宁尘将书卷合拢，看了看这些形状各异的古朴器具。
略作思索后，便沉吟问道：“若当真有这个可能，我们或许真可以去一探究竟。只不过——”
他环顾四周一圈：“那个回天境又在何处，方圆百里内好像没有其他界域存在的痕迹。”
“并非在北域之中。”
紫衣摇了摇头，冷静解释道：“据我生母记述，那回天境在多年前曾与北域有过一瞬间的‘相汇’。那时天生异象、如有紫霞洒落皇宫，而我的生母也同时诞生于世。”
“相汇？”
宁尘摩挲着下巴，略显惊奇道：“那回天境…难道一直在虚空之中游离穿梭？”
“嗯。”紫衣郑重颔首道：“我也是这样猜测的。正因如此，五域六劫才无法在梁国之中找到六法存在的痕迹，唯独我的生母能有所感应。”
“…”
宁尘下意识抬头一瞧，皱眉低吟道：“若游离在茫茫虚空之中，要想再找到回天境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等到回天境再度重新靠近北域。但消失和出现…可有何准确的规律？”
“这一点，连书卷里也不曾记载。”
紫衣拿起其中一块菱形晶体，语气认真道：“但在夫君等人回来前，我就命人在周遭搜索许久。也尝试过很多办法，想找一找生母离奇消失的原因。
最终我发现了，这些钥匙本身就是足以打开通往回天境道路的钥匙。我的生母当年能在五域六劫的严密监视下消失的无影无踪，正是依靠了这些东西。”
“嗯？”
宁尘听得有些诧异，小心接过晶体略做检查。
“好像…只是颇有些年份的瓷器而已？”
晶体之中并未蕴藏任何灵气波动，只是因为年份长久，显得有几分古韵。
料想五域六劫之所以没有发现这处密室的原因，就是此地每一件物品都再寻常不过，根本不存在任何超凡波动，反而混淆了他们的视野感知，遗漏了就在眼皮底下的线索。
“不对。”紫衣连忙翻弄起书卷，往里面一指：“夫君仔细瞧瞧这里，生母记撰，这些器具都是由她亲手制作而成。只待时机恰当，便可借这些器具打开通往回天境的道路。”
“是有这样一段描述。”
宁尘细细打量着手中菱晶，思忖道：“不过这所谓的‘时机’又是什么时候？”
紫衣沉默了片刻，很快垂头叹了口气：“此事我也在绞尽脑汁的思考，至今还没想出破解之法。若非夫君今晚提起有关天地六法的大事，我也没想着将这件…未经完全确认的事说出来。”
“没事。”
宁尘回过神来，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娘子能发现这样一个线索，已是帮上天大的忙了。至于如何打开通往回天境的道路，或许去请教一下怜儿或者月娘她们，以她们的知识见闻，说不定就能破解其中的——”
“尘儿。”
恰至此时，清冷女声蓦然在脑海中响起。
宁尘神情一怔，连忙道：“文姨？你…难道知晓其中线索？”
“略有所闻。”
文韵淡然轻吟道：“相传自远古时代便有一神妙玄光流传于万界虚空之中，有能人得以窥见，无不成就非凡。流传于世的传言虽是众说纷纭，但吾在很多年前曾巧合碰上过一回。”
“文姨曾进过回天境？”
“嗯。”文韵轻声应道：“当初踏入此境，便发觉其中变化奥妙万千，有诸多玄藏。只是吾那时修为已至臻境，倒无需再去争抢这些机缘珍宝，便自行退去了。不曾料到此境还会与六法之力关系匪浅。”
宁尘心思急转，连忙道：“那文姨可否告诉我们前往回天境的方法？”
“你身边这些器具便是。”
文韵淡然解释道：“普天下间文字与印记，同样能附有力量。你仔细瞧瞧这些器具内篆刻的纹路。”
宁尘心头一跳，立刻将手中菱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的确，是有许多奇妙繁杂的纹路。但从中感觉不到丝毫灵气波动，我还以为只是单纯的装饰而已。”
“若仅仅只是一件器具，自然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装饰。”
文韵不急不缓地继续道：“但这三十三件器具若能组合成阵，一个环环相扣的隐秘阵印便可完成。你再以内息催动，便可打开一道足以横渡虚空的隧道通路。”
