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你们还想搂搂抱抱到何时？”
醉月垂首看着相拥温存的二人，无奈道：“分开连半年都不到，何必如此夸张，还以为你们几百年没见了。”
没等宁尘开口，程三娘便投来满是笑意的目光，莞尔道：“能再瞧见月夫人，奴家也倍感喜悦。待会儿也得与你好好寒暄一番才行。”
醉月摇头失笑，重新幻化成高挑身姿。
宁尘这时也松开了怀抱，关切低声道：“你们可有受伤？”
“放心，都无碍。”
醉月轻轻一笑：“这三个五域之人虽有圣境，但底蕴比我们仍相差太多，与半圣都相差无几，将他们镇杀也并非难事。况且——”
她看了程三娘一眼，饶有兴致道：“虽是羲祖附身出手，但施展出的手段可比当初更强不少。哪怕是本皇都被吓了一跳。”
宁尘有些惊讶地看向怀中美妇：“为何会…”
“兴许是渐渐习惯了。”程三娘笑意柔和道：“不至于拖了姐姐的后腿。”
言至此，她反而转口赞叹道：“倒是相公你这里发生的异动，我们在界外都有所察觉。见那柄诡异兵器突然出世，奴家都吓了一跳，本想出手相助，没想到相公竟能亲自将其战而胜之。”
瞧见自家娘子一如既往的温情目光，宁尘只得惭愧哂笑道：“这就别夸我了。那兵器虽然诡异骇人，但反而是漏洞百出。虽有媲美半圣的威能，但没过多久后就颓势渐显，其自我毁灭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倒是不是他自谦。
那五域主以五域百万生灵临时炼制出神兵，本就隐患不少。
在交战没过多久后，五域主的身体与魂魄就开始承受不住神兵带来的反噬，哪里还能发挥的出多少圣者本领。
无非就是一具空有气势、却只会胡乱嚎叫的怪物。
别说什么圣者手段，连些许武者的简单武技都难以施展，毫无理智可言，只是在用蛮力胡砸乱挥罢了。
“相公的修为是否精进，奴家还是看得出来的。”
程三娘轻柔一笑。
但她很快露出疑惑神色，道：“不过，刚才与相公在并肩作战的女子，又是…”
“那是他不久前炼化的一具圣者尸骸，原身之主正是其魂海里的一道残魂，你应该认得。”
醉月的回答让程三娘恍然颔首。
料想是这段时日里，又发生了不少匪夷所思的离奇变故。
宁尘心思一动，又问道：“程前辈已经离开？”
“嗯。”程三娘噙着笑意点头道：“刚才出手一回，耗费不少魂力。奴家的身子也坚持不了太久，便匆匆回去了。事后若有机会，自然会回来与相公你说叨几句叙叙旧。”
宁尘笑了笑：“欢迎至极。”
与此同时，暗界远方再度传来一声轰鸣巨响。
三人转头望去，就见远处的战况迅速平息下来，显然也分出了胜负。
“过去瞧瞧吧。”
醉月拂袖一挥，带着两人瞬间来到了战场之中。
四周青烟弥漫，大地崩毁，大战之激烈清晰可见。
而在半空中，三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正被虚狐族的几位长老联手封印，赫然就是之前的三名五域主。
花无暇收起长剑，凌空幽幽吐纳，长裙飘飘，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很难让人想象才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血界众将士在发觉宁尘赶来后，连忙朝这边拱了拱手。
只不过，宁尘却发现他们看向花无暇的眼神略显异样。
似乎亲眼目睹了什么诡异场面一样。
片刻后，李霄明重新将血界众将收回了北域。
“尘儿，你那里刚才发生了何事？”
花无暇从远处闪身而至，皱眉道：“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动静？而且五域的百万大军突然间灰飞烟灭，这究竟是——”
“是一名五域主临死反扑，动静虽然吓人，但实则反而将他们一起拖入了阴曹地府。”
宁尘不由得笑道：“倒是无暇姐以一敌三，实在厉害。”
