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冰晶飘散,在谷内扬起一片彻骨寒风。 各方势力都看得一阵心惊,饶是久居高位的武道强者,此刻也不禁动容。 ——这一剑,了不得! 以元灵修为斩出媲美真灵神魄一击,剑意如霜,化天地之力,这等惊世骇俗的剑招着实是匪夷所思。 “呼…” 秦连夜缓缓放下手中剑锋,眼帘微垂,长睫上仿佛都布满了点点冰雪,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迷离不清的雪雾内,远远望去竟似是一尊冰雕而成的剑仙之姿,仅是视线扫过便有一股刺痛心神的寒冷之意。 “不愧是近些年风头正盛的武国。” 而在此刻,远处的冰雾内再度显现出林玄秉的身影。 他握紧双手,震碎附着在手臂上的坚冰,神色阴沉地凝视望来:“没想到,区区一介小辈竟然都有如此修为、这般惊天动地的剑法。” 刚才那一刻若非闪躲及时,自己或许已被此剑所伤。 真灵神魄境的老牌强者会被一个初出茅驴的丫头击伤,此事若传出去,暂且不论是否会被天下人所耻笑。 武国之中竟有这等惊世骇俗的奇才,更令身为梁国武者的他面色沉重。 此女若是不除,将来必成梁国大患。 嗡—— 剑影倏闪,一股凛冽寒风霎时扑面袭来。 林玄秉瞳孔骤缩,当即腾挪闪躲,手中长刀急舞,只见两道残影在半空中激烈交锋不下百招,道道刀剑虚影铿锵相撞。 寒风呼啸间,刀气剑影四散飞溅,将沿途大地一路撕裂冻结,炸起一朵朵瑰丽却又阴冷的冰雪剑莲。 众人屏息凝神,一时为战局所吸引目光。 而身处局中的林玄秉脸色却是愈发难看,左支右绌之际,赫然见逼近身前的秦连夜身缠冰风,剑招连绵不绝,两人短暂交锋之下,他甚至有种兵器连同武意都被冻结冰封的恍惚感。 ——铛! 直至刀剑奋然相撞,两股澎湃气劲如爆炸般震散开来。 林玄秉一连急退数十丈,脸色阴沉的敲碎持刀右臂上的冰晶。 另一侧,秦连夜执剑翩然而落,周身那股如同玄冰般的恐怖寒意不减反增,已似天地异象般卷起呼啸之风。 “呵。”林玄秉冷笑一声:“武国秦连夜,的确了不得。此番切磋我算是甘拜下风,希望将来我们还有交手切磋的机会。” 秦连夜抬剑指来,低呼着寒彻心扉的话语:“身为梁国强者,如今算是…怯战?” 林玄秉眼中杀机一闪,却并未再出手交战,只是收起长刀沉声笑道:“像你这等稀世奇才横空出世,我这老家伙就算脸皮再厚也得服老才行,这一回算是你们武国更胜一筹。” 说罢,他便闪身离去,返回到梁国势力之中。 此战,眨眼间便落下了帷幕。 几名在盘膝养神的梁国护法暗中传音:“林护法,此女——” “有些本事。” 林玄秉沉着脸踏入帐中,冷冷道:“不过,此女的修为终究只是元灵境,能有如今这等强横剑意,想必是催动了某种秘法,定不长久。” “你为何不继续拖延下去。” “没必要。”林玄秉眼角余光扫至山巅方向,冷笑道:“此女或许就是武国仰仗的年轻一辈,如今出手杀之,反倒落人口实。不如等到踏入仙宫秘境再出手,即便此女横死其中,也不会有人胆敢多嘴胡说。” 在他看来,区区一个年轻武者,纵然有再强横的修为与剑法也不过尔尔,如何能抵挡偌大的梁国之势,无异于蚍蜉撼树。 真正要做的,是将武国在场的这群年轻一辈尽数灭除,斩了他们的根基。 以及揪出藏匿在武国帐中的神秘强者,再将之解决。 “不过,岐国倒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林玄秉笑意微敛,沉声道:“她们底细未明,与之交恶倒是值得思量。” “武苍二国,再加上这小小的岐国…用不着担忧。” 一旁的老者低沉道:“这一回仙宫秘境之行,北域之势便会发生改变。” *** 山巅之上,仙雾萦绕,大阵笼罩之下却满是杀机毕露。 十来名四玄之人坐镇各处,神色凝重地从裂谷下方收回视线。 “林玄秉逊色一筹,着实超乎想象。” “那秦连夜有些本事,没想到是武国一个初出茅驴的小辈…” “此番仙宫之行,此女定有收获。” 与此同时,几位四玄之人的目光很快飘至诏龙谷二人。 “两位道友,你们刚才的行径…” “既然无人受伤,又何必多说。”其中的一名老者闭眼平静道:“梁国与武国早已宣战,本就势如水火。