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这…”
宁尘一时都有点反应不及。
他没有想到，在远古龙族的禁地殿宇内部，竟会突然走出来一个有人族外貌的小女孩，单看外表年纪似乎还只有十来岁左右，甚是娇俏青涩。
而且还与厉丰一样，穿着一袭勾勒着苍金龙纹的黑纱长裙，梳着妇人发髻，又颇有几分不同于年轻外貌的成熟与矜持。
但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莫名威压，宁尘心头一凛，很快意识到了眼前这名少女的身份。
“您就是…原初之龙？”
此言一出，身旁的大圣女暗感惊奇。
她虽未与原初之龙见过面，但亦是听过龙皇的大名。
这等可以比肩明圣者的超然存在，竟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没错。”
原初之龙眯了眯黑眸，细嫩嘴唇微微扬起：“厉丰对你的评价没有错。年纪虽轻，但修为之深厚超乎常理，这份敏锐感官更是匪夷所思，一眼便能看出我身上的一丝异状。”
宁尘哂笑着拱了拱手：“前辈过奖了，只是瞧见殿宇内突然走出一位人族相貌的年轻姑娘，自然是心中生疑，冒昧猜测了一二。”
“我还以为你会将我当成是殿内侍奉的丫鬟，正想戏弄你一番。”
原初之龙神情淡然地拂了拂皓腕，道：“随我进来吧。“见其转身往殿内深入而行，宁尘不禁看了身旁的厉丰一眼，暗中传音道：“这位前辈究竟是…”
“不用紧张。”
厉丰平静说道：“她对你们并没有恶意。一切由来，慢慢聊下去便知。”
宁尘轻吁一声，暂且压下心中诸多疑惑，和大圣女一起跟了上去。
***
随着一路前行，四周浩瀚如星海般的殿宇内景不断在视线中拂过，仿佛是将满天星辰都一览无遗。
直至在一座方尖碑前站定，原初之龙柔荑轻扫，四周很快有无数藤枝拔地而起，交织成几张座椅。
“先坐。”
“前辈，此次前来亦是感谢您的帮助。”
宁尘并未贸然入座，而是一脸郑重地作辑道：“能传授厉丰龙族的远古秘法，感激不尽。”
但原初之龙只是抚裙先行入座，扬唇道：“这种小事，你还用不着特地来感谢我。厉丰身为我龙族后世的嫡系后裔，我传授她秘法本就是理所当然的，难道还要将这些秘法传给那些迟早都会盘族反逆的旁族不成？”
宁尘眼神微动。
难道这位原初之龙已经知晓后世的…
“我‘看见’了很多后世发生的事，厉丰同样也与我说了不少有关于你的壮举。”
原初之龙靠在扶手上，托腮淡然一笑：“我此次会拜托厉丰接引你来龙族一趟，亦是想亲眼瞧一瞧你——宁尘这个人族男子，到底有何风采。”
说着，她又饶有兴致地打量来两眼：“不错，当真不错。我龙族历经那么多年，都找不出一个能与你相比的。”
宁尘余光微瞥，瞧见厉丰已入座抿品起清茶，他心中略微一定，很快笑道：“或许得让前辈失望了，我这人身上可看不出多少风采，如今在旁人看来也唯有修为算是可圈可点，但在前辈眼中怕是…”
“你的皮囊如何，我并不在意。无论你是俊朗还是丑陋，在我眼中都不会有任何区别。毕竟人族的外貌长相，对我们太初龙族来说实在是没多少区别。”
原初之龙玩味一笑：“但除去皮囊长相外，你从头到脚每一处地方都叫我很是喜欢。”
宁尘怔了怔。
一时间，他脑海中闪过不少猜测思酌，脸上只是讪笑连连，抱拳道：“前辈厚爱了，我都不觉得自己何时有如此魅力，能让前辈这等存在都为之侧目。”
“你的‘道’，前所未有。”
原初之龙蓦然轻吟出声，双目中闪过丝丝玄芒，仿佛一瞬便洞穿了身心。
宁尘脸上笑意渐褪，化作平静之色。
“前辈的意思是…”
“这很好。”
原初之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身上同样流淌着我龙族的血脉，凝练着远超于绝大多数龙族后裔的龙族之力。对我来说，你亦然可以算得上是我的后裔。
在数万年后的遥远未来，能有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后裔横空出世，甚至拯救了即将血脉断绝的龙族，我身为龙族之长，自然会喜爱有加，不是吗？”
