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猝不及防间被一把抱住，宁尘不免愣了一下。
但还来不及感受怀中女子的温暖柔软，只觉背后陡然传来一阵若即若离的冷冽视线。
他连忙回神，哂笑着将程珂珂推开一些：“前辈，可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我们解释一下？我们现在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啊…也对！”
程珂珂一双美眸灵动忽闪两下，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抿起优雅笑容朝竹园内一摊手：“这里是我的一处隐居之地，名为‘天山明境’。而这些小丫头们都是我往日收下的徒弟。”
宁尘听得有些惊讶。
还真是这位程珂珂前辈创造的一界。
“她们刚才喊你一声‘母神’，又是何意？”花无暇神情严肃地走上前：“你身为三娘的姐妹，又为何会出现于此？”
“此事解释起来，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程珂珂笑了笑：“不妨先进来，让我们从头开始聊聊？”
宁尘与花无暇正要点头应下，却有几名少女愕然靠近而来：“母神，为、为何…会与这两个人说话，而且还…”
看着她们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程珂珂只是淡淡一笑：“这个男人，对本座来说十分重要。”
“——！”
此言一出，在场的少女们更是如遭雷击，露出一副天塌了似的恐怖表情。
更有甚者，竟是连手里的宝剑都掉落在地都恍若未闻。
宁尘瞧见这样的反应，不免露出古怪神色。
就算自己来历可疑，但听闻这层关系，有必要表现的如此诡异？
“呃…我应该还没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吧？”
“那可不一定。”九怜在魂海中撇撇嘴：“说不定这群丫头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心思，知道你是个花心坏男人，这才拼了命的想把你往外赶，免得有人落入你的魔爪。”
旋即，又隐约响起了祝艳星的含蓄浅笑。
宁尘：“…”
***
——自己是不是还在睡梦之中？
自不久前，名为林双双的高挑女子便是一直恍惚到现在。
最初，她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家母神与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嘘寒问暖、喜笑颜开，又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一起回到了竹园，来到母神平日里居住的小屋，众人围桌而坐。
——这不是真的。
林双双眼神变得愈发冷冽，死死凝视着宁尘。
母神她善良而又纯洁，又怎会与一个丑恶的男人待在一起，甚至还笑意盈盈的模样…定然是其用了什么诡异手段蛊惑了母神！
对，定然是用了难以启齿的狡诈手段，才会让母神如此！
哗啦啦啦…
杯中茶水早已满出，正淅淅沥沥地洒落地面。
宁尘端着不断溢水的茶杯，干笑道：“这位林姑娘，是不是有些累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二？”
“呵。”
但林双双只是发出宛若讥嘲般的声调，放下茶壶，一脸冷漠地坐到一旁，恍若一柄散发着寒意的兵器，冷得吓人。
这等气势，甚至比之前拔剑迎战还要更强些。
宁尘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将杯中茶水喝掉一些，再甩掉满手的水渍。
“看来，误会不小。”
程珂珂笑意温和，面庞上仿佛闪烁着圣洁光彩。
宁尘眼神微动，总觉得这位程前辈…性子好像与当初相见有些不同。
“不过，你也别太恼这群小丫头。毕竟这天山明境乃是一处封闭之地，你跟花宗主突然强闯进来，她们自然是会被吓得提心吊胆的。”
程珂珂合手贴腹，仪态极为典雅高贵，嘴角流露出的笑容也分外温柔，充斥着令人心安的慈爱光辉。
宁尘差点没握稳手里的茶杯，眼角微微抽搐。
怪不得有种诡异的割裂感，这程前辈这幅笑容看起来…跟自家的三娘很是相似。
一不留神，仿佛是三娘坐在身边。
“咳、我与无暇姐虽来的突然了些，但我刚才也告知了程前辈您的姓名，她们为何会不知…”
“因为她们并不知晓我的真名。”
程珂珂微掩朱唇，轻笑道：“她们说是本座收下的弟子，但另一种说辞，也像是‘侍女’一样的身份吧…不过，本座倒是没让她们去当什么侍女，实在可惜了些。”
侍女？
宁尘眉头微挑。
“程前辈，还不知您究竟是何身份？”
