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交界地突然传来的异动，同样引来了北域内文韵等人的注意。
“如此余波，似是有强者自毁修为以求杀敌。”
柳茹意盘膝端坐于天上之上，抬手抵着额头，低沉道：“还是没办法与程珂珂那里取得联络吗？”
“如今战况愈发激烈，受到的干扰也更多不少。”
文韵摇了摇头：“暂时无能为力。”
“三娘她如今…”
“她还在竭尽全力感应程珂珂的动向。”
文韵眼神微凝，再度仰望界域外的虚空战场：“只不过，我们现在应该没有多余的精力才去关注交界之地了。”
此言刚落，规模与数量更为庞大的裂隙在虚空中不断展开。
或许是北域的位置已被彻底定位，界外各势与冥狱的正式攻势已然降临，显然是要将这诸天万界中的‘余孽＇彻底铲除殆尽。
“敌军兵力又增数倍有余。”
柳茹意冷笑一声：“当真是看得起我们，派来的人手还真不少。”
咚、咚、咚——
灵魂的共鸣，此刻犹如擂鼓一般。
程三娘独自坐在卧榻间，额头冷汗直流，似是想要借助魂力联系到万界尽头处的程珂珂，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她只能默默攥紧双手，希求着宁尘与珂珂二人都不要出事。
“哪怕是赔上我的性命…”
与此同时，交界地所在的位置，已是化作一片犹如炼狱般的恐怖景象浩瀚无垠的玄妙仙景仿佛被泯灭殆尽，只留下一道道触目惊醒的碎天之痕，如有鲜血如瀑般从中喷涌而出。
方圆百万里都被如同杀意的血色潮水笼罩，隐隐有尖锐厉嚎从中传出，分外可怖。
而在战场一角，几名交界地的仙人皆是浑身狼狈，法相碎裂，甚至连四周的本命神兵都布满了裂痕，可见刚刚经历过一场无比惨烈的血腥鏖ko
“此女，当真是了不得的怪物。”
老仙翁的苍白须发都已被鲜血染红，空洞双眼死死凝视着血色深渊之中。
他们本以为集合众仙之力，很快就能将程珂珂轻松拿下，将其魂魄与肉身炼化一番。
可万万没想到，此女修为境界之强大远超过众仙的想象，竟是依一仙之力迎战众仙不落下风，甚至能拼命以伤换伤，逼得众仙节节败退。
甚至，已有一位仙人陨落。
“——交界地的众仙，这就是你们所追求的永恒不灭？”
虚空破碎的血渊之中，一道犹如鬼神般妖邪的魅影缓缓走出，每一步踏出都仿佛有无穷杀机奔流暴动，声威不弱反增。
程珂珂长发披散乱舞，阴冷双眸之中似有无尽法则流转，抬手间便唤出亿万法阵，如磅礴星海交织干血色寰宇之中。
待一指点出，无数豪光划破虚空、撕裂魔潮，更是将众仙的身影完全淹没其中。
本就被余波震动撕裂的交界之地，在此刻彻底轰然崩塌，眨眼间又被无尽光刃撕碎成了齑粉，化作虚空之中一片闪烁尘土。
“当真可悲。”
程珂珂脸上唯有冷漠之色，双掌一合，霎时唤出一柄十丈有余的巨枪，其中似有流转玄奥符印。
与此同时，众仙从各方废墟中齐齐现身，再起仙人之威。
老妇并未在意肩头伤痕，面无表情地抬手隔空一抓，远在亿万里外的几颗星辰被直接挪移而来，如同彗星般撞向程珂珂所在的方向。
同时其背后法身掐动法印，不同于圣道的仙法交织成阵。
伴随着仙法正面相撞，震撼虚空的冲击席卷各方。
星辰破碎、界域泯灭，几乎连时空都为之崩塌，将万界边境都不断粉碎。
依稀可见双方的身影在虚空中横渡穿梭，各施仙法奋力血战，亦不知何时方能分出胜负生死。
“——此女潜力之强，倒是我们之前错误预估了，没想到她在这万年时间以来竟又有如此突破。”
而在一片刻意掩藏过的界域残渣中，有两尊仙人正面色凝重地相互交流着。
“万界循环了数万年岁月，当真诞生出了一位能够堪比初界神女的存在。再加上如此体质，或许她就是残存的大道意志所选定的‘天命之女’。”
“可惜，诸天万界本就岌岌可危。就算她如今能成就万界第一也无济于事，终究逃不过最后的劫难。”
“她能专修仙道，或许也算是命中注定之事。正好成为我们超脱一切的基石。”
