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宁尘很快也发现了异状。
体内的祖血似将魂肉融合，反哺魂力，本就根基牢靠的魂境再度突破，已至幽明后境。
他仰头看向上空，隐见森然雷光闪烁布丁，沉声道：“这是天劫？”
时至今日，他还是第一次真正体验传说中的天劫，心情竟是颇为平静。
“勉强算是。”
“那我现在是得度过这场天劫，会有些益处？”
“别多想。”九怜撇了撇嘴：“以你如今功体之强横，这点天劫之力对你可起不到什么效果。”
说着，她蓦然拂袖一招，屋内的紫金长剑顿时翻飞而出，插入地面。
“用这柄剑斩去劫雷。”
“剑？”宁尘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长剑。
“此剑是源武层次的神兵利器，还算不错。”九怜托腮解释道：“而且也算认你为主了，前两天见你出事，还自行飞来与花无暇携手帮你镇压外溢的气息，灵性不俗。
只可惜尘封太久，锋芒不足，道韵渐消，如今有此雷劫为引，能帮它重新洗练一番。”宁尘恍然，笑着上前握住剑柄：”多谢了，剑兄。”
他又看向了九怜，莞尔道：“不过，我身边多了柄兵器，怜儿当真不会气恼？这劫雷若是你来…”
“谁会跟一柄剑吃醋啊！”九怜没好气地瞪来一眼。
但话刚出口，她又觉说的不对劲，连忙改口一哼：“以厄刀之利，哪用得着劫雷洗练，多此一举。”
宁尘笑眯眯地与她对视了一阵。
“…”
九怜稚嫩小脸渐渐泛红，偏头羞恼道：“看什么呢，还不快点做好准备，小心劫雷劈你脑袋上。”
“这些天也叫怜儿忙前忙后的，明天我是不是得给你准备些小礼物，以表心意？”
“谁吃你这一套。”
“那——”
宁尘正想再开口，陡然感觉到上空威压骤临。
他神情微凝，立刻运剑朝天一斩。
刚刚劈落的青紫电芒瞬间被剑罡斩断，在夜空中炸开一阵细碎电光。
九怜嘟哝两声，默默挥手在院内布下阵法，敛去多余声息，免得吵到屋内正在休息的两女。
与此同时，乌云间劫雷不断劈落，轰鸣连连。
宁尘不慌不忙地提剑应对，将道道雷光尽数挡下。
每当剑刃一闪，斩去雷霆，便有几缕灵光卷入剑中，引得长剑微微轻鸣颤抖，仿佛颇感欢欣般绽放柔光。
锵！
随着最后一剑斩出，此番雷劫已是彻底度过。
比想象中更为轻松。
宁尘仰头再看了一阵，见雷云慢慢消散，这才端详起手中长剑。
剑身如玉、纤长冷冽，虽有几分象征尊贵的紫金色彩，但经历劫雷洗礼后却更显冰冷轻盈。
“是一柄好剑。”
寻常纹器之中，便蕴含着窥探元灵乃至真灵神魄境的奥秘与神髓。
而遑论这柄源武神兵，其中道韵若能窥得一丝，或许连天赋平平的武者都能有一窥真灵神魄的机会。
“这剑中还有些奥妙，往后我可以再教你几招。”
九怜飘飞而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来：“祖血之体，感觉如何？”
宁尘负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若有所悟道：“类似当初催动血焰的感觉，气力大幅上涨，但没有事后的虚弱乏力，相当平缓。”
“不错。”
九怜笑了笑：“龙源与祖血为辅、渡厄为主，三重功体加身，这世间怕是没多少人能在同境界体魄上胜过你。不过，武道修为同样不可耽搁，若修为跟不上旁人，你体魄再是坚韧可也抵不过强敌。”
“这一点我明白。”
宁尘沉着脸，思忖道：“但如今虽有难得的安宁，可北域之中麻烦事还是不少。”
大半年后的紫衣之约，他还得提前一步前去太阴密宗一探究竟。
