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宁尘如今的神情有些严峻。
纵然亲身经历过太阴族与太初龙族的阵仗，但眼前所见的场面，依旧超乎了他的想象。
横贯星空的血色星殿上不知有着多少生灵，目光粗略一扫，怕是比之整个北域加起来都要多出数倍。
犹如山呼海啸般跪伏的势头更是无比壮观，可谓震撼寰宇。
宁尘勉强定神，不由得再看向迈出脚步的柳茹意。
这一刻，她似乎不再是与自己嬉笑怒骂的女子，而是凌驾于苍生万物的神祗，受亿万生灵崇拜与供奉的超然存在。
而面对星殿内无数生灵的跪拜恭迎，柳茹意至始至终都未曾给出任何回应。
她只是一脸冷漠地蔑视着众生，长袖一拂，那些跪伏在地的生灵们纷纷匍匐着后退，让出一道直通高塔所在的道路。
“走吧。”
柳茹意蓦然回首，轻声道：“先到哀家当年的宫殿瞧一瞧。”
宁尘怔然片刻，还是重新来到了身旁。
突然间，他顿时感觉到无数神念与视线投射而来，其中不乏修为恐怖的存在，这等骤然暴起的威压令四周空间都为之扭曲震荡。
但柳茹意很快冷哼一声，这股汇集而至的威压瞬间分崩离析。
星殿中不少生灵当即口吐鲜血，更有甚者连肉身都直接炸裂，只留下一具魂体依旧颤抖着跪伏在地。
“不必多理会。”
柳茹意主动拉起宁尘的手臂，淡然道：“站稳脚步。”
话音刚落，宁尘就感觉眼前视线一阵模糊。
转瞬间，刚才还有着千万里之遥的星殿高塔已然近在眼前。
仿佛由鲜血浇筑而成的琉璃宫殿上每一寸雕纹刻印都清晰可见，其中所展现的恢弘大气，更是让他暗暗震撼不已。
刚才遥望一眼，就已经是无比令人震惊的奇观。
而现在离近一见，宁尘都不免哑然失神。
这等恐怖的规模，怕是将相当于整个北域大小的星辰做成了一座宫殿，仅是高塔之宽，往两旁扫视过去都完全望不到尽头。
“难得看见你这幅呆愣愣的模样，挺有趣的。”
柳茹意的轻笑声蓦然响起，让宁尘再度回过神来。
他又看向犹如天幕般敞开的高塔大门，不禁干笑一声：“我要是见到这等大场面，还能一脸的淡定自若，那你得怀疑我是不是哪来的老怪物了。”
柳茹意莞尔一笑：“哀家就当是你这番话是赞美了。”
与此同时，高塔大门处迅速延展出血色长阶，让两人得以安稳踏上。
随着一路前行，宁尘依旧是满脸的惊叹之色，不时张望着四周的壮丽环境，啧啧称奇。
直至完全踏入至高塔内部后，他反而愣了一下。
“会不会有点…太空旷了？”
一望无际的血色宫殿绵延至视线尽头，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斥着血光的封闭天地。
但除此之外，他几乎看不见任何其他存在，注视片刻，顿时带来一阵莫名的阴冷之意。
“莫要将你人族的观念带过来。”
柳茹意唇角微扬，抬起皓腕，玉指轻轻一挑。
旋即，汪洋血海好似沸腾，一座座宫殿从中拔地而起，更有青山绿水不断显现。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坐落于茂密群山之间的宫殿群赫然就出现在了眼前。
“如何？”柳茹意斜睨轻笑道：“世间万物不过一念之间，现在你可满意了？”
“…比我想象中还要夸张许多。”
***
半晌后。
宁尘已然踏入宫殿，暂作落脚。
因为柳茹意似有其他事要做吩咐，他暂且独自一人留在了殿内。
而站在窗边默默眺望着下方，不仅有以假乱真的群山美景，同样能清晰看见高塔大门前赫然有成批的血界生灵依旧跪伏守候着，如同最为忠心耿耿的奴仆侍从，无时无刻都在等待着柳茹意的命令。
“女皇…吗？”
宁尘脑海中不由得闪过这个想法。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彻底否决。
无论是礼儿、怀情她们一样的人间帝皇，还是如同醉月一样的龙族之皇，她们身上各有象征其皇道的气质，高贵亦有各自矜持。
但茹意在面对亿万血界生灵时展现出的气势，绝非什么女皇，更像是…
“哀家是它们无可忤逆的‘主’。”
妩媚嗓音在后方响起，让宁尘下意识回身望去。
柳茹意已然换上深红色泽的修身纱裙，金纹勾勒交缠，令其本就婀娜的身段更为凸显，玉腿迈动间都荡漾着满满的诱人风情。
但不同于往日的随意打扮，如今她周身还妆点着诸多华美坠饰，金红流苏如丝般飘荡，一袭裙摆如同翻腾的鲜血般在地面拖动。
妖媚、邪异，却又展现着无与伦比的尊贵与傲然。
宁尘眼神微动，轻笑道：“这一身打扮，很美。”
柳茹意脚步微顿，高傲冷艳的娇颜上闪过一丝羞意，很快又羞赧般瞪起血眸：“谁让你这时候夸来夸去的，这一身只是哀家当初所穿戴的寝宫服饰而已。”
“在寝宫里还要穿的那么华丽？”宁尘调侃道：“若换做正式场合，岂不是得打扮的更美？”
柳茹意没好气道：“若要出去见人，哀家可不会穿成这副德行。只是因为你才…”
话语微顿，她偏头轻哼了一声：“反正这座寝宫内唯有你我二人，哀家就喜欢这身穿着。”
宁尘有些感慨地笑了笑。