你们与其在乎下面的动静,不如好好稳住仙宫之阵,才有机会一探破虚之秘。” “…” 听闻此言,其余的几名四玄之人都是脸色沉重。 诏龙谷,此行怕是要不安分。 但眼下仙宫之阵将启,他们也的确不好分神,只得先等仙宫阵起,再做定夺。 *** 冰风渐散,秦连夜幽幽呼出一抹寒气,周身冰晶也破碎凋零。 随着剑意平复,原本环绕四周的恐怖寒气已尽数散去,唯有身着白裙的一抹倩影俏立于众人视线之中,如遗世独立的白莲般不染纤尘。 “…” 各国各派的武国眼神各异,有震撼惊讶、亦有感慨赞赏,同样也有人默默深思,好奇这等天之骄女究竟是何来历。 而秦连夜此刻并未在乎周围的目光,确认梁国一方当真没有多余的动作后,她便回眸看向武国众人方向,见所有人尚且安然无忧,这才收起佩剑腾挪回来。 “秦姑娘,你…” 天山门的年迈长老满脸惊喜地迎上来,不由得大加赞叹道:“如此年纪便有此等修为,当真是我武国之喜!” 一旁也有衍天道宗的两位师姐快步走来,欣喜万分地环住了她的手臂:“连夜!刚才你好生厉害!竟将那个气势汹汹的梁国贼子轻易击退,大涨我武国的威风!” 秦连夜有些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但她脸上并未流露出多少神色波澜,只不着痕迹地颔首应了一声:“应尽之职。” 不远处,来自其他门派的几位弟子看向她的眼神,却是充斥着复杂难明的意味,都不禁垂首轻叹。 同为武国的年轻一代、且是七圣宗的真传弟子,没想到双方的修为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刚才那真灵神魄境的强大武者,别说是让他们战而胜之、就连与秦连夜一样站出来…都难以办到。 “当初我们还在皇城大比上一决高下,但如今却…” 一名年轻女子摩挲着手中折扇,幽幽叹息:“才短短一年而已,真不知此女究竟经历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历练。” “秦施主本就心思澄澈空灵,剑意自成。”一旁的健壮僧人合掌感慨道:“当初贫僧虽在皇城大比上略胜秦施主一筹,但贫僧也明白秦施主是何等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虽最后区居第二,怕是无心放在所谓的比斗之上,最后几招不过草草了事。” “话虽如此,还是让人有些艳羡…” “诸葛施主,同为武国之人,可莫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听见身旁僧人的轻声提醒,名为诸葛灵的女子面露羞恼,咂舌一声:“我就算羡慕,也不至于对秦姑娘有什么歪念头。她刚才能出手击退强敌,这可是救命之恩,哪里轮得到我在旁叽叽歪歪。” 青年僧人这才神色一缓,合掌念诵了两句。 诸葛灵揉了揉眉心,无奈又叹一口气,目光却不由得飘向梁国一行的方向。 “刚才那个男人虽被秦姑娘击退,但他们的确不怀好意,接下来就算有机会进入仙宫,怕是同样危机重重。” 她又看了眼欲要重回帐中的秦连夜,不禁眉头紧锁。 秦姑娘能挡得住一时,又不知能挡得住多久。若梁国众人一涌而上,她们这一行怕是凶多吉少。 但最为令人不解的是… 四玄之人,刚才为何不插手干预? *** 随着回到帐中,见四下无人,秦连夜紧绷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 “看来,这一回的临阵突破还算顺利。” 帐中很快传来一声肃穆低吟:“对自己的身体,如今有何感觉?” 秦连夜缓缓来到桌前,平静注视着自己的恩师—— 李霄明放下手中卷宗,扬起冷肃端庄的容颜,纵然经历数千年的岁月都不曾留下丝毫痕迹,即便神情冷冽庄重,却依旧难掩那份美艳之姿。 但在此刻,其淡漠的眼神中似有几分满意之色。 “前所未有的清明畅快。” 秦连夜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淡然道:“元灵境,比我想象中更为厉害。” “不是区区修为境界,而是你的剑道。”李霄明微抿艳唇,缓缓道:“经历这将近一年的苦修,你在剑道上的造诣已丝毫不逊所谓的剑法大家,只要再勤加磨砺,定能从此基础上迈出一跳崭新的剑道之路。” 