“既然与母神相识，竟不知母神之尊贵，实在无知。”
坐在一边的林双双闭眼冷声道：“母神乃是我‘大元三界’的缔造者，人称万族之母、大元圣母、妙法母神，可谓天上地下最为高贵的神女、无人能够染指的创生之祖。”
宁尘与花无暇都听得有些吃惊。
连魂海中的九怜都饶有兴致地笑了笑：“还挺厉害。”
程珂珂淡然一笑：“只是虚名而已，不必太过在意。”
宁尘略作思忖，连忙道：“林姑娘说的大元三界又是…”
“是另一处天地。”
林双双语气依旧冷冽，不急不缓道：“乃是诸天万界中的九大界之一，广袤无边，不知有生灵几何。其中规模定是远远超过凡人所能想象。”
宁尘恍然。
虽不清楚九大界是哪几界，但听着应该十分不凡。
而作为一界的创造者，程珂珂岂不是——
“只是侥幸而已，不必太放在心上。”
程珂珂依旧流露着温和谦逊的浅笑：“至于我们如今所在的天山明境，你们应该有所察觉，这方天地内唯有些虫鸟花草、还有居住在这里的姑娘们，除此之外并无旁人。”
“算是明白了些。”
宁尘暂且压下心头震撼，好奇道：“不过这天山明境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既然程前辈是…大元三界之主，为何不隐居于那边，反而要大费周章的…”
“别忘了我刚说的，这里是一处隐居之地。”程珂珂轻笑道：“这些姑娘们来自于大元三界各方势力，皆是些颇有身份的子嗣后裔。她们或是不喜权势斗争、或是不喜厮杀血战，有被各势推选而来，也有被本座亲自收下，一同到天山明境来生活——”
她点了点下颔，莞尔道：“换句话说，也可以称作是山中‘私塾学堂’一样的存在。”
“正是如此。”
林双双又冷不丁地哼了一声：“能在天山明境中侍奉母神、得其恩惠指点，乃是我们这些女子一生的福分，得将此等恩情牢记心中，一生一世都要报以感恩之心。”
“原来如此…”
宁尘强颜欢笑两声。
而暗中他不免嘀咕道：“程前辈是挺好心的，但这些小姑娘们…还挺狂热。”
九怜托腮一叹：“能有这样脱胎换骨的机会，还与一界之主有了相处的可能，她们有这样的反应的确不奇怪。”
“双双说的太夸张了些。”程珂珂甚是端庄的轻笑一声：“说到底，我如今只是造了此地、收了些徒弟而已。”
但林欢欢在旁却连忙道：“母神还请不必妄自菲薄，您是我等众人一生的恩人。”
程珂珂展露着充满母性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面庞：“乖孩子。”
“…”
看着林双双不复清冷，反而露出一副娇憨幸福的模样，宁尘与花无暇都有些眼神微妙。
这性情变化可真大。
“对了。”
程珂珂转来目光，神情略微严肃了几分：“刚才在冥狱发生的事，我已经知晓了。”
宁尘神情陡肃：“程前辈难道——”
“那群家伙不好随意招惹，只能用了点场面话唬一唬他们，勉强算是拖延住。”
程珂珂蹙眉道：“不过，你们这几个月究竟经历了何事？不仅在北域音讯全无、甚至还会出现在冥狱里面？”
——冥狱？
刚还在回味母神馈赠的林双双顿时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看着宁尘与花无暇。
这对身份可疑的男女，竟是从冥狱而来？！
“此事说来话长。”宁尘挠挠头，哂笑道：“先是因为跟北域的势力发生了冲突，借机来到了东玄界，又因为一些私事便去堕渊天了一趟。没想到撞上了东玄界各大势力的暗中博弈，只能硬着头皮顺势往冥狱里继续逃窜。”
说着，他不免露出尴尬神情，继续道：“仔细想想也是倒霉，一而再再而三的碰上危险，从北域一路逃到冥狱亡道。这次会无礼闯入天山明境，也是因为后方有冥狱一方的强者追击，只能遁入虚空，借机寻找返回北域的方向。”
一旁的花无暇微微颔首：“正如尘儿所说，此行经历大概便是如此。”
程珂珂神情凝重地思忖沉吟。
而一旁的林双双已是听得瞠目结舌。
暂不提所谓的北域究竟位于何处，这对男女竟闯入了堕渊天、甚至还在冥狱之中死里逃生？！
那冥狱不正是传说中九天十地、诸天万界的寂灭之所，万物生灵的归往之地吗！
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且听其描述，似乎还遭遇了冥狱之人的大肆追杀…这世上竟当真存在能从冥狱内全身而退的人物？！
回想着从各种古籍中了解的秘闻，林双双只觉自己的意识都有些发滞。
难不成，是撰写古籍的上古强者骗了人？
“想来双双她们会对你们二人如此警惕，便有其中的原因在。”
程珂珂回过神来，浅笑着解释道：“你们自己或许无甚自觉，但你们如今身上弥漫的冥狱之息实在太过浓烈，仿佛身伴‘死亡’一般。对她们而言自然是与惊吓恐吓无二。”
宁尘有些意外地瞧了瞧自己周身：“如此夸张？”
他不禁笑了笑：“我觉得身上的气味还挺香甜好闻的，或许是闻习惯了？”
魂海中的祝艳星微抿笑意，心中有些暖意。
只是待在一旁的九怜听得直翻白眼：“笨女人，臭徒儿是在说好话给你听你呢，别那么容易就一脸娇羞的样子。”
