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呼——”
待结界散去，阴戮抚平裙摆，脸色微红地重新坐至一旁。
她默不作声地横来一眼，那嗔怪眼神似是警告一般，叫其莫要多作声张。
宁尘揉捏着眉心，轻笑道：“这样你有可舒服些？”
“与其多占本座的便宜，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阴戮抬手轻轻一点其额头，低吟道：“刚才你自己都没发现，那股黑气稍稍影响了你的想法。”
宁尘微怔片刻，很快哂笑道：“看来的确是没法再拖延了。”
“明日本座来为你们护法。”
阴戮掩唇小声道：“至于今晚，回去陪陪你的两位小娘子吧。”
宁尘刚想开口，却见其身影已化作紫芒消散。
“…跑的还真快。”
“当然得跑的快些，难不成留下来继续被你欺负？”九怜的声音随之响起，语气稍肃：“明日好好准备，此番闭关不同以往，可别掉以轻心。”
宁尘正色点头：“我会注意。”
***
翌日晨间。
寝宫内却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卧榻间，紫衣与朱琴霞慌慌张张地取来一旁的衣裙，遮掩住娇躯，满脸羞赧尴尬。
宁尘挠头坐起，看向一旁，顿时哭笑不得道：“怎得来的如此之早？”
“伤势问题可不得多耽误。”
阴戮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床边，交叠着丰腴双腿，优雅惬意地端茶轻抿：“你能早些痊愈，本座也能早些安心。”
宁尘笑了笑：“多谢关心了。”
紫衣这时羞恼道：“宗主！你若早已进门，为何不早些开口提醒，还一直看着我们…”
阴戮歪头轻笑一声：“我家的小紫衣睡颜颇为可爱，不由得多看了一阵。”
紫衣：“…”
宁尘拉起身旁两女的柔荑，平静道：“我此番闭关若要带上她们一起，紫衣作为宗门帝子，是否会有何影响？”
“本座都已做好所有安排，你们放心便可。”
阴戮抬袖一拂。
霎时整座寝宫的环境随之变化，化作一片清幽寂静的秘境密室，四周充盈着极为澎湃的天地元气。
宁尘面露讶然：“这里是…”
“本座为你们准备的好地方。”
阴戮轻笑道：“当然，这里也是本座闭关修养之地。”
她饶有兴致地看了三人片刻：“之后本座会再来见你们。”
说罢，便悄然消失不见。
“…”
紫衣将衣袍披好，嘀咕道：“这女人，还是这般稀奇古怪。”
朱琴霞轻叹一声：“其实与你也颇为相像。”
听闻此言，紫衣张嘴欲言，但最后也只轻哼一声。
但沉默片刻后，她与朱琴霞都渐渐瞪大双眼，一脸呆然地对视一眼。
***诶？
两人昨晚跟宁尘都睡在了一张床上？
略作回忆间，眼角微瞥床榻上的狼藉，两女脸色都开始迅速涨红。
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就…而且，都没什么印象…
朱琴霞瞪眼望来，紫衣尴尬躲开视线。
昨天她虽提过一次，但更多只是为说笑两声，可不是当真想共侍一夫啊…
直至宁尘揽住她们的香肩，打趣道：“是我昨晚软磨硬泡，顺势让你们一起留下的。你们若是羞恼，不妨往我身上多啃两口解解气？”
朱琴霞与紫衣都投来一阵幽怨目光。
“咳…好了，难得有此福天洞地，还是早些闭关吧。”
宁尘额头上冒起冷汗，讪笑道：“若有机会，你们的修为境界也能再有所突破。”
“…可没那么简单。”
紫衣深呼吸几口气恢复平静，道：“我能有如今的玄明巅峰之境，多亏宗门圣仪所传。要想再有突破，没个几年的水磨工夫可不好办。”
