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哇呜”
少女跟随着九爱走进院内，张望着四周，不禁面露感叹之色。
“你们家可真大。”
“只是一处宅院而已。”
走在身旁的黑裙美人正环抱着双臂，无奈轻叹：“你家中条件又丝毫不差，何必如此一惊一乍的。”
少女挠头嘿嘿一笑：“能亲眼瞧见你的家，颇有种我们关系更加亲密的感觉。”
九爱回首温婉笑道：“你们一路奔波至今，还是快些坐下歇歇吧。”
“多谢姐姐招待。”
少女乖巧点头，连忙快步上前入座。
待接过递来的温茶后，她又有些好奇地瞧了瞧大堂两侧：“姐姐平日里难道都是独自居住吗？”
“是啊。”九爱正好端来新鲜瓜果，莞尔道：“我有时候会写写画画的，所以独自住着更清静一些。以前小怜也时常会来此地游玩嬉闹，只是长大后就不怎么来了。”
黑裙美人坐在了少女身旁，闭目淡然道：“姐姐时常作画，我自然不好随意打搅。”
九爱托腮温柔笑道：“看吧，小怜果然是个很懂事的好孩子。”
“是啊是啊，她平日里也很照顾我的。”
少女连连点头，反而令一旁的黑裙美人无奈起身，道：“算了，我再去准备一些茶点，你们慢聊。”
“诶——”
少女神情一愣，还没来得及劝留，便见其快步离开了大堂。
见此情形，她不禁嘟哝了一声：“回了家之后，性情怎么比平日里更古怪了些。”
“小怜她不怎么擅长表达心情，还请见谅。”
九爱拂袖侧坐在了一旁，撑着下巴柔声道：“不知小怜这段时日在学塾中过的如何？”
“啊，姐姐还请放心！”
少女很快回神，笑着拍了拍胸口：“只要有我在，肯定没有任何不长眼的坏男人来勾搭小怜。”
九爱听得有点忍俊不禁：“原来小怜还需要妹妹你的保护？”
“咳咳小怜她的确很厉害。”
少女略显尴尬地讪笑两声：“虽然自从来了安州县就有点闹别扭，但平日里都是一副运筹帷幄、尊贵大方的模样，学塾里面的男生甚至连过来搭句话都会被吓得脸色惨白，反而是我受了许多的照顾。”
“小怜是有成熟的一面。”
九爱掩唇轻笑道：“不过，总归来说还是心有所属的原因吧。这次能带难得交上的朋友回家，其实已经颇为让妾身吃惊了。”
啊？”
少女呆愣片刻，很快惊讶出声：“小怜她已是心有所属？！”
心思急转间，她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看来妹妹也早有发现？”
“嗯，我以前就见到小怜她会带着一条刻着怜字的玉坠，连更衣就寝的时候都不会摘下。”
少女轻点着下巴，回忆低吟道：“偶尔还会听见她入睡后自言自语，想来是在梦里念叨着小情郎的名字。好像叫什么…尘…什么的？”
听闻此言，九爱嘴角的笑意更为明媚。
“那妹妹你呢？”
“诶？”
听话题突然扯回到自己身上，少女香肩一抖，脸色微红地讪笑道：“我呀，倒是没有小怜那么好运。而且也没碰上什么有眼缘的男子，所以…”
“难道不是你刚才念念不忘的宁庄主吗？”
九爱饶有兴致地调侃道：“妹妹似乎对这位庄主颇有些在意？”
少女有些羞涩般绕了绕发辫，小声道：“姐姐误会了，只是小的时候我家承蒙过宁庄主救助，所以才会”
“所以才会那么好奇宁庄主家中的情况？”
九爱眼神似乎变得柔和了几分，缓缓柔声道：“妹妹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妾身好歹与宁庄主当了多年的邻居，知道的事也算是不少。”言至此，她又掩唇轻笑了两声：“当然了，刚才与你说过的事也没有丝毫作假。”
“诶.…”
少女红着脸转头瞧了瞧，见小怜未归，这才压低声音偷偷问道：“姐姐的意思是，那位宁庄主年过四十还是如此凶猛强悍，他家中的夫人们各个都不堪征讨，每天晚上都会被杀的丢盔卸甲，不得不联起手来成了好姐妹？”
九爱笑意温柔道：“大致便是如此，不过宁庄主家中的夫人们也都是性情温和的女子，本就没有多少冲突吵闹的时候。平日里妾身与那些夫人们相处起来也十分温馨舒适，妹妹大可不必担心。”
“这、这样啊.”