“这…”
宁尘脸上露出几分讶色。
阵法之道，他同样算是略懂一二。只是这些器具的纹印痕迹，他刚才检查之际也丝毫没有察觉出端倪。
但听文韵所言，他心中反而更为惊奇。
“吾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文韵淡淡道：“阵法一道玄妙非凡，你纵有超乎常人的卓越天资，也不意味着你能一眼看破世间所有阵法奥妙。至少纹刻在这些器具上的阵印，并不简单。”
与此同时，身旁的紫衣眨了眨眼，凑至身旁小声道：“夫君，是你魂海里的那些残魂前辈们知道了什么内情？”
“嗯，我正在请教。”紫衣连忙捂嘴不语。
宁尘略微收心，郑重道：“还请文姨解惑。”
“你知诸天万界之中阵法之道由吾所创，但并不意味着‘阵法’是后天造物。”文韵轻吟道：“就如同乌雅风创造武道一样，相互厮杀、修炼成圣，这些事本就存在。她是以武为基，创造出了一条完整的武修之道，影响并造福了后代万世。
而吾的阵道，亦是创造出一条人人都可以接触并且修炼的阵道。算是从远古阵法逐渐演化改变而来。”
“按文姨的意思，这器具上的痕迹…”
“是远古时代就留下的痕迹，算得上‘原初符印’。”
文韵语出惊人道：“就如同‘文字’诞生后能代代流传下去，而这些痕迹便是远古时代最初的阵印表象，非常人所能使用。”
宁尘听得愈发惊异：“既然是如此厉害的东西，为何会在…紫衣的生母手中？”
“或许是她有了某些奇遇。”
文韵淡然道：“你刚才也听见了，紫衣生母在出生之际天生异象，或许在那时起她就与回天境有了某种联系，并从中得到了某些传承馈赠。”
宁尘挠了挠头，暂且将心中疑问压下，又扫视摆放在前的各类器具：“那…文姨可有布阵的法子？”
“稍等。”
下一刻，一丝魂力悄然探出，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器具顿时凌空飘飞而起，来回挪移转动，瞧着像是在拼接积木一般。
宁尘与紫衣默默后退两步，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奇景。
直至半柱香后，随着文韵妙手施展，三十三件器具彻底停滞在半空中，一道道纹印似得共鸣般齐齐一亮，散发出一阵诡异气息。
“这是…空间波动？”
宁尘将紫衣护在身后，眼神微凝：“这样一来，便可开启通道？”
“还不行。”
文韵的声音很快再度响起：“如今只算阵印完成，还需要将之激活才行。”
宁尘眉头一挑：“激活的方法是…”
“紫衣丫头的血。”
“…”
宁尘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紫衣。
“…是需要我的血么？”
仅一个眼神，紫衣便猜到了宁尘的想法，按了按自己的手腕，低声道：“开启玉盒的时候也需要我的血，想来这些器具与我和我的生母血脉关系匪浅。”
得宁尘点头应声后，她立刻运掌逼出一缕鲜血，将之汇入器具阵印之中。
旋即，一阵奇异玄光倏然迸发，将整间密室彻底照亮！
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而起，让宁尘微微变了脸色。
他抬手为紫衣挡下风浪，凝神定睛望去，就见这些器具飞至两侧交织成圈，逐渐显伌现出一片仿佛与虚空相连的扭曲隧洞。
“成了！”
紫衣探出脑袋，瞧见此景不禁面露喜色：“果然能与回天境相连！”
但她很快脸色一沉，连忙道：“如今打开虚空，会不会有灾衡气息涌入进来？”
“放心。”
宁尘摆摆手，冷静解释道：“听文姨所说，此洞口更像是一个传送通道，而非凿开界域空间，与外侧虚空并无太多关联，不用担心会有灾衡影响。”
他摩挲着下巴，语气凝重道：“不过，回天境之中会不会有何危险，倒是难以预料。”
“要不要将姨娘她们唤回来？”紫衣低声道：“有她们镇场，应该能免除不少隐患。”
“…等等。”
宁尘蓦然露出古怪表情，侧首看了她一眼：“文姨说，这通道唯有你我二人能够通过。”