如此纯情反应，实在难以想象她就是刚才君临天下的超然存在。
“哀家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柳茹意轻吁一声，缓缓来到了宁尘身旁，看向了远处的血界生灵：“你应该知道的，哀家诞生于祖血，称得上是祖血的化身。”
“我还记得。”
宁尘眼神微动，低声道：“那外面这些生灵又是…”
“在漫长岁月下，祖血之源四周逐渐凝聚出一片特殊空间，最后又慢慢扩大成一界。”
柳茹意平静道：“它们便是从中诞生的。”
宁尘皱眉思索了片刻，再道：“与艳星的情况差不多？”
“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柳茹意皓腕微抬，掌心间流转的血光妖冶神秘。
她盯着从中散发的血芒，低喃道：“哀家对于祖血的掌控无人可以取代，这些生灵即便诞生，依旧只是对祖血言听计从的傀儡。”
宁尘愕然道：“它们都没有真正的灵智吗？”
“不，都有。”
柳茹意摇了摇头，道：“但是祖血之力是无法忤逆的力量，是它们的本源之力，是它们延续的根基。正因如此，它们会敬哀家犹如神祇一样，渴求得到更多的恩赐。”
“所谓的恩赐又是…”
“允许它们的传承。”
柳茹意一脸淡漠的述说着令人话语：“它们的一切，都在哀家的一念之间。自然连同生与死、文明的存续都不会例外。”
宁尘一时哑然。
“会觉得哀家不对吗？”柳茹意撇来一眼，淡淡道：“比如…太过专横？”
“我未曾亲眼所见所闻，不好乱下判断。”
宁尘略作斟酌，认真回应道：“不过，我听得也有些疑惑。”
柳茹意唇角微扬一下：“你问吧，哀家会告诉你的。”
“你对血界之中的生灵有如此掌控，过了那么多年，难道它们对你就没有什么怨言，或者是…”
“像冥狱内发生的变故一样，想办法杀了哀家？”
柳茹意轻笑一声：“因为它们离不开哀家的帮助。”
宁尘一怔：“这又是什么原因？”
“用你们人间的话来说，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柳茹意环抱着双臂，笑眯眯道：“哀家因为祖血而诞生，哀家的存在同样令祖血在不断壮大。自身在漫长岁月的修炼下慢慢超脱了祖血桎梏，而这些血界生灵可办不到。”
宁尘心思一动，隐隐猜想到了什么。
“它们是心甘情愿的…”
“对。它们因祖血而诞生，却也被祖血所束缚，只能世世代代生活在血界之中，唯有祈求哀家的力量去不断扩张血界，方能满足它们的生存所需。”
柳茹意眯起血眸，缓缓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见其神情肃穆，宁尘也连忙道：“还有何缘由？”
“‘血之兽性’。”
柳茹意一字一顿道：“祖血蕴含着万物生机，而我们这些因祖血而诞生的生灵却出现了突变，正是这无法摆脱的兽性。
被无边杀意吞噬了理智，发自本能的渴望着杀戮与破坏，沸腾的血液将会带来永无止境的厮杀，直至尸身腐朽重归血海之中。”
宁尘听得一惊。
对于祖血的兽性，他当然体会颇深。
因为茹意就曾经遭受过兽性的影响，他还因此与其大战过几回。说不定茹意这嗜战嗜杀的性格，也是由此而来…
“祖血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生命，却同样带来了永生的诅咒。”
柳茹意轻叹一声，脸上浮现的复杂神色很快隐去。
她抬头再看向天空方向，道：“但随着哀家成就圣位，这份诅咒已能压制。哪怕是祖血本身，也逐渐成为了哀家的一部分。”
宁尘心思一动，惊奇道：“这么说来，所有血界生灵能维持理智，这一界的诅咒也是因为茹意你才被压制…”
“算是吧。”
柳茹意斜睨道：“还有何想问的？”
宁尘面露沉思，片刻后却摇摇头：“足够了。”
柳茹意挑眉道：“你不想再问问哀家与血界生灵之间的…”
“你所做的一切已经够了。”宁尘淡然一笑：“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柳茹意愣了愣，妩媚容颜上很快染上丝丝红晕。
“你这冤家，总是那么的油嘴滑舌！”
“这叫坦诚直言。”
宁尘笑了笑：“能慢慢深入了解你的一切，这种感觉也挺好。”
“哀家可感觉不好。”柳茹意红着脸轻啐一声：“再多听几回，都忍不住想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了。”
“好好好，我先不说这些话。”
宁尘摆摆手，哂笑道：“那我们还是重新来聊一聊眼下的事吧。”
“哼，哀家还以为你不在乎了。”
柳茹意略带妩媚的白来一眼，抬手一指上方：“哀家消失的这些年，它们将祖血之源层层封印了起来，以免再有何异动影响。而哀家刚才命人将封印全数打开，我们正好一起去见一见祖血之源，对你定有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