少女垂下眼帘，脸色似乎更为红润许多。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再度问道：“姐姐可否与我聊聊那些夫人们的事？”
九爱笑着点了点头：“想知道哪位夫人的事，妾身都能尽量聊一聊。”
“那不知那些夫人们都是什么身份？”
少女小声说道：“听说宁庄主家财万贯，在朝中都颇有名望。再以宁庄主文武双全的才华，那些夫人们想来也都是些名门贵妇吧？”
“倒也不尽然。”
九爱螓首一歪，掰着纤指笑吟吟道：“据妾身所知，宁庄主家中的夫人不乏一些侍女身份的女子，跟随着她的主子一同嫁入家中的。”
少女若有所思：“陪嫁丫鬟我倒是知道，不过她们如今的地位”
“宁庄主家中没什么地位区分。”
九爱轻笑了两声：“虽然有时也会做些侍女琐事，但宁庄主本人对她们倒是一视同仁，平日里宠爱体贴的很。”
少女听得有些惊讶。
沉默片刻，她不禁红着脸哦了一声：“宁庄主虽然滥情了些，但人还挺好的。”
九爱有些忍俊不禁道：“若人不好，又怎会有女子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便是街坊邻里都要责骂他不懂怜香惜玉了。”
“啊哈哈.也是。”
少女吐了吐粉舌，嘿嘿讪笑两下。
若宁庄主蛮横荒淫无度，又怎会在安州县周边有如此好的风评。
这两天在街头巷尾听人提及，可尽是些赞美的好话，茶庄生意看起来也十分红火兴旺。
“宁庄主家中也有几位主事的大妇。”
九爱柔声说道：“都是些性情极为温柔的好女子，能体谅家中众人的心情，平日里也能好好照顾众人。只要有她们在，自妾身从小至今都没见过宁宅之中有过什么争执。”
少女听得惊叹连连。
“这宁庄主家里…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和睦融洽。”
能有如此贤妻相伴治家，宁庄主也算是福分非凡。
“不过，也有几位性情较为异于常人的夫人。”
九爱环臂托着香腮，好似苦恼般笑了笑：“有平日里就像是冰块一样冷飕飕的夫人、也有平时总爱戏弄别人的夫人…但最为头疼的还是那两位。”
少女心头一紧，连忙道：“夫人请说。”
“一位尤为喜欢练武切磋，总是缠着别人打上几场。还有一位.性情较为凶悍，有时候还会吓到不少外人。”
九爱哂笑了两声：“前者还好说，虽然酷爱比武切磋，但下手也很有分寸，有时候待人也颇为悉心温柔。至于后者.…便是家中的几位大妇有时都难以驾驭，以前还闹腾出不少的麻烦呢。”
少女不禁咽了口唾沫，紧张道：“那如今的情况又如何？”
“现在算是好了不少。”
九爱温柔一笑，摆手安抚道：“妹妹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少女下意识松了口气，但很快便红着脸连忙摇头：“姐姐误会了，我只是…只是随便问一问而已。”
“妾身懂得～”
九爱以袖掩口，莞尔浅笑道：“今晚可要在这里住下，明日或许还能为你引荐一下隔壁的宁庄主。说不定一来二去交谈几番，便可——”
“我们明日就走，就不劳姐姐费心。”
恰至此时，黑裙美人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大堂内，面无表情地将瓷碟放到了桌上。
少女闻言露出几分遗憾之色，挠着脸颊讪笑道：“虽然是想在姐姐家过个夜，但我们明日还得到隔壁的县城，所以…”
“没事没事，等下次有机会了再住上几晚。”
九爱笑吟吟道：“小怜，妾身今晚给你们做一顿大餐。午后你们就先在城内到处转一转，待这位妹妹多赏赏当地的风土人情，如何？”
“.…嗯。”
黑裙美人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后，她微不可闻地低吟道：“那个男人，最近怎么样？”
九爱美眸流转，语气温柔道：“刚刚到外面忙活了一阵，恰好今天回来。可要试着再去见一见他？”
不.。”