还有北域边境之地的秘密，同样令人颇为在意。更别提还有暗中意图不明的诏龙谷、甚至是梁国五域，以及在外虎视眈眈的各方魔门邪道。
“五域既然是梁国扶植而起，对于武国的连番行动，定然不会无动于衷。”
宁尘握紧剑柄，沉声道：“而诏龙谷这个所谓四玄，背后又有多少底蕴也尤未可知。”
见他神色愈发冷厉，九怜眉头微挑，蓦然伸手在其肩头轻轻一拍：“臭徒儿，你可知晓何为走火入魔？”
“嗯？”
宁尘略微回神，意外道：“怎得突然问起此事？”
九怜旋身坐在其肩头，随意揪了揪他的头发：“常人修炼若急功近利，导致运功筋脉气旋逆流，自伤肺腑，反而会给自己留下诸多暗伤隐患。
而你练成渡厄体，只要能稳住根基，的确不需要担心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即便是龙源体与祖血之体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功体同在一身，依旧能助你调和平衡。但——”
说话间，她的语气逐渐轻柔几分：“这一年来你经历不少艰苦死战、连遇强敌祸事，时至今日都不曾好好放松身心过几回。满怀危机纵然能让你日夜勤奋，可要是这份担忧忐忑过了头，反而会让你钻进死胡同里。”
“这…”
宁尘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意识到九怜话中深意，不免温和笑道：“这是担心我压力太大？”
九怜戳了戳他的脸庞，道：“你这幅阴沉着脸的样子，可算不上轻松。”
“前途未卜，或许是有些忐忑。”宁尘随手将长剑递给了她，莞尔道：“但有怜儿在身边相伴，我料定诸事都能安然渡过，哪会当真‘走火入魔’？”
九怜轻咦一声，又歪着螓首仔细瞧了瞧他的双眼。
片刻后，她暗自松了口气，扭头轻哼一声：“就算你意志坚定如初，但太过强迫自己，迟早也会累的。这段时日就好好休息，莫要再去胡思乱想，省得再练出点奇奇怪怪的心魔出来。”
“怜儿叮嘱的是。”
见他又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轻浮模样，九怜抄起双手，没好气道：“要是没我陪着，你这小子说不定就得哭天喊地一回。”
宁尘笑了笑：“这可不对。”
他回身瞧了瞧卧房：“即便没有怜儿相伴，我亦得担起应尽职责。所有承诺，我都会竭力去实现了再说。要是丢了怜儿，我就变得一脸颓丧、整日借酒浇愁，哪里还称得上顶天立地，如何能撑起一个家？”
说着，宁尘又抬手揽了揽少女细腰，轻声道：“况且，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怜儿离开我哪怕半步。”
九怜脸色微红，低嗔一声：“胆子还挺大。”
“胆子不大，如何能成为怜儿的好徒弟？”宁尘爽朗自信一笑：“若唯唯诺诺的，怕是得叫怜儿天天冷眼相待了。”
“我才没这般不讲情理。”
九怜脸颊微鼓，轻轻一拍其脑袋：“闲话少说。要么早点回去休息、要么继续修炼，别再插科打诨了。”
宁尘微微一笑，闪身回到亭内盘膝入座。
他得抓紧时间稳住刚突破的魂境修为，希望这段时日能有些收获。
***
几日后。
随暖阳升起，安州县内已渐起炊烟人声。
但在酒馆内，却早有不少武者坐候于此，交头接耳不断。
他们不少来自于五湖四海的各方侠客、同样也有广华一带的武者，但如今无一例外都在谈论着前几日县内发生的‘异变’。
似深夜时分有诡异天雷在镇县上空劈落，雷声轰鸣不断，足足持续了半柱香才停歇。
当晚不知吓到多少百姓，即便是身负修为的武林豪侠都心生敬畏，只敢远远眺望，连循声靠近过去一探究竟都不敢，生怕会被天雷波及，落得个一抔焦灰的下场。