他们并起五指做出拉弓之势，指掌间似有神秘法阵隐隐流转。
此为，灭仙箭。
“仙道一途漫漫长久，如今少去一位同僚，着实可惜。”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射出了这一箭。
箭光虚无不清，却是跨越时空之距、洞穿道法之理。
正在与其他仙人死战的程珂珂心头一震，却是早有所料般猛然回身一掌，澎湃仙气化作晶莹玉壁。
只见虚空中青芒乍现，两根足以击灭仙神的一箭被强行抵挡了下来。随着程珂珂握紧右手，这两根箭矢也被直接捏成了粉碎。
“灭神碎魂箭…呵，当真以为我不会防着你们暗中偷袭么？”
程珂珂冷眼一瞥，反手隔空一劈，将远处的界域残渣直接泯灭。
两尊仙人从中逃遁而出，二话不说立刻加入围攻战局之中。
见此情形，程珂珂亦是没有丝毫退避，娇喝一声仙威尽显，翻手间皆蕴毁天灭地之力，与众仙再度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她在激战之余，同样在小心提防着众仙的暗算手段。
与他们共事万年岁月，程珂珂或多或少明白众仙都是些利益至上的行事风格。
如今正面撕破脸皮开战，在背后定然还准备有其他的后手，须得更加小心谨慎。
嗤！
肩头蓦然传来一丝刺痛，令程珂珂不禁脸色微变。
灭仙箭？！
她连忙毁去划过肩膀的箭影，反手唤出浩瀚星幕挡下紧随而至的连环杀招。
“这是何时…”
“你虽知晓灭仙箭，却不知此宝为子母双箭。”
一名仙人的虚幻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冰冷话语如同魔音传来：“因果已定，哪怕以你命格也无法逃脱，将至你仙魂尽灭为止。”
程珂珂挥剑逼退数名仙人围攻，猛然回身挡下又一道袭来的灭仙箭影待剑锋一错，箭光瞬间撕开虚空冲向另一侧，期间不知贯穿了多少界域与星辰。
但还不等她放松片刻，灭仙箭影便再度浮现。
“当真是阴魂不散唔！”
程珂珂正要继续出招化解，却不由得闷哼一声，捂住香肩急忙抽身后退。
几名仙人见状立刻追击，双方在劫厄魔潮内一路穿梭激斗，途径所过之处无比湮灭尽毁。
“…啧！”
而程珂珂此刻的脸色已是愈发阴沉。
只心念一动，她就明白箭上辅了足以融化仙体与圣魂的剧毒。好在凭借自己的体魄足以抵挡，提前准备的诸多丹药也能逐渐化解这份剧毒。但
程珂珂很快就感觉到众仙攻势变得愈发猛烈，甚至取出了各自的本命法宝，似要在此刻决出胜负。
“好！那就赌一赌看谁的命更硬！”
程珂珂面露怒色，正要提剑迎击。
但就在此时，一抹寒芒骤然在背后处浮现。
程珂珂瞳孔紧缩，周身法相仙魂齐显，一齐出手挡向后心处，却终究都是慢了一步。
那一抹寒芒仿佛跨越时空因果，一击直取破绽所在，似要将其真魂直接贯穿！
而数名仙人的杀招几乎同时逼近而来，神兵齐至，斩向程珂珂仙体各处，欲要在这刹那间彻底分出生死！
面对这绝杀之势，程珂珂眼中杀机暴动，似由仙堕魔，怒吼爆喝之际运掌轰出，一身臻至巅峰的极致仙力化作白昼光轮，竟是不顾背后寒芒索命一击，直接要与眼前的众仙拼出一个同归于尽！
如此疯狂的反扑，令众仙心头一凛。
但他们只是暗中催动仙器护体，同样不退分毫。
料想若能将程珂珂镇杀于此，将来便有机会夺走初界之母的神力，只付出些许伤势自然值得o而灭仙箭若正中其仙体，便足以令其当场陨落。
‘未来’已定，哪怕此女命格再是强横，终究要饮恨—
恰至此时，双方之间似乎出现了某种壁障，强行挡下了双方的绝命一击，甚至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激起。
程珂珂神情一怔，便发现众仙与自己竟已远隔不下千里，后方本该命中自己的灭仙箭也不见了踪影。
而众仙如今同样惊讶万分。
“慢着，是有人暗中插手入局！”
