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四周温度急速下跌，如坠冰窖般弥漫起阴森寒气。
圣尊只觉背后一阵发寒，神情顿时变得无比严峻。
心思急转间，却见宁尘缓缓抬起长刀，将刀尖对准而来。
此举令一旁的朱琴霞和紫衣都猛地回神，顾不得情况诡异，连忙拽住了他的手臂：“等等！”
“前辈，你怎得突然——”
但宁尘却置若罔闻，周身气息一震，两女当即闷哼着摔倒在地，浑身似遭冻结般难以动弹。
圣尊眯起双眼，缓缓道：“你这是何意？”
“你我，胜负未分…”
宁尘抬手按住半张面庞，露出逐渐充斥漆黑色泽的左眼。手中刀锋一转，以怪异姿势倒持利刃，一步步靠近。
圣尊低沉道：“快些冷静下来，你我之间——”
“哈…”
面庞上魔纹慢慢扩散，如同狰狞利爪般爬向右脸。
宁尘咧嘴渐呼寒气，双眼中的理智与神采倏然尽消。
圣尊瞳孔陡凝。
——这小子，入魔了？！
下一刻，她连忙唤剑抵挡。
随着刀剑碰撞，剑风震荡所过之处尽数崩塌湮灭，无数道裂痕急速交织，直至十里开外炸起惊涛骇浪般的冲天尘埃。
嘭！
一道身影破开尘土倒飞而出。
圣尊长发四散，急速舞剑，剑尖划过之处显现上百道玄妙剑法，汇集成阵，犹如天罗地网般笼罩四方。
宁尘面无表情，如虚实不定的鬼影般穿梭其中，只能看见其持刀右臂若隐若现，接近周身而至的剑影锋芒顿时湮灭破碎，化作点点碎芒。
不过眨眼间，两人已交战至数十里之外，沿途原野在冲击下破碎殆尽。
圣尊出招之际亦在观察。
这小子，如今已彻底失去了理智，成了只知杀戮破坏的野兽。
但这份令人心惊的冷静镇定，却更是无比诡异。
不像灾衡噬魂，也不像是煞气入体。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变故？
思索间，圣尊脸色阴沉，抽身沉声道：“你我分明刚刚同生共死几回，没想到失去了理智，依旧想着将本座斩杀于刀下？还是说——”
她反手强行震开斩来的厄刀，古怪一笑：“你早已知晓本座留有余力？”
“…”
宁尘一言不发，无悲无喜，唯有手中厄刀攻势依旧。
但足以斩杀北域妖魔的刀，如今却接二连三被圣尊轻易挡下，唯有交锋之际炸开的无数雷霆电芒，便知二人出招之强横。
可见，她之前完全未曾拿出真正的实力。
“你果然很有趣。”
圣尊挥剑扫开欺身逼近的宁尘，剑指一捻，饶有兴致地笑道：“跟‘她’说的一样，你身上藏着许多闻所未闻的秘密，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宁尘踏足虚空，神情漠然地与之对视。
圣尊见他沉默无言，唯有周身萦绕的恐怖黑气，终究还是皱起了眉头，暗暗咂舌一声：“不过，得先将你镇压下去才行，这种古怪身姿实在满身的不详。”
她拂袖唤出青铜小鼎，并指一划。
刹那间，周身十丈内顿时被成百上千道玄奥阵纹所环绕，连点虚空，层层叠叠的虚空波澜眨眼已笼罩了方圆十里，化作足以镇杀破虚的上古凶阵。
“本座会施出六成功力，不至于让你伤势太重。”
圣尊语气凝重道：“虽不清楚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再这样下去，想必会有不妙之事发生。莫要责怪本座出手凶狠。”
说罢，她倏然一指点出。
虚空翻涌，其背后纤细虚影升腾，双掌虚托，六股光旋依次显现。
——铛！
蓦然间，圣尊脸色一变，惊疑不定地看着停滞在眼前的漆黑刀锋。
宁尘不知何时拉近了双方距离，一刀当头斩落，被护阵所挡。
若非有此阵守护，怕是——
“虽有匪夷所思的力量，但困入阵中，你就老老实实听话一回。”圣尊迅速回神，冷笑着握紧右手：“速速醒——嗯？！”
话音未落，她不禁双眼瞪起。
本该坚不可摧的阵势竟被刀锋慢慢撕裂切开，其中力量之恐怖，甚至引得整座大阵都在震动。
宁尘逐渐靠近而来，面庞已化作尸体般的青白之色，犹如恶鬼邪魔般嘶哑低吼，双眼中迸发着足以洞穿神魂的邪芒骇影。
圣尊连忙双手迎上，数道虚空壁垒横亘在二人之间。
但下一刻，宁尘便捏起右拳，怒啸着一拳轰穿了层层虚空，令整座大阵都彻底崩塌！
***
入体寒气渐褪，紫衣与朱琴霞踉跄站起。
她们连忙以神识扫去，却目睹远处虚空崩塌，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漆黑帷幕倾轧而下，将大地彻底笼罩。
“不妙…宁郎怎会如此？！”
“我去唤醒前辈。”
朱琴霞咬紧牙关，立刻追赶而去。