即便此事已过去了几天，仍议论纷纷，众人都在胡乱猜测。
“难道是哪位老前辈在此地突破修为？”
“怎么可能，这世间有何修为会引动天雷阵阵？再修为非凡，这雷一劈，难不成还挡得住？”
“又或者是有何异宝出世？”
不少人面面相觑，都是暗自摇头。
若真是异宝，足以引动天雷的宝贝，又会是何等恐怖，怎会几天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在酒馆二楼处，正有一批身穿制袍的年轻男女对视片刻，脸色都有些古怪。
“这安州县内能搞出这种动静，难道说…”
“大概、只有那位未曾谋面的副宗主…”
“啧！”
一名年轻男子捏紧拳头，愤恨咂舌：“此人半年未见，听闻修为已是强横到匪夷所思。连宗内不少长老们都对其拜服不已，怎会如此。”
一旁的少女悠然抿茶，淡淡道：“宋师兄何必生气，难不成你还想着成为宗主大人的亲传弟子不成？”
“…我哪还会再想这些。”年轻男子顿时泄了气般扑在桌上，一脸欲哭无泪：“我是说，各位同门师姐师妹们心里装的都是那个男人了，我们这些人将来该怎么办啊。”
嘭！
下一刻，他甚是狼狈地踉跄回到走廊间。
男子揉了揉被拍肿的侧脸，连吸凉气，但才刚一抬头，顿时看见身前人影，不禁表情骤僵：
“长、长老…”
“丢人现眼。”
中年女子面无表情，冷冷俯瞰着她：“之后我等开宗收徒，你若再敢对着安州县百姓露出此等丑态，小心宗门法规伺候。”
见其手忙脚乱地点头应声，中年女子瞧了瞧十来位随行的年轻弟子，她平静出声道：“今日你们可以先在安州县内四处游玩一番，我会去找副宗主一趟，敲定开宗收徒事宜。但切记莫要寻衅滋事，坏了宗门名声。”
“是！”
待弟子们回应，中年女子这才转身离去。
***
县内另一侧。
随着院门缓缓打开，熟悉的后院景色映入眼帘。
宁尘站在自家门前，环顾四周，甚是感慨道：“不知不觉中，离开这座小院也过了快一年时间。”
如今回到此地，院中各处还是与记忆中一模一样，不曾有分毫改变。
“还好有衙门帮忙照料，不然我真担心家里的东西被人偷个干净。”
回到卧房内，他随意打开衣柜打量几眼，自己往日的换洗衣物、这些年积攒的钱财等等，全都尚在，一分未少。
九怜跟随在旁，踮着足尖看了看书桌，轻笑道：“那程妇也帮你打扫过几回，家里还挺干净。”
她又回头一瞧，却见宁尘正弯腰钻进衣柜里头，不禁古怪道：“你在做什么呢？”
“拿点宝贝。”
宁尘摸索了一阵，很快笑呵呵地展示了一下掌心中多出的几枚玉戒指。
“珍藏多年的传家宝。”
“…”
九怜顿时表情一僵，眼神更显微妙。
她当然还记得此物。
当时紫衣丫头离开前，臭徒儿就一脸深情的送了一枚戒指。与程妇成婚之际，也小心翼翼地为其戴上了戒指。
当时听说这玩意儿家里还有不少，没想到竟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藏了那么多戒指？”九怜随手拿起一枚，一脸纠结道：“我当时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宁尘失笑道：“怜儿难道不知道？”
“我当时又不是一直醒着。”
九怜语气古怪道：“真不是你半途买的？”
“若是我自己买的，哪用得着往机关里面藏。”宁尘笑了笑：“是老爷子去世前留下的，说是要我将来多娶些妻妾，过的幸福快乐些。除了玉戒指以外，还有些银两和地契，也够我活上几辈子了。”
九怜凑近过来探头一瞧，果真在衣柜里头看见了一个小巧暗格。
“…还真是料事如神，从小就看得出你小子一脸风流相，知道你将来的风流韵事。”