“咳…我、我还没有脸红…”
“哎——”
程珂珂轻轻一叹，温柔道：“三娘若知晓你们此番经历，怕是得担心的夜不能寐了，又得消瘦许多。”
宁尘一怔，神情渐渐低沉下来：“程前辈，三娘如今可还好？”
“前几日我见过她，数月不曾与你相见，她如今有些担忧。”
程珂珂柔声安抚道：“既然此次顺利从冥狱中逃生，得早些回北域一趟，好让她安心一些。”
“我明白。”
宁尘沉吟片刻，又道：“程前辈不问问我们此行的缘故、以及在冥狱内的经历？”
但程珂珂却展露着充满圣洁的慈爱笑容：“武者一生各有机缘，亦有自己的私事，我自然不会随意多问。可看你们平安逃脱，甚至连修为都大有长进，便知晓你们此行之惊险。”
说话间，她不禁握起宁尘的手掌，温和道：“大半年前见你，还是初入玄明。如今一见，竟已迈入元灵巅峰，这等成就已称得上匪夷所思。”
花无暇眯起双眼，冷冷看着他们二人相握的手掌。
而一旁的林双双却是听得眼角直跳，心头又泛起一阵骇浪。
这诡异莫测的男人，大半年间竟有此恐怖突破…
要知道她们都有不凡天资、身处天山明境这等修炼圣地，又得母神赠予仙髓，才能有远超世俗的惊世根骨、以及这一身的强横修为。
但与这人相比起来…
“程前辈过奖了。”
宁尘干笑着将手掌默默抽回：“倒是我从未想过，程前辈竟会是这等远超想象的大人物。”
程珂珂眼神微动，丝毫不恼地笑了笑：“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稀里糊涂间才有此身份。“没等林双双回神开口，她便摆摆手劝阻下来，继续道：“不过，我也有些好奇。你们二人是怎得如此恰巧钻进天山明境的？”
“是借助此物。”宁尘干脆唤出了北域权柄。
程珂珂见状恍然一笑：“原来是这个，怪不得会来到这里。”
“程前辈的意思是…”
“此物与天山明境颇有渊源。”程珂珂略作斟酌，又道：“准确来说，应该是天山明境与北域有些联系。正因如此，这件宝物才会将你们从虚空中吸引而至？”
宁尘有些意外道：“这天山明境与北域有关？”
“是啊。”
程珂珂笑着颔首道：“在许多年前我创立天山明境，正是借助北域一角捏造而成。而北域的诞生与我也曾有些纠葛。”
宁尘心头一震。
他惊疑不定道：“正因如此，程前辈才能穿过灾衡之潮，顺利出现在北域？”
“确实如此。”程珂珂柔和道：“不过我所能做的只是化出一缕神念分身，仅此而已。”
“…”
宁尘脸色复杂地捏了捏眉心。
虽然只是短暂交流几句，但这些惊闻实在让人有些吃惊。
“看来，你们二人刚逃出生天也甚是疲惫，心中想必也有不少疑惑未问。”
程珂珂蓦然莞尔道：“既然都恰巧来了此地，在动身返回北域之前，不妨在这里先暂住一段时日如何？”
宁尘一愣：“如此叨扰当真无妨？”
林双双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开口道：“母神，天山明境从未有男子入住，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
“没事的。”
但程珂珂却扬起一抹无比耀眼温暖的笑容，仿佛包容一切的圣母一般，顿时令林双双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脸色复杂地低头应了声‘是’。
而宁尘与花无暇的脸色却变得更为古怪。
在印象中，此女好像不是这样的性格才对…
“好了，双双你先去安抚一下园内的丫头们。我带他们二人到后院。”
“…是。”
“你们先随我来吧。”程珂珂噙着笑意优雅起身。
宁尘与花无暇对视一眼，只能暂且先压下疑问，快步跟上。
但直至这时，他才发现程珂珂的穿着有些夸张的‘繁盛’。
不仅身穿犹如仙裙般的雪纱霓裳，手腕流苏，那裙袍上更是纹绣着道道精美耀眼的图案，不仅别有深意，更是完美衬托着其匀称身姿，竟似是一尊完美无缺的仙尊圣母，闪耀着足以令人目眩的华贵雍容之意。
款款迈步间，长至拖地的裙裾更似梦幻星幕，浅薄如云，隐约可见一双精美长靴踩踏着地面，发出犹如珠玉碰撞般的悦耳脆鸣。
这幅打扮，当真比皇后还要皇后，比天上的仙姬还要——
宁尘心下正感微妙，但走在前面的程珂珂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环顾起了四周。
“程前辈，难道已经到了地方？”
他下意识扫视了两眼，疑惑道：“但这里好像没什么屋子？”
“哈——”
但在这一刻，原本还如同圣母般温柔慈爱的程珂珂却突然发出一声…无比懒散的长吁。
她丝毫没有架子般挠着长发，一脸慵懒无奈地回首道：“一板一眼的说话果然累得要死，还得当着你们二人的面，差点都要在丫头们面前露馅了。”
宁尘与花无暇顿时哑然。
“这…又是什么情况？”
“还没看出来？”
程珂珂大咧咧地笑了笑，竖起一根大拇指：“我这‘母神’气场当然是装的。”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