朱琴霞小声道：“只要前辈伤势能彻底好转，便已足够。”
宁尘笑了笑：“能有些收获便好。”
“…”
只是三人僵坐了片刻，面面相觑，气氛一时也有些尴尬。
宁尘只得暗中干笑道：“怜儿，我们该如何闭关？”
两人闭关他尚有经验，可是三人…
九怜失笑道：“盘膝入座，三人双手各自相抵，再一同运转我教你的功法便可。”
“好。”
宁尘面色微肃，掌中劲力一吐。
朱琴霞与紫衣倏然挪移至两旁，被他一起扶起皓腕，顺势掌心相抵。同时神念流转，功法心决随着意识流入两女魂海之中，让三人一并入定。
阴阳二气自三人体内来回游走，气息随之渐渐安定。
***
宁尘猛地睁开双眼。
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已来到了神魂之门前，稍稍调息片刻，便主动踏入其中。
如今与琴霞和紫衣二人双修闭关，是为稳固元灵境界、根除暗伤。而他如今正‘一心二用’，准备将神魂之门的隐患一并解决。
“怎会变成这幅模样？”
但在踏入门内，饶是他早有准备，不免也吃了一惊。
放眼所及之处，原本由数百道武意凝结而成的道路皆变得漆黑一片，诡异莫名。
“或多或少染上了那股黑气的缘故。”
九怜现身在旁，环臂淡然道：“不过暂不必担心，武意虽是受污，但本质未变。你只要想办法将前面的‘麻烦’解决掉，你的元灵境便可称得上完整。”
“前面？”
宁尘眯起了双眼，凝视前方。
在漆黑道路的最前方，隐约可见一抹暗芒闪烁不定。
“玄明境界，为武道路。”九怜语重心长的解释道：“而在境界圆满之际，武道路走至尽头，便会从中诞生出‘元灵’。”
“所谓元灵便是…”
“你魂魄的本质。”九怜率先迈出脚步，朝前方缓缓走去：“或者说，是你武道的化形。”
宁尘跟上器脚步，摩挲着下巴暗自思索。
他自从成为武者一路走来，与不少元灵境武者都打过交道。
暂不论双方战力差距如何，若说双方最大的区别，便是在武道上的不同。
有紫霄道人的‘血枪’、有无暇姐的‘漫天星河’、也有神意门强者的‘刀’等等…
“那是真灵的雏形，亦可称作元婴。”九怜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元灵境与玄明境最大的不同，便在于元灵一成，武者体内元灵之力自生，可不惧外界环境影响，已有纵横天地的基本底蕴。”
宁尘沉声道：“也有像无暇姐等天赋异禀的武者，当初却始终无法突破元灵，这又是…”
“要想凝聚元灵，并非易事…至少在人间之中，的确是艰难万险之事。”
九怜摊手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凝聚的元灵须得亲自驾驭的了才行。”
宁尘面露讶色。
九怜轻笑一声：“你应该琢磨出来了，须得‘道’与‘意’相合，方可诞灵。哪怕有些许疏漏，便会停滞玄明巅峰，难以踏入元灵之境。至于你眼下的状况——”
她蓦然停下脚步，伸手一指：“你一看便知。”
“…”
宁尘瞪大双眼，一脸愕然。
只因为出现在眼前的并非想象中某些兵器形状、而是一道模糊不清的…扭曲黑影。
“这是，我的元灵？”
“没错。”
九怜耸了耸香肩：“虽然是很古怪，但毫无疑问是从你武道之中凝聚而成的元灵。”
宁尘仔细打量两眼，尴尬笑道：“至少，看着还算颇为神秘，挺帅气的。”
九怜白来一眼：“这等模糊存在，证明你的武道未尽、元灵未成，刚好卡在这最后一道坎上不曾迈过。”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是补全最后一丝武道缺憾，凝实元灵？”
“说的不错。但是…”