花无暇见众人都相安无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无奈白来一眼：“我能有此修为，不正是因为有你？”
宁尘心思一动，又道：“无暇姐，刚才那些血界将士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只是我如今施展的手段有些非人。”
花无暇闻言倒是淡然依旧：“在他们看来，兴许我反倒更像是怪物。”
宁尘连忙摇摇头，伸手轻握住其柔荑。
“聊天先到此为止，现在还放松不得。”
但不等宁尘开口劝慰，李霄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身旁。
“此界内的五域之人虽被彻底解决，但后续的麻烦怕是不少。”
她脸色略显凝重，意有所指道：“圣者死战的余波，足以令诸天万界中所有势力发觉。更何况这些五域之人还弄出如此阵仗，险些将周边的数十个界域都完全吞噬。或许用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有其他势力的强者将神念投放于此。”
“没错。”
醉月略微正色，点头道：“本皇刚才就察觉到不少圣者气息探来，显然都在暗中虎视眈眈。”
宁尘沉吟道：“是五域还未除去的余孽，还是…”
“有关五域的秘密，宁公子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一声轻笑很快从不远处传来。
就见几位虚狐族长老盈盈行礼，轻笑道：“这三名五域之主的尸骸残魂尚有用处，我们很快就能从中得到与五域有关的隐秘。到时自然能顺藤摸瓜，将五域这一势力从万界之中彻底连根拔起。”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尽快离开此地？”
宁尘看了看四周，冷静思忖道：“接着会赶到暗界的大人物，也不知是五域的盟友，还是五域的仇敌。后者倒是还好，但若是前者，我们或许又要经历一场鏖战。”
若只是些半圣之下的修士，他独自一人倒也能够抗衡。
但如果是圣者化身降临，让醉月再去正面抗衡，怕是危险难料。
“也好。”
醉月颔首沉声道：“这暗界已是支离破碎，我们也没必要再多做久留，免得再被卷入其中。”
既做好决定，宁尘很快唤出灵舟。
“各位莫要以神念抵抗。”
而李霄明朝众人叮嘱了一句，很快掐动印诀拂袖一挥。
霎时间，玄芒将在场醉月等人尽数笼罩在内，直至被收回至北域之中。
宁尘拉起李霄明和花无暇二人，飞身跃至灵舟甲板上。
待一声嗡鸣，灵舟霎时化作流光直冲天际，穿过界域壁垒冲入虚空。
***
烈火未熄，残垣断壁上零散插着一柄柄破碎兵刃。
天地间风暴席卷不休，皲裂破碎的大地缝隙间喷涌出一道道火柱，洒下滚滚熔岩。
此方天地，毁灭在即。
就在此时，数道模糊虚影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此界。
“…果然是圣者出手。”
一道虚影负手而立，目光凝重地扫过四方：“数万年岁月下来，何时有过如此惨烈的大战。竟然将如此规模的一界摧毁到这种程度，用不了多久整个界域都会彻底崩塌。”
“这暗界之地，历来诡异难测。没想到最终竟会沦落至…”
一道圣者化身蓦然轻咦一声：“如此怨念，不久前才有大量生灵葬身于此。这里究竟发生了何等剧变？”
“是五域。”
黑色虚影的冷冽话语，让两人都不由得一惊。
“此地，盘踞着五域？”
“老夫与五域打过几回交道，此地留有诸多五域的气息与痕迹，错不了。”
他仰头再看向逐渐崩塌的天空：“还有其他数十个界域都被刻下了类似的阵印，刚才传遍诸天万界的诡异气息，应该就是五域筹备多年的大手笔。”
“本座知晓他们五域背后有圣者庇佑，但他们当年突破紧迫，导致底蕴还太过浅薄，又何来的底气与万界抗衡？”
“他们暗中研究劫厄之力多年，如今这一回不加掩饰的闹出如此动静，或许是有了真正翻身的准备。”
黑色虚影沉声道：“或许是‘界外’暗中相助，促成了此事。”