紫衣见状变了脸色，但还是咬紧牙关迅速跟上。
她知晓此举太过莽撞，可宁尘突然疯狂入魔，更叫人无法安心。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场冲突再继续下去！
***
轰隆——
黑焰渐散，显露出早已化作一片焦土废墟的深坑。
圣尊仰躺在地，衣袍凌乱。而其眼中更是充斥茫然，仿佛还无法相信，自己竟会被正面彻底击溃。
但很快脖颈处传来一阵压力，令她面露苦痛，发出丝丝低吟。
勉强睁眼望去，阴影恍若神魔般笼罩视线，看不清面庞，唯有那一双恐怖惊悚的双眼正盯着自己，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
圣尊抬手握住其手臂，低声道：“是你赢了。”
宁尘缓缓吐气，刀锋始终游离在女子纤细的脖颈旁。
“已教训过本座一回，是否让你出了口恶气？”圣尊脸色渐白，牙关死死咬紧：”快点醒…”
与此同时，朱琴霞与紫衣正全速赶来。
她们强忍着残焰带来的压力，踏入焦土之地，连忙出声呼喊。
“…”
看着身下女子，宁尘面庞微抖，瞳孔一阵颤动。
圣尊蓦然攥住刀锋，右手朝其额头缓缓伸去，低吟道：“冷静些，莫要抵抗，本座可以帮你…”
宁尘下意识攥住其柔荑。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无言间，却悄然松开了一丝。
圣尊眼底浮现一丝诧异，但很快抿紧朱唇，轻柔抵住其眉心：“我不会害你的，忍着些。”
清冷之声在虚空中荡开涟漪，交织成奇异纹印，倏然涌入魂海。
“呃？”
宁尘满是杀气疯狂的双眼泛起茫然，脸上魔纹渐褪，那股足以匪夷所思的恐怖气息迅速消散。
但在下一刻，大片鲜血当即在其周身溅开，顿时化作血人。
紫衣与朱琴霞刚刚到场，见状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将宁尘扶住。
圣尊翻身坐起，咳嗽道：“先带…他回去…疗伤修养。”
紫衣小心搭脉窥探，俏脸一阵发白：“如此伤势，当真能…”
“稳住其心脉便可。”
圣尊深吸一口气：“之后交由本座来处理，他助我宗门度过此番变故，自然不会让他出事。虽然出了变故，但终究是本座救命恩人。”
与此同时，不少负伤的长老们从远处焦急赶来。
“圣尊，如今是何情况，那北域妖魔怎么突然横死？”
“刚才那场激战又是…”
“强敌退走，北域妖魔已是伏诛。”
圣尊回首望来，寒声道：“速起大阵，全宗戒严半年，宗门上下不许再有任何人随意进出。”
蓦然间，她却突然扬起一抹尽在掌握般的古怪笑容：
“此事，比本座想象中更为顺利。”
“…”
朱琴霞搀扶着垂头昏迷的宁尘，惊愕莫名地看向圣尊背影。
她未曾听见宁尘与其交锋之际的交谈。
但在此刻，她心底泛起一丝不妙预感。
偌大的宗门上下，当真会让这些变故接二连三的上演？
这活过不知多少岁月的太阴族妖帝，又是否当真需要前辈几番舍命相救？
“丫头。”
圣尊侧身瞥来，似笑非笑道：“有时愚笨些，才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不是么？”
“你——”朱琴霞瞳孔紧缩。
可突然间，一指已然点中了她的眉心。
少女粉唇微微张合，眼中神采倏散，顿时瘫软栽倒。
圣尊随手抱住其身体，将她推给了一旁的紫衣：“将他们一起带回去吧。”
“…你究竟还隐瞒了什么。”
紫衣脸色凝重，沉声道：“以你谋略，不可能让梁国之人轻松潜入进来。更遑论在妖魔出世之际，还带着宁郎踏入秘境，令宗门无人坐镇，导致眼下这种局面。”
“本座可是为了你好。”
圣尊讥笑一声，当即闪身离去，众多长老们看了紫衣一眼，没有开口，随同着一起离开。
四周风浪渐止，硝烟散尽，唯有一片冷清寂静。
紫衣银牙紧咬，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抱着宁尘与朱琴霞赶往寝宫。
现在还是救人最要紧。
***
***
丝丝刺痛感在眉心浮现，仿佛有某种东西正被强行抽离。
宁尘面庞疼的绷紧，从沉眠中猛地惊醒。
“哦呀？”
刚睁开双眼，便是半张精致娇柔的娇颜，正抿着温婉笑意：“是我刚才动作有些太过粗鲁，疼着你了？”
几缕雪白发丝拂过面庞，带来一丝奇妙痒麻，仿佛也令那股刺痛感消失许多。
“没事，挺好的。”
宁尘勉强一笑：“能再见你一面，或许也是一桩幸事？”
雪发女子忍俊不禁道：“瞧你都疼成这样了，还有心思与我开这种小玩笑。”
说着，她轻旋指尖，几缕黑气打着转的飘散消失。