黑裙美人随手拉起身旁的少女，头也不回地小声道：“他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就好。”
“诶，小怜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别多嘴，跟我出去看风景。”
“啊…哦…”
望着两女并肩走出了院子，九爱脸上笑意不减，撑着脸颊喃喃道：“这孩子，也渐渐长大了。”
“是不是与以前的你有几分相似？”
而在此时，一道温柔酥软的轻笑声蓦然在身后响起。
九爱连忙回首，就见一袭襦裙打扮的朱琴霞款款走来，噙着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十几岁的你，也曾像她一样与我们闹过不少别扭。”
“哎呀，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琴霞姐姐怎么还记着呢。”
九爱娇颜微红，一时间风情荡漾，美眸中仿佛都泛起点点晶莹柔波。
朱琴霞又笑着掐了一下她的纤腰：“谁曾想当年的小丫头也会有当母亲的时候，明明有时在家里还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尽想着让我们照顾。”
“谁叫各位姐姐和娘亲那么懂得宠人～”
九爱顺势靠在朱琴霞的身上，笑吟吟道：“今天小怜难得回家一趟，可要一起来吃顿晚饭？”
“相公和月娘她们刚回来，还得陪陪她们呢。”
朱琴霞捏了捏她的脸蛋，轻笑道：“而且珂珂和文姨怀了孩子，还得有人照顾才行。”
九爱仰着螓首，眼中满是好奇：“那位黑妈妈如何了？”
“算是又被相公折腾服了，如今正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朱琴霞似乎想到了什么趣事，顿时扑哧一笑：“虽然嘴上还很是不服，但相公才过来瞧上一眼，她又连泄好几注呢，场面甚是夸张惊人。就算是她都羞得说不出话了，如今还缩在相公怀里受安慰呢。”
九爱听得双眼冒光：“妾身可得过去瞧瞧！”
“要是不想屁股开花的话，还是晚上再去吧。”朱琴霞摇头失笑道：“以那位的性情，可得将你按着好好教训一顿。”
九爱娇躯一抖，讪笑道：“妾身就偷偷摸摸瞧上一眼。”
“你呀”
朱琴霞无奈一笑，拉起她的柔荑转身往后厨走去：“孩子难得回来一趟，还是好好做一顿晚膳吧。我正好来帮帮你。”
夜色盎然，安州县内依旧喧嚣热闹，灯火通明。
而在九爱的宅院门前，黑裙美人与少女重新提起各自的随身行李，回首看向站在门前的两位美妇。
“两位姐姐，将来有空晚辈会再来拜会的～”
少女大大方方地挥舞着手臂，笑道：“姐姐的手艺也很好，多谢今晚的招待～”
“九爱姐、琴霞姐，下次再见。”
小怜微微颔首示意，嘴角也抿起了一丝淡淡笑意。
待打过招呼后，她们便重新结伴踏上了这场未完的旅途。
“呼—”
少女步履轻快，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懒洋洋笑道：“你这两位姐姐的厨艺可真是好，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菜。什么宫廷御厨都不及她们分毫水平～”
“往后你若喜欢，可以再来几回。”
“当真？！”
“…嗯。”黑裙少女莲步轻移，拢发抿起一丝浅笑：“我看你们聊的还挺投机，下次再来的话，姐姐她们也会高兴的。”
少女羞赧一笑：“还得多谢两位姐姐指点，我.哇呜？！”
她连忙一错脚步，跟跄着往旁挪了挪身子。
“你这人，怎么随便就撞——”
少女刚抬起螓首想要抱怨，来者身影便犹如阴影般笼罩而来，令她不禁神情一呆。
“啊，抱歉。”
宁尘穿着一袭宽松外袍，一脸温和笑容，抬手打了个招呼：“两位小姑娘实在是生的秀气，叫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是在下的不对。”