宁尘心思微动，索性坦然道：“您特意喊我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夸奖我两句。前辈有何真心话，不妨直说。”
“我想传授你几门龙族秘法。”
原初之龙也没再旁敲侧击，淡然一笑：“并非是为了奖赏你在后世所做的一切，而是单纯的关心族人而已。唯有你能更进一步的成长起来，我太初龙族在将来方能有更多的可能延续下去，而非沦落到天地大变下的弃子。”
“…前辈既然能窥见我在未来所做之事，又能否窥见更为久远的未来？”
“时光长河并非一眼皆可洞穿。”
原初之龙听出了宁尘的言下之意，悠然道：“我所见的，是‘宁尘’在数万年后的经历。至于你在此行过后的未来，我无法给你任何答案。”
宁尘眉头微皱：“这是为何？”
“你的未来，如同被迷雾笼罩。”
原初之龙嗓音低沉道：“毕竟你身上有如此多大圣相随，我纵然是龙族之长，又有何资格随意窥探？她们本身就是时光长河都无法承载的超然存在，你的未来自然也是无法预料。”
“…明白了，多谢前辈解惑。”
宁尘正色拱手道：“其实前辈不必如此关照，即便无需传授什么秘法，我亦会好好照料后世的龙族，毕竟——”
话音未落，原初之龙便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你将我族的龙皇给娶回了家，如今还有望还想连娶两位，甚至将来还想再娶第三位，对么？”
听闻此言，原本还在安静旁听的大圣女顿时侧目望来。
宁尘表情微僵一下，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前辈说笑了，可没有第三位…”
“那个叫做湛青的小丫头，难道不是么？”
原初之龙交叠起裙下双腿，眼含笑意得打趣道：“至少，她其实是对你有点意思的。而你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另外一个叫醉月的丫头还想着帮你们暗中撮合一下。”
宁尘只得重重咳嗽两声，眼神不由得瞥向厉丰。
但原初之龙很快笑了笑：“不用瞧厉丰丫头了，她对此也没什么异议。毕竟在这两个丫头看来，你便是这普天之下最优秀的男子。”
厉丰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旋即，她幽幽轻叹一声：“您就不必再挖苦我们了。”
见此反应，原初之龙如同调皮的顽童般掩唇娇笑起来。
宁尘看了看她们二人，眉头微微一挑。
看样子，这大半个月时间相处下来，厉丰与这位原初之龙的关系还算得上不错，都能相互嬉闹打趣一番。
“好了好了，玩笑话先到此为止。”
原初之龙很快重新歪着脑袋，托起香腮，轻笑道：“我对你颇有兴趣，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你娶了后世的龙族之皇，又与厉丰关系匪浅。更重要的是…你对太阴族的贡献。”
宁尘听闻此言，神情顿时一变。
这尊原初之龙，果然也知晓后世的太阴族变故？
“天地大势来势汹汹，风水轮转，纵然是我太初龙族亦然不能幸免。”
原初之龙脸上笑意渐渐隐去，略显感慨地叹息一声：“没想到如日中天的龙族，最终会沦落到那种悲惨境地。甚至还成为了异族手中肆意玩弄的玩物，连全族自身的生死都无法掌控，实在是悲凉万分。而你——”
说话间，她蓦然随手指来，再度扬起一丝笑意：“挽救龙族于水火之间，甚至是救下了几近灭绝、还沦落为扭曲妖魔的太阴族，于情于理，你都称得上是我龙族的恩人。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我身为龙族之长都不会对此恩情置若罔闻。”
“…多谢前辈称赞了。”
宁尘沉默片刻，沉声道：“不过，我更想知道前辈对于太阴族是持什么看法？”
原初之龙似早有所料，淡淡笑道：“你应该听厉丰提及过，如今龙族之中的原初之龙并非只有我。”
“…是的。”
“我，就是将来会叛出龙族的‘罪魁祸首’。”
原初之龙语出惊人道：“由我麾下率领的子民前往另一处界域，最后历经多年演化，成为了你认知当中的太阴族。你觉得，我对太阴族会是何看法？”