九怜倏然又朝元灵走去。
而原本还如同黑雾般的模糊元灵渐渐抖动，眨眼间化作一片张牙舞爪的黑幕，似要将九怜整个人都彻底吞噬！
宁尘见状大惊，正要出手相助，却见黑幕下的倩影翻手一压。
下一刻，澎湃威压陡然降临，黑雾如遭剧烈冲击，当即缩回至原先的模样，甚至像是即将熄灭的火焰般摇曳颤动。
“你这小东西，还挺闹腾的。”
九怜回眸瞥来，轻笑道：“有些像是我收养的那头真魔一样。”
宁尘快步来到她身旁，干笑两声：“这真是我凝练出来的‘武道元灵’？”
“还能有假？”九怜露出妖艳笑意，玉指微挑，在黑雾上轻轻一勾。
“嘶！”
宁尘莫名打了个冷颤。
九怜笑眯眯道：“看吧，这幅被教训过后乖巧听话的样子，的确跟你一模一样。”
宁尘：“…”
哪有这种辨别的古怪方法。
他无奈道：“这方面我也无甚经验，只需继续入定修炼便可？”
“一意闭门造车，哪怕你有前无古人的武道天份，终究得花费不少时日。”九怜笑着一晃玉指：“所以我特意喊来了此道名师，这段时日就与你好好操练，定能有些收获。”
嗒——
清脆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宁尘循声回眸，顿时看见白纱女子轻盈现身。
“是前辈啊。”
宁尘哂笑一声，拱了拱手：“又要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白纱女子神色淡然，道：“你若出事，我们这些残魂也讨不了好处，总该出手帮你渡过难关。”
“好了，你们开始吧，我在门外守着，免得其他人打扰。”
九怜翩然后退，消失在神魂之门外。
宁尘收回目光，好奇道：“前辈可要指点迷津？”
白纱女子朝旁伸手张开纤指，赫然见漆黑的玄明路上一阵颤动，从中飞出一柄黑色长剑落入其掌中。
“说的再多，有时候都比不过一场实战。”
她抬剑直指而来，清吟道：“你我如今交谈，用武便可。”
宁尘眼神微动，很快拉开架势，低沉一笑：“前辈既然有意，那我也得好好展现一下我这段时日来的长进才行。”
“大可一试。”
白纱女子身形微侧，横剑昂立，其美眸依旧如古井无波，如遗世独立的清冷剑仙，一股出尘超脱之意。
宁尘见状不敢大意，却也毫不畏惧，当即拉开拳脚奋然发起攻势。
***
——咚！
刀剑相撞，却迸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鸣。
宁尘的身影倒飞而出，迅速翻身落地，直至退出数十丈才稳住身形。
他扔开手中崩裂的长刀，将手掌按在脚下的玄明路上，心思一动，一柄蛇形短剑被顺势拔出。
“没想到，武道意还有这种用法。”
宁尘重振架势，轻笑一声：“多谢前辈指点。”
白纱女子默不作声，眼神却是冷冽几分。
下一刻，宁尘再度腾挪袭来，手中短剑倏闪，化作道道刁钻无比的蜿蜒剑芒，如影随形般追击不断。
同时左手虚握，踏过之地接连翻飞出刀枪斧钺，随着挥手掌御，如数十道锋芒绞杀——
但白纱女子只是翩然踱步，手中长剑不急不缓地来回挑拨，看似轻柔之举却将袭来的攻势尽数化解，可谓滴水不漏。
嘭！
一记长拳被随手荡开，宁尘眼神微凝，连忙旋身横剑欲要作挡，但下一刻还是被瞬息而至的剑身狠狠震飞。
“啧！”
宁尘再度退至十丈开外，面色微沉，缓缓吐息。
但在此刻，白纱女子本就冷冽的眼神倏然凝起。
“黑气。”
一缕黑纹自宁尘额角处浮现，微不可查地渐渐爬出。
而宁尘却是毫无知觉般咧嘴一笑，朗声道：“前辈，我们就这样一直打下去吗？”
白纱女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待你有所感悟，自然便可停下。”