看见这一幕，宁尘顿时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那股刺痛感是从何而来。
“这是我体内的…”
“这一回你强行突破修为，实在太过勉强自己。”
雪发女子将玉手贴在其眉心间，温柔按揉起来：“哪怕有三重功体，但又不会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供你挥霍。待你用尽功体之力后，随之显现的自然是埋藏在你魂魄最深处的…诅咒。”
宁尘脸色微沉。
这股‘诅咒’他自然记得。
虽然记忆不清，但当初自己受诅咒所控后的疯狂，仍旧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只是许久都不曾发生过异状，他都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没想到这一回…
“都叫你要小心爱护自己了。”
雪发女子捏了捏他的眉心，柔嗔一声：“平时看你还还挺机灵的，但到了真刀实枪之际，怎变得这般蛮横，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
宁尘无奈笑道：“我若能料敌先机，当然不至于如此。”
若知晓会有什么来自三天域的恐怖存在突然蹦出来，他当然不会选择在秘境中将自身体力挥霍一空。
即便再懂得察言观色，但他终究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士。
***更何况，谁会知晓危险竟会接踵而至。
“错了。”
但雪发女子却狡黠一笑：“你这一回可没有拿捏住那个女人的性子。”
宁尘一怔：“什么？”
“那女人的心思可深的很。”雪发女子轻笑道：“她从头到尾与你说的话、流露出的神情都是半真半假，甚至连太阴密宗内发生的这场变故，或许也早在她的意料安排之中。”
宁尘听得双眼大睁。
若真是如此，他还真没有看出一丝异状。
可仔细回想间，似乎的确有几分异样的不协调感，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在某种安排之下，循序渐进的将自己逼入绝境。
片刻后，他不禁哂笑一声：“你倒是将她看的一清二楚？”
“是啊。”雪发女子凑近几分，吐气如兰道：“毕竟我与她或许是一类人，都是爱捉弄人的坏性子？”
宁尘眼神微动，待沉默片刻后，也只是感慨轻叹。
看他神情并无多少动摇，雪发女子又浅笑道：“你看起来还颇为镇定？”
“那女人纵然另有谋划，但我不至于分不清是敌是友。”
宁尘闭眼悠然道：“等到醒来再见，我会与她再‘较量’一…嘶！”
但话音未落，他顿时疼的一阵吸气。
雪发女子按了按他的眉心，微瞪美眸，嗔道：“与其再想那些事，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身体吧。”
宁尘讪笑道：“我现在是…”
“情况比上次更为恶化。”雪发女子神情微沉：“虽然会让你拥有强大的力量，但也会影响你的性情思维。”
“…”
见宁尘一时无言，雪发女子无奈一笑：“不过，你暂且可以放心一回。那女人不久前给你施了一术，勉强稳住了你的状况。哪怕你醒来也不会变成六亲不认的嗜杀狂魔。”
“听着可不乐观。”宁尘悻悻道：“就没点什么根治的方法？”
“暂时没有。”
雪发女子摸了摸他的面庞，浅笑道：“不过，你若感有何不适，可以再来这片花海见我。我会帮你调养一二，能缓和舒服不少。”
“…多谢。”
“不必多言。”
雪发女子眼神微动，笑吟吟地盖住了他的双眼：“若是舒服了些，那就先早些苏醒吧。外面可有不少人都在等着你，而且还有一点…小小的惊喜？”
宁尘暗觉诧异，刚想开口再问，可一股困意很快涌现。
恍惚间，他的意识变得迷离不清，再度陷入睡梦之中。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宁尘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他盯着天花板茫然了片刻，却听见耳畔传来一丝温热气息：“早啊。”
宁尘一愣，下意识回头望来，却是一张熟悉的娇颜映入眼帘。
圣尊竟不着丝缕的侧躺在旁，拢发抿唇，媚笑道：“这三天休息的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