“…”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沉默了片刻。
但圣者化身很快疑惑道：“可最终却是五域的领地即将灰飞烟灭，这些界域上篆刻的阵印全都被外力强行磨灭，此界所有生灵都已经死去。”
“有人出手破坏了五域的计划，临行前还有意抹去了气息与行踪。”
黑色絮影抬手一招。
旋即，无数齑粉尘土从天地四方汇聚而来，最终在其掌心上方凝结成一柄…血色长剑。
“五域是想锻造出某种诡异兵器，以此来反攻诸天万界。但最后不仅被摧毁了兵器，甚至连所有五域之人都葬身于此。”
“老夫若感知没错，前面的时空裂缝便是‘天墟’。”
另一道虚影蓦然低沉道：“天墟内的法则虽是混乱无序，但老夫能感觉的到，有两股极为可怕的圣者气息盘踞内部，似乎挡住了界外通道。”
三道化身虚影面面相觑，都难掩眼中震惊。
这接二连三的惊人之举，让他们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个猜测。
难不成，在天地劫难来临之际，是有何盘踞在万界之中的远古势力，重新出世？
***
笼罩着整座暗界的界域壁垒与无数大阵，在此刻都分崩离析、伴随着震撼虚空的雷火迸发，暗界最终炸裂成数十块破碎界域，飘散至虚空各方。
“…”
宁尘站在船头，眼神凝重地远眺着灭世之景，心中略显沉重。
这暗界屹立于诸天万界之中数万年岁月，得无数界域糅合而成，本该是足以容纳亿万生灵的归处。
但如今，却在眨眼间覆灭殆尽，再度成为了虚空中游离不定的残渣。
而不久前还浩浩荡荡的五域大军，更是在瞬息间灰飞烟灭，连一丝存在于世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与此同时，花无暇一边抵挡着灵舟外的灾衡之潮，悄然来到了宁尘身旁，轻吟道：“目睹此景，心有所感？”
“算不上什么感悟。只是愈发深刻体会到，对修为强大的存在而言，生命是何等渺小。”
宁尘不由得咂舌一声：“刚才与之交锋之际，我还没太多想。但如今回过头来，那五域主在绝境下的疯狂之举，一瞬间便让耗费数万年岁月培养起来的百万大军成为祭品，实在令人心惊。”
他对于敌人的死活，并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
想到这些五域之人在诸天万界内作恶多端，有如此下场也算因果报应。
只是一界在眼前毁灭殆尽，他终究是有些触动。
“正因如此，他们才是不折不扣的邪道。”
花无暇轻声说道：“往后遇上此等狂徒，下手更需干净利落，用不着对这些败类心存丝毫同情与理解。”
宁尘神情微怔一下，很快转头哂笑一声：“无暇姐这是担心我动了恻隐之心？”
他笑着耸了耸肩膀：“我真要有何恻隐之心，也只是可惜‘暗界’这个天地毁于一旦。哪管五域之人的死活与否。”
花无暇面露古怪之色：“那你站在这里嘀嘀咕咕是…”
“本来还想趁此机会将暗界一起吸收进北域的。”
宁尘点了点额头，略显惋惜道：“如此规模的界域若能并入北域，想必能让霄明收获更多。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暗界毁灭，实在有点心痛。”
花无暇沉默片刻，也只能无奈一叹。
这小子…
不过，她心中倒是颇感欣慰。
哪怕踏上修炼之道时日尚短，但宁尘无论经历何事，至始至终都能坚守本心，不曾有过哪怕一刻的动摇，是非对错自有坚持。
能有如此心境，或许天生就是修行一道的璞玉俊才。怪不得始终都没有遇上任何心境方面的桎梏与问题。
——嗡！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异样波动倏然辐射而来。
宁尘和花无暇脸色骤凝，连忙看向另一侧。
自晦暗虚空间内，仿佛有一道诡谲无比的幽芒眼睛在注视着这里。
宁尘眼神渐冷，隐约意识到了来者何人。
“三天域，终于按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