秦连夜微微颔首,抱着怀中的佩剑坐至一旁,仿佛闭目养神般逐渐没了动静。 李霄明见状也没多说什么。 身为教导秦连夜的师尊,她自然清楚自家徒儿体内究竟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天赋。 ‘剑’这一字,仿佛是为此女量身打造,这一身剑骨好似天成、连通全身的筋脉形若神兵,可谓万年不出的剑道逸才。 只要稍加点拨,便能破茧成蝶,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天资,在诸天万界之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李霄明同样也有些头疼。 剑道之路由心而生、剑法凝练由意而成,她虽为师尊,但也没法随意扭转弟子在剑法上的领悟与理解,更没办法轻易改变其武道意的路子。 以至于这剑越是修炼,自家徒儿的性情也愈发冰冷,仿佛连心神都为之冻结,心中仅剩剑道二字,将所有的神念意志都化作剑上的锋芒… 虽利,却也无情。 “罢了。” 李霄明揉了揉太阳穴,暗自轻叹一声。 在修炼之际,她也曾旁敲侧击过几回,但秦连夜的心性之坚定,显然不是三言两语所能改变。 而眼下乱世将至,能练就出一副强横修为保得自身,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师尊。” 秦连夜轻启粉唇,淡淡道:“刚才在山巅上有四玄的强者在暗中交锋。” “…我知道。” 李霄明眉头微皱,拿起一旁的拂尘细细摩挲:“这群人明争暗斗怕是也不少…刚才你即便不现身,应该也会有几个老家伙出手帮忙化解。” “再待下去,会有危险。” 秦连夜垂眸低吟:“外面还有其他圣宗的弟子与长老,一旦踏入仙宫…” “暂且不急。”李霄明摇了摇头:“待踏入仙宫,他们反而能安稳一些。毕竟仙宫内部布有上古结界,可阻隔不同修为的武者。你们会留在仙宫的一二层域,修为最强者也不会超过元灵境,有你镇场不会有什么人能翻得起风浪。” “但师尊您…” “贫道可没那么弱。” 李霄明攥紧拂尘,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况且,还有些帐要与诏龙谷算一算。有此仙宫之行,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秦连夜轻眨美眸:“师尊与诏龙谷有何旧仇不成?” “…此事你就莫要多做了解,好好调息修养,仙宫入口用不着多久就要开启。” 李霄明回过神,敷衍般摆了摆手,背身走至帐内最深处。 待背后的视线消失后,她才扶额暗叹一声。 ——宁尘生死不明的消息,时至今日都不曾告诉自家徒儿知晓。 如今其剑道本就无心无情,要是知晓颇为看重的男子生死垂危,还真不知会发生何事。 “…” 李霄明捏紧双手,低垂着螓首,咬唇无言。 她精通算卜之术,修为虽称不上顶尖,但算一算天地大事、推演人生未来也并非难事。 当初就曾料到宁尘这一行定会危机重重,不过福大命大,应该能一一化险为夷。 可不料在半途中,宁尘的星象却突然改变,原本朦朦胧胧的‘存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连一丝感应都无法捕捉。 就好像…‘宁尘’这个人在人世间彻底蒸发不见。 她明白其中定然发生了某种意外,绝非横死于某处。但直到现在还是杳无音讯,又如何不叫人在意。 “臭小子…” 李霄明恼怒呢喃道:“即便生死不明都叫人不安生,若是安然无忧,为何不早点现身,当真麻烦!” “没想到李前辈那么恨我?” 恰至此时,略带无奈的调笑声蓦然在身旁响起。 李霄明瞳孔骤缩,猛然侧首望去,赫然见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你——” “许久不见。” 宁尘掀开斗篷,笑着打了声招呼:“我这让人不省心的臭小子回来了,不知李前辈如今有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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