宁尘一时沉默。
“所以，我才会尤为感激你。”
原初之龙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不少，轻声道：“太阴族这一脉，算是我真正的血脉传承。虽然称不上你们人族口中的所谓‘骨肉至亲’，但亦是与我血脉相连，都可以算得上是我的孩子。”
“这又是为何。”
宁尘忍不住出声问道：“前辈如今是龙族之长，地位崇高。之后又为何要叛出龙族自立门户？”
想到太阴族在后世的惨烈下场，他心中终究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沉闷。
虽说会有此结果，并非是眼前的原初之龙所致，但…
“你心中其实已有猜测。”
原初之龙很快笑了笑：“太初龙玉就在你体内，你应该最清楚其中的力量。”
宁尘按上胸膛，略作沉默。
龙玉分化阴阳之别，有炙热刚猛的阳龙之息，亦有内敛绵柔的阴龙之息。
当初他与朱礼儿共同炼化太初龙玉，正是互分了这两股力量融入血脉之中。
“太初龙玉自初界诞生伊始，便从中孕育出了龙族。可以说，我们就是天地创生之际的造物，享尽天地福泽。”
原初之龙坐正身姿，神情也变得愈发严肃，缓缓解释道：“但随着时间流逝，初界变得不再稳定，第一次的初界裂化开始发生，分化出诸多被淘汰的‘界外天地’，以此来保证初界的稳定…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诸天万界’。”
听闻初界时代的秘闻，宁尘心头微震，连忙定下心神，道：“初界分裂，与龙族之间还有何关联？”
“太初龙玉的平衡，同样也被打破。”
原初之龙好似自嘲道：“这世间所有的生灵造物，都逃不过‘贪欲’二字。哪怕是自诩高高在上的龙族亦是如此。在各大种族陆续诞生之后，其余几尊原初之龙便开始有意培育后代、壮大势力，甚至是贪求我所掌握的阴龙一面。”
“前辈。”
一旁的大圣女蓦然道：“阴阳二龙，难道不能和睦共处？”
“不。”
原初之龙撇来一眼，摇了摇螓首；“阴与阳能互补共生，成就极致。但对我们这些原初之龙反而是有害的。就如同水与火、光与暗一样，我们各自代表了龙玉之力的两极。血脉与力量相冲、性情与道意不合、甚至到了最后连一份气运都要相互争夺，其实与生死大敌都别无二致。”
她再看向宁尘，沉吟道：“并非是我有意叛出太初龙族，而是我必须如此，方才能缓解内部愈发不可调和的争端与冲突，避免一场惨烈内战。”
“…”
宁尘沉默片刻，很快轻吁一声：“前辈也着实辛苦。”
“不过，你倒是一个奇特的转机。”
原初之龙话锋蓦然一转，道：“你体内混杂的各种力量，在无形中和调节了太初龙玉的阴阳相斥之弊。不仅和后世的龙族之皇能和谐相处，甚至也能与太阴族人亲密相依，所有的瓶颈与禁忌在你们身上皆是不复存在。”
她不禁低沉一笑：“你是一个谁都无法预料的变数。但我却是确信，你必定是我太初龙族那么多年来唯一的…‘幸运’。”
没等宁尘等人再开口，原初之龙很快拍了拍双手，轻笑道：“好了，说了许久，还是先来见一见老熟人吧。”
“嗯？”
宁尘怔了怔：“前辈说的熟人是…”
“你体内的九怜。”
原初之龙笑眯眯道：“我认得她，她也认得我。”
宁尘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以为此女心怀莫测。
但心思一转，他又连忙在魂海里说道：“怜儿，可有听见外面的交谈？”
“听着呢。”
九怜咂舌一声：“本来不想出来见她的…算了。”
话音一落，其身影蓦然出现在宁尘面前。
见她现身，原初之龙眼中闪过精芒，嘴角笑意更盛：“果然是你啊，九怜。藏在这小子的魂海之中不曾现身，难道是不想见我么？”
“没什么想不想的，单纯只是没空。”
九怜一脸淡然自若，拂袖摆手道：“刚才还在和我女儿打闹折腾呢。”
“…”
原初之龙脸上笑容渐僵，直至露出惊容。
“女…”
女儿！？
原初之龙如遭雷击，瞬间呆滞住了。
她的目光又慢慢挪至宁尘，心头震动不已。
难道，那个女儿就是这小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