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如此出乎预料的回答，让宁尘与紫衣都有些惊疑不定。
“这…”
宁尘略作思忖，试探问道：“仙子的意思是，这六法之力对于回天境无比重要。唯有成为了回天境之主，方能从中获得六法？”
“这座回天境本身，就由六法之力创造而成。”
紫天玉轻轻拂过面前的桌面，指尖仿佛划过一缕荡漾水波，宛若镜花水月一般虚幻缥缈。
“‘太始玄髓’，有创生虚界、演化万千之效。正因如此，回天境当初才能勉强抵挡住灾衡之潮的侵蚀，避过这一劫。”
“…”
紫衣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在回天境之中待了十几年，又得完整传承。难道还算不上回天境之主？”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紫天玉平静望来：“我是护境古仙，而非回天境之主。我的职责便是镇守此境、承先人遗志去寻得一位真正能够掌控回天境的主人。”
言至此，她蓦然抬手轻轻一拂，在庭院四周瞬间泛开缕缕水波。
“不过，我同样有部分掌控回天境的能力。只是其中的六法之力，我无法将之转交于你们。”
“…是需要某种考验么？”
宁尘双眼微微眯起，冷静询问道：“还是说，需要一些身份资格？”
紫天玉淡然望来，启唇轻吟道：“没错，你们没有这个资格。”
“什么资格？”
紫衣攥紧双手，语气隐含不善：“我们能够破解你的三十三回天阵，顺利踏足回天境之中。难道还没有资格试一试能否成为回天境之主？”
“你们之所以能踏足此地，仅仅只是因为…我当年的些许怜悯。”
紫天玉红唇翕动，吐露出愈发清冷无情的缓缓低语：“我因为心中的一丝歉疚，纵然认定你能活着回到梁国的机会无比渺茫，但在临行前，还是鬼迷心窍地留下了那些器具、给了你这个机会。”
紫衣不禁冷笑一声：“这么说来，我们能踏足回天境，还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咯？”
“…我不否认。”
紫天玉再看向紫衣的眼神显得十分淡漠平静，仿佛连最后一点情绪波澜都彻底烟消云散。
“至少，你身负着我的血脉。待将来修为有所成就之后，或许能继承我的护境古仙之职，但你绝没有资格干预整个回天境，也没有资格去触碰六法之力。”
冰冷的回应，反而让紫衣也迅速冷静下来。
“我是否有这个资格，我并不在意，我也没兴趣和回天境扯上什么关系。”
她直视着紫天玉，缓缓说道：“但我的夫君——”
“我能感受到，他体内潜藏着其他的六法之力。其福源之深厚，甚至要远超过我的想象。”
紫天玉打断了她的话，略显冷淡道：“不过，正因为他身负其他六法，所以更没有资格去触及回天核心。”
说罢，便蓦然拂袖一挥，一阵清风骤然在亭内吹起。
“我为你们二人各自都准备了一处居所，好好休息一日，之后我再将你们送回梁国之中。”
话音一落，在后方出现两道虚空涟漪，瞬间将宁尘和紫衣吞噬进去。
***
叮——
如水波轻荡，宁尘在眨眼间就已经来到了一间清幽淡雅的仙居。
他随意往周围打量了两眼，玉白色泽的朴素卧房映入眼帘，连一丝多余的装饰都不存在。
“以你如今的修为，不至于让其随意摆布。”
文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为何不做挣扎，任由对方将你送来此地。”
“有紫衣在前，那个女人可能有何隐情不愿多说。既然再坐着干耗下去给不出一个答复，不如让双方分开后稍作冷静再议。”
宁尘神情平静地解释道：“而且我们对回天境的了解，还太少。不可能全听紫天玉的一面之词。”
说话间，他暗暗将神识探至仙居外侧。
虽有高深结界笼罩相隔，但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另一座仙居内有紫衣的气息，并未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你要强行离开这里？”
“不。”