“.没、没事。”
少女猛地回过神来，红着脸连忙低头道：“是我聊的太过入神，没瞧见宁庄主正好走来。”
她本想再多说两句，可是看着宁尘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庞，心肝都仿佛要从胸口之中蹦跳而出，只得含糊应了两声，拉上身后小怜的右手就要离开。
但是
“等下一回放假，我再带你出去游山玩水一番，怎么样？”
听见那温柔传入耳中的话语，原本一脸僵硬的黑裙美人眼眸微微睁大，下意识回首看向宁尘所在。
待瞧见自己的父亲笑着朝自己摆手道别，她好似哽咽般深吸一口气，眼眸泪光流转，不禁展露出动人的灿烂笑容。
“嗯，爹爹！”
宁尘目送着自家女儿和她的朋友一同沿街离开，满脸欣慰地笑了笑。
虽然前两年父女双方闹过些许小别扭，但终究还是一位乖巧懂事的好女儿，倒是自己忙活的事不少，不慎冷落了她。
“爹——爹——”
一声娇呼从远处急速靠近。
待宁尘转过身来，一具娇媚丰熟的身子便扑进了怀中。
“终于是舍得回来啦？”九爱从怀里抬起面庞，眼眸生辉，甜美道：“我还以为爹爹跟黑妈妈在外面厮混舍不得回来了呢～”
“这不是得给你们多准备些礼物？”宁尘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两圈，笑呵呵道：“走，咱们一起回家。”
“嗯～”九爱靠在肩头，笑颜灿烂。
而朱琴霞满脸宠溺笑容缓缓走来，调侃道：“都过了百年岁月了，你们父女还是那么不知羞。”
宁尘侧首笑了笑：“琴霞不也是一样的温柔可人？”
“我以前可没有那么的”
朱琴霞媚颜微红一下，摇头失笑两声，上前轻轻握住了自家夫君的手掌：“好啦，小怜那孩子就让她安心出去闯荡，我们就快点回去吧。再不然三娘她们都等得着急了。”
宁家茶庄，以前也被叫做程宅。
如今这偌大宅院内外都结满了灯笼烛火，看起来明媚万分，隐约还能听见墙院内不时传出的欢笑与琴乐之声。
宁尘拉着琴霞与九爱回到了故地，而程宅大门也几乎同时打开。
“——半年不见啦。”
程三娘一袭洁白纱裙，倚靠着院门，流露着圣洁溺爱般的笑意：“相公，欢迎回来。”
宁尘心尖一颤，感慨失笑。
纵然过去了那么多年，每时每刻再见到家中的娘子依旧心中感动。
或许，这份安宁与温馨足以直至永恒——
“臭·徒·儿——！”
但在此时，一道身影却霎时飞而出，如同八爪色一般扑到了宁尘验上，将其抱了个严实。
“？！”
宁尘连忙托住脑袋上的女子，跟跄后退了两步。
待勉强拉开对方的双手之后，正好迎上九怜满是嬉笑的眼神。
他顿时哑然失笑：“怜儿，今晚怎得如此热情？”
“还不是你来的迟！”九怜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柔声嗔道：“咱们可是等的都快睡着啦。”
宁尘抱着怀中的美人儿看向内院，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笑颜映入眼帘“走，我们回屋！”
“什、什么回屋啊，你才刚回家就满脑子想些什么坏事呢！”
“哎呀，你们师徒俩刚见上面就吵吵闹闹的。”
“尘儿～快点过来瞧瞧，梦姐姐这顿做的饭菜好不好看？”
“等一下等一下，这道菜可是我做的，尘儿这孩子当然得先尝一下妈妈的手艺才行——”
欢声笑语满堂不休，耳语腻声绕心永世。
程三娘望着眼前的温馨之景，不禁欣慰一笑，将宅院大门缓缓关好。她刚转过身来，柔荑便被轻柔握在手心之中。
“——三娘。”
宁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温和笑道：“吃饭吧。”
院内众女也是笑颜难掩，朝此方连连招手。
程三娘柔和含笑，轻嗯一声，任由宁尘牵着自己的手，一同并肩走回了大堂。
纵然历经诸多风波与险峻，而此地始终可为众人遮风挡雨。
这里便是大家这辈子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