“好！”
见宁尘再度提剑攻来，白纱女子眼神凝重，心下暗忖。
此子状态，果真古怪。
分明被黑气侵蚀入魂、如今却依旧能维持理智。
修为…不，是发挥出的战力在不断提升，武技愈发古怪，而他本人又并没有丝毫察觉，浑然不觉自身发生的变化。
看似以理智压制了黑气，但细细观察间，又或多或少受到了黑气的影响。
果然还是‘元灵’受到了污染…
不，更有可能是很早之前就染上了黑气。
白纱女子拂袖挡开斩落的巨斧，心头微沉。
应该是第一次遭受黑气侵蚀，其武道就不可避免的走上了这条路。只因太过隐蔽，让所有人都以为相安无事。
故意将这股黑气暗中传给宁尘的人，究竟抱着什么想法？
***
两日后，寂静秘境内。
婀娜倩影再度显现，悄无声息地来到床前站定。
阴戮轻捻下颔，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正在一同闭关的三人。
“竟有这等功法，的确很是奇妙…”
她不禁低笑一声：“大大方方地将性命交来、还暴露了功法之秘，这小子还真是相信本座。”
但阴戮很快面露凝重之色，仔细打量起宁尘的面庞。
——那道道诡异黑纹再度浮现。
“这小子究竟是…”
“此事，还得继续交代于你。”
恰至此时，清冷女声在魂海中响起：“他体内的‘异咒’仍在成长。”
阴戮立刻意识到这是三天域之主文韵在与自己暗中传音。
她眯起双眼，不慌不忙道：“你既然知晓他体内变故的由来，又何必三番两次让本座去试探。”
“吾难以出手。”
文韵淡道：“其魂海内阻力不少，得由旁人出手方能解决。”
阴戮平静道：“这一回，你想让本座做些什么？”
“进入其魂海，继续试探。”文韵又道：“若发觉其难以掌控‘异咒’，甚至有任何失控之象，出手将其彻底镇压。吾相信你在掌控北域权柄之后有这个能力。”
听其话语，阴戮蓦然冷笑一声：“你既知本座独吞了北域权柄，还放心托付此事？”
“吾算是有所预料。”
文韵清冷道：“但比起外界斗争，此子体内的‘异咒’更为麻烦。你私底下的动作，吾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阴戮沉默片刻。
文韵缓缓道：“你与他不过相处半月，即便与其有了肌肤之亲，更是为掌控与利用。还是说，你对此子当真动了感情？”
“…三天域主多虑了。”阴戮微掩朱唇，语气渐沉：“本座可不是青涩少女，会被三言两语勾去魂魄。本座只是担心，其魂海内若有帮手，贸然进入其魂海会招致麻烦。”
“吾可助你。”
“…本座再听从你一回，往日恩情已尽。”
阴戮面容沉静，朝宁尘伸出了右手。
下一刻，其魂魄倏然离体飞出，钻入其眉心之中。
***
拳掌再度碰撞，反震来的劲力却让宁尘脸色一变。
他急忙后退数步，惊疑不定地握了握双手。
“我这是…”
随着鏖战持续，他逐渐感觉到一丝古怪。心中莫名涌现出一股暴虐冲动，愈发想要夺下胜机，碾碎眼前的强敌。
“终于有所察觉。”
白纱女子轻吁一声：“你早已生变。”
宁尘面色微沉，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漆黑元灵。
片刻后，他心中已有计较，当即神情凝重地盘膝而坐。
“前辈，我要一探神魂深处。”
“已有想法？”
“或多或少有些感悟。”
“好。”白纱女子满意颔首，上前一指点中其眉心。
宁尘闭眼静心，将意识再度沉下。
——他要找到当初那道声音的来源，将这股诡异黑气彻底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