宁尘摇了摇头：“或许，用不着我们强闯出去，紫天玉自会前来找我私下一会。”
叮——
仙居房门被悄然打开，一缕仙雾随之涌入屋内。
宁尘侧身回望，就见一道匀称倩影迈步走了进来。
“你已料到，我会特意前来找你。”
紫天玉拂袖关上房门，淡然开口道：“这又是为何？”
宁尘微微一笑：“看你刚才的反应便知一二，你对紫衣终究还有几分愧疚之心。在她面前交谈沟通，实在心绪难安。索性将我们夫妻二人隔开，单独来会一会我这个外人更为方便简单。”
“你说的不错。”
被一眼道破了心中想法，紫天玉的仙颜上也没有丝毫波澜动摇，宛若千年玄冰般冷漠一片。
直至这时，这位隐居于回天境之中的仙子才真正展现出一股漠视苍生的气质，双眸似是寒霜，仿佛能一眼冻结生灵魂魄。
而面对如此仙人威压，宁尘只是早有预料般笑了笑：“紫仙子刚才果然是放不开手脚，如今才算真正平复了心境波动。”
“我待紫衣的确有几分亏欠，所以不想待她太过蛮横。”
紫天玉语气冷漠道：“不过，你对我而言只是一介浮尘而已。你现在能面不改色的站在这里，应该已做好面对我的准备。”
宁尘轻笑两声：“比起惆怅感叹，现在反倒更加直白爽快。”
“倒有几分胆识。”
紫天玉拢着仙裙水袖，身姿轻盈地在屋内悠然踱步而行。
其冷眸微瞥，斜睨漠然道：“不过，你的妻子在你眼皮底下被带走，你倒是看不出丝毫惊慌与担忧。紫衣对你而言，当真能算得上是一名妻子么？”
“仙子这是在有意试探我？”
宁尘不慌不忙地负手一笑：“紫衣的安危，我自有分寸。紫仙子若真要伤到紫衣的话——”
他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隐隐带上一丝冷意：“我自然不会站在这里，与紫仙子好言好语的当面沟通。”
仅是一丝气势外露，原本清幽安宁的仙居之中霎起凶悍魔气，令周遭仙雾如遇天敌般溃散消失。
“…”
紫天玉瞳孔微微一缩，眼中闪过些许惊色。
沉默片刻后，其眸光渐起凛然，低吟道：“你比我预想中还要更为危险。”
宁尘沉稳笑道：“若要掌控六法之力，自然得有些修为底气才行。”
“…你先告诉我，你们此行是为了什么理由，才会前来求取六法？”
紫天玉语气冰冷道：“以你如今的修为境界，将来或许就有证圣之机。六法之力对你而言，当真有如此重要？”
“并非是我需要六法，而是外界的天地需要。”宁尘平静解释道：“紫仙子久居回天境之中，或许不知外界种种变化。如今天地大劫将至，万界人族都将迎来一场难以回避的灾难，亿万生灵都有可能被劫厄吞噬，沦为‘界外’的流民。
若情况更为危机，天地间很快就会迎来一场…与远古时代一样的万族大战，将会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万界之中没有任何生灵能够避过。”
“如你所说，外界的情况若当真如此严峻，你取得六法之力又有何…”
“若能集结六法，或许就有再创天地秩序的可能，为万界生灵再争取来一个万代无忧。”
宁尘语气凝重道：“界外的魑魅魍魉早已紧盯住万界，形势迫在眉睫。如今有了六法之力的线索，我们自然想要尽快得之，化解这场天地大劫。”
“…”
紫天玉无言半晌，默默来到窗边垂眸沉思。
“你，当真有如此胸怀天下苍生的大义？”
“没有。”
宁尘并没有丝毫迟疑，平静说道：“纵然说的多么天花乱坠，但说到底，只是因为这场灾难会席卷诸天万界，我和我的妻子都会被卷入其中。我不允许发生这种性命攸关的危险，自然要竭尽全力去找寻破局之法。”
“我看得出来，你并非悲天悯人的性子。”
紫天玉的目光飘至窗外，看着朦胧仙雾，低喃道：“不过，纵然诸天万界覆灭在即，我回天境也并不会遭受劫厄影响。万界生灵的死活与否，与如今的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宁尘心头一动。
他很快回想起紫衣之前的话，说是回天境抵挡住了灾衡侵蚀…
或许，回天境当真能避免天地大劫的影响？
“仙子超然世外，不在意万界生灵的死活，可以理解。”
宁尘很快又微微一笑：“但仙子当真能做到绝心绝情？”
“…”
紫天玉又陷沉默，深深望来一眼。
“胡言妄议，这只是你毫无底气的猜测而已。”