紫衣怔了怔：“这又是为何？”
“此通道以你的血构筑而成，自然只认你通行。”宁尘又指着自己语气微妙道：“而我，似乎能借着与你的紧密关系一起蹭上。”
听得‘紧密’二字，紫衣愣神片刻，娇颜上很快泛起一抹红晕。
她自然明白，两人究竟是何等的亲密无间。
“咳、如果只能由我们二人进入回天境，可否还要告诉姨娘她们…”
“先打声招呼。”
宁尘很快肃起神情，并指抵住眉心，运起北域权柄。
片刻后，他与远在万里之外的醉月取得了联系，暗中传音将此地发生的一切转告出去。
“…好了。”
宁尘平静说道：“她们都已知晓，会尽快返回皇宫镇守此地。若有何意外发生，她们会尽量出手相助。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当真要与我一起进去赴险吗？”
紫衣美眸轻眨，很快露出一抹温柔笑意：“我的生母或许就在回天境之中，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将所有麻烦都推到夫君身上。”
她轻轻搂上宁尘的手臂，又狡黠一笑：“况且，夫君真以为我是安心甘当小女人的性子么？”
“若真有危险，我立刻带你扭头就跑。”
“不用夫君多说，寡人机灵的很。”
紫衣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功法，迅速恢复身体状况。
宁尘笑着勾了勾她的鼻梁，目光重新转回虚空通道。
“文姨，我们直接踏入其中便可？”
“嗯。”
文韵轻声说道：“你们不必太过紧张，吾当年曾入过一次回天境，其中并无太多危险。纵有麻烦，吾也会尽量助你们周旋脱身。”
“麻烦文姨了。”宁尘搂着紫衣迈开脚步，一起走进了隧道之中。
***
叮——
预想中穿梭空间的场面并未出现，伴随一声银铃般的脆响，两人瞬间来到了一处仙雾弥漫之地，如踏云层之上。
“…”
宁尘与紫衣都屏住了呼吸，神色惊讶得环顾四周，宛若仙境般的绚烂景色映入眼帘。
“这里，就是回天境？”
“有点像是玉琼宫一样的上古仙宫。”
紫衣张望两眼，喃喃道：“但比起玉琼宫，这回天境好像更加的…神秘？”
“毕竟是远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秘境，算得上是真正的仙神造化。”
宁尘如今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神识小心探查扫过，暗中思忖道：“这里的环境与天墟倒有几分相似，法则与天道都难以感知，仿佛来到一片混沌之地。”
但不同于天墟内的险峻，这回天境内却充斥着甚为玄妙的仙气，阵阵拂面带来好似净化身心般的清凉畅快。
宁尘眉头微皱一下。
这种感觉，反倒有点熟悉？
“此为真正的仙灵之气。”文韵在魂海里低吟道：“寻常修士若能得此气息，一日修炼便可抵得上多年苦功。”
“可惜，现在还不是修炼到的好时候。”
宁尘稍整心神，便拉着紫衣试探前行。
没过多久后，就见前方迷离仙雾逐渐散去，犹如幕布徐徐拉开，一座无比壮丽浩瀚的巍峨仙宫赫然出现眼前。
饶是早有准备，两人还是吃了一惊。
“如此仙宫，当真壮观震撼…”
根根通天金柱整齐排列，一路通往仙境深幽处，仿佛有无穷天地尽藏其中，如千万玄妙闪烁流转，称得上神仙圣地！
叮——
但在此刻，似珠玉落盘之声骤然响起，一缕水波蓦然在仙宫前方悄然荡开。
宁尘正暗提警惕，却听闻其中传出一丝低吟：“果真是我的…孩儿？”
“…”
空灵飘渺的女声传来，令宁尘不由得一怔。
孩儿？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紫衣，刚想开口询问，就看见自家娘子已然动容色变。
宁尘眼神骤凝。
看来无需多问，此女声之主或许就是紫衣的亲生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