老仙翁最先回过神来，察觉众仙所处空间内强行挪移，顿时惊怒道：”是何方神圣，速速现身！”
充斥着仙人威压的怒喝声回荡虚空，却并没有得来任何回应。
程珂珂趁此机会压制体内毒素的扩散，眼神惊奇地环顾四周。
刚才自己受灭仙箭命格因果锁定，那股若有若无的死亡寒意如影随形。
虽然自己再吃一记灭仙箭也不会当场陨落，但此番战局定然会落入颓势之中。
而如今，灭仙箭毫无疑问已被人从中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当真有高人暗中出手相助？不对——”
心思急转间，程珂珂心底隐约浮现出一股熟悉的暖意。
直至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很快露出惊喜神色：“尘儿？！”
“能.听.见我.的.话？”
虚空中隐约响起了宁尘的模糊声音，令程珂珂更是又惊又喜。
“尘儿，你如今身在何处？为何声音会如此奇怪？”
“说来话长先等我…”
模糊声音时远时近，仿佛隔着一层壁障在勉强交流。
程珂珂压下心中疑惑，凛然目光再度转回远处的众仙。
虽不知尘儿刚才是用了什么神秘手段，化解了自己的危机险境。但接下来还是要面对这些难缠的强敌——
“怎么可能？！”
但在此刻，一众交界地的仙人们古井无波的面庞上都露出了惊容。“此子，怎会出现于此？！”
“宁尘的命格本要就此衰落，如今怎会…慢着！”
那老仙翁掌中玉盘玄纹流转，更是失声错愕道：“此子的命格与未来，已被彻底抹除？！”
“他…究竟是死是活？！”
咔嚓。
下一刻，犹如冰面碎裂之声蓦然响起，令众仙都不禁循声望去，心头不由得微微震动。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愈发剧烈，自虚空中也逐渐浮现出道道裂纹。
直至裂纹覆盖至百丈有余后，猛然破碎炸裂，一道高大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中飞跃而出，踏足于虚空之上。
一袭纹金黑袍在虚空风暴的吹拂下翻飞舞动，隐约勾勒出坚实硬朗的体型。
冷峻面庞上带着几分往日未曾有过的沧桑与沉静，随手抚了抚略显杂乱的头发。
“终于出来了。”
宁尘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筋骨，又侧首看向不远处的程珂珂。
“珂珂夫人。”
他颇为轻佻自在地抬手一笑：“一段时日未见，怎么连你这里都遇上了麻烦？”
“你…”
程珂珂都没闲心在意这调笑说辞，一脸疑惑与茫然地缓缓靠近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气息，与自己印象中截然不同。
当初宁尘体内混合有诸多力量，亦有劫厄与冥意这两种尤为奇特的力量傍身，的确会有些异于常人。
但现在，就连她都几乎感知不到其体内的气息波动，仿佛在探查着一潭死水一般。
“我们刚在冥狱最深处的死寂之地勉强逃出生天，在那个鬼地方也待了很久。”
宁尘挠头笑两声：“在修为方面，另有不少突破。”
程珂珂眼神闪烁，强压下心中好奇。
她知晓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机，很快冷静说道：“虽不知你刚才用了什么手段帮我挡下了灭仙箭一击，但眼下情况危急，你继续从旁掠阵助我，由我将这些老怪物尽数斩杀了再说。”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不少变故。”
宁尘若有所思，蓦然拉住了她的皓腕，轻笑道：“你伤势未愈，这一切还是交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