“猜上一猜，并不碍事。”
宁尘笑着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况且，我说了这番话，也不意味着我要依赖自家娘子的关系。”
紫天玉冷冽低吟道：“你当真觉得，你能得到我赠予的六法之力？”
“有何不可？”
宁尘微笑道：“无论有何艰难考验，我都会将之尽数突破。至于仙子刚才所说的‘资格’，我同样会证明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
看着他脸上露出的坚定神色，紫天玉目光渐幽，淡淡道：“我若根本就不想给你尝试的机会，你又该如何？”
“我虽不觉得仙子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但既然是仙子要求…”
宁尘主动走上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尽量会让仙子主动给我这个资格。”
话音刚落，他已然来到了紫天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露出微笑：“至于会发生什么事，晚辈可保证不了。”
“如此威胁，我已十几年未曾体会过了。”
紫天玉螓首微扬，清冷仙颜漠然依旧，深幽双眸更是无波无澜，轻启朱唇道：“不得不说，你的确是一个胆大狂妄的小辈。”
宁尘淡然一笑：“只是表明坚决态度而已，仙子莫要误会。”
紫天玉拂袖转身，挥手在前唤出一片仙雾通道。
“进来。”
见其自顾自的踏入通道，宁尘略一思忖，便立刻大步跟上。
四周环境骤然转变，再度化作浩瀚飘渺的仙宫奇景。两人前后同行，脚步声极为清晰的回荡仙宫各处。
“你猜，回天境是为何才诞生于世？”
紫天玉的突然发问，让宁尘不禁皱了皱眉：“是当年远古仙人为求避关，方才创造？”
“并非如此，这是一处承载他所有传承与见闻的圣地。回天境内共有二百七十三处秘境宫殿，每一位机缘巧合下来到回天境的后世修士，都能有所收获。”
紫天玉淡然继续道：“那位先人遗愿，便是造福后世万代。而我如今身为护境古仙，是该带你前去一处至关重要的秘境，给你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仙子有劳了。”
宁尘笑着拱了拱手：“能有这份机会，我定会好好珍惜。”
“机会仅有一次。”
紫天玉头也不回的冷淡说道：“若不能成，你和紫衣就立刻离开这里。回天境也不会再让旁人进来第二次。”
***
片刻后，宁尘在紫天玉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洞窟前，其间似有浓郁仙雾弥漫而出，恍若一片迷幻圣境。
“这里就是回天核心处。”
紫天玉冷淡开口道：“你只要进入其中，便有考验降临。你能否从中顺利得到回天境与六法的认可，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宁尘张望了两眼，很快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我若能得到认可，是不是意味着我成为了回天境之主？”
“莫要好高骛远。”
紫天玉冷冷望来：“若能认可，你也只能得到一丝六法之力。这便是我仅剩的一点愧疚，以及最后的底线，你要是还得寸进尺——”
“仙子教训的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宁尘便笑着拱拱手：“能得六法已是再好不过，所谓回天境之主我倒是不甚在意。”
说罢，他就暗暗提起了警惕，迈入仙雾洞窟之中。
“…”
见宁尘背影消失在白雾深处，紫天玉闭上双眸幽幽轻叹一声，不知心中是悔是悟。
只是，仙子却并未发觉——
一缕诡异黑气自不远处悄然滋生，宛若一条潜伏于树林之中的阴冷毒蛇，正无声无息的缓缓逼近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