她斜睨一眼，冷飕飕道：“不过，或许也没想到你招惹的姑娘会那么多，这几枚戒指都要不够用咯。”
宁尘尴尬一笑：“至少现在这三枚戒指也够分。”
“里头那些银两地契，不准备拿出来用？”
“老爷子留下的财产，我终究不想随意动用，权当是留个念想。”
宁尘将暗格重新关上，淡淡笑道：“况且，我如今都已是一家之主了，会自己赚钱养家糊口。这些年也省吃俭用攒下不少银两，够用。”
九怜瞧了他一眼，扬起几分欣慰笑意，打趣道：“话说的虽是好听，但你勾搭上的女子一个比一个身份高贵，地位显赫，确实是坐拥花不完的金山银山了。”
宁尘：“…”
他略显尴尬道：“怜儿这一说，我好像成了专吃软饭的负心汉似的。”
“负心说不上来，软饭可吃了不少。”
九怜笑吟吟地将戒指塞回他的掌中：“现在不是在程妇家里住的很是开心？”
话虽如此，其心里也是明白缘由。
毕竟多了个广华盟主的名头，如今这座老宅子时不时都会有人在周围转悠。哪怕有衙门告示、又有人在暗中照拂，但终究是住着不自在。
但下一刻，她神情却略微一怔。
因为宁尘竟将戒指推了回来，很是熟练地帮她顺势戴了上去。
九怜：“…”
她僵着右手愣在原地，呆呆地仰头看着宁尘。
“如何？”
宁尘笑着牵起其小巧玉手：“这枚戒指可还算合适？”
九怜脸蛋渐渐泛红，猛地将小手抽回，又羞又恼地一跺脚，叉腰瞪视而来：“哪有这种稀里糊涂的戴法，简直胡闹！”
宁尘故作内疚，悻悻道：“怜儿若不喜欢，不如先将戒指还我？我再琢磨个合适的机会场合，再——”
“给了我还想收回去？”九怜将右手背至身后，扭头娇哼一声，柔亮长发当即一甩将其手掌拍开：“我这当师傅的也算是你的长辈，此次就好心好意帮你将这份信物保管起来，等你以后什么时候要用到了，再还给你。”
宁尘忍俊不禁道：“怜儿还挺喜欢这戒指？”
“谁喜欢了，净胡思乱想。”
九怜红着脸轻轻踢来一下：“看你难得送点礼物，我收下一份难道不行？”
“行，怜儿爱戴多久就戴多久。”宁尘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乱动。”
九怜拂开他的手掌，没好气地横来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走出屋子。
“…”
只是在离开后，她低头瞧了瞧指间的玉戒，不禁抿起一丝笑意。
“算臭徒儿还有点心。”
“悄悄嘀咕可不好。”
宁尘蓦然在身旁探头而出，乐呵道：“怜儿看起来真挺开心的。”
九怜连忙跳开几步，羞恼道：“不在屋里呆着，突然钻出来作甚！”
“本就是为取戒而来，何必再呆着。”宁尘伸手将其一把抱起：“回家吧。”
九怜脸蛋泛红，撇嘴嘟哝了几声，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再度坐回肩头。
“今晚修炼加倍，我监督你。”
“哈，能让怜儿开心就好。”
听着调笑回应，九怜环臂咂舌：“怎得被你说的跟毛头小孩似的。”
宁尘讶然回首：“怜儿现在不是挺可爱的？”
一顿粉拳顿时如雨点般落来，让他连连笑着告饶。
待二人嬉闹着走出后院，却立刻感应到了程宅门口的不俗气息。
宁尘眉头微挑。这是天壤星宗功法的气息。
“是无暇姐安排的人来了。”
“玄明巅峰。”九怜停下小拳头，随意道：“大概是哪位长老？”
宁尘也没太在意，快步赶回程宅门前。
正要开口先打声招呼，可看见对方的面容长相后，他却是一愣。
这位，好像没什么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