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铛！
刀剑甫一相撞，却有一道身影狼狈倒飞而出，一路扬起大片烟尘。
宁尘凌空横飞出烟尘，如今虽为魂体，但脸上还是闪过一丝凝重。
他此刻只觉自己的双臂仿佛都要被生生震碎，强忍魂体剧痛，连忙翻身落回地面，但剑锋已然紧随而至，几近眼前！
“不妙！”
宁尘心头一震，抽身急闪，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刺来的一剑。
但在肩头却又多出一道伤口，令他脸色难看的捂肩暴退，不敢多做纠缠。
——这一战，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宁尘本以为自己经历如此多的艰难险阻，修为与日俱增，面对白纱女子的攻势，不说能够战而胜之，至少也会比当初的狼狈应对更轻松一些。
毕竟，他在魂海中连婒玄都能一战，这位前辈高人纵然修为再强，自己定能过上几招。
但是——
“以为我与那名太阴女子一样？”
白纱女子的清冽嗓音回荡荒漠，身影在剑风扬起的风沙中缓缓走出。
“你身上的多重功体对她而言犹如天敌一般，这才让你勉强撑住，但你的功体对我起不了效果，要想与我正面一战尚且太早。”
“哈…”
宁尘踏空后退出百丈，勉强稳住动荡的魂力，低沉笑道：“我看前辈都没拿出什么真本事，就连气息都让人察觉不出几分…到底拿出了多少实力？”
“无关实力高低。”
白纱女子提着长剑一步步走来，双眸中唯有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倒影。
“我只是在施展‘招式’而已。”
“…”
宁尘面色微沉，不禁握紧刀柄。
与猜测一样，对方根本连一丝修为都没有动用，更无任何魂力波动。
她只是纯粹施展着剑法，如行云流水般身随剑动，连绵攻势仿佛无穷无尽，剑光如浪般奔流不息，从始至终自己都看不出哪怕一瞬的破绽，堪称天衣无缝——
“这样，还跟得上么？”
白纱女子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
宁尘悚然一惊，猛然挥刀砍向后方，但刀锋却只是斩破了一道虚影。
后心处如芒在背般炸起刺痛，他沉着脸色，双手握刀怒喝出声，奋力一刀悍然横扫。
凶猛刀罡撕裂大地，滔滔沙尘被风压吹散。
“…”
但宁尘的神情却依旧沉重。
因为高挑倩影正毫无声息的立足刀身之上，唯足尖轻点，宛若云雾般感受不到丝毫重量。
丝纱裙角轻轻荡漾，隐约可见一抹皓白玉肌在裙下隐现。
双方的差距，犹如天堑。
“你的确变强许多。”
清冷声音从上方传来，宁尘也只得苦笑一声：“前辈不过施展几招，我可是被打的抱头鼠窜，根本反应不及，连前辈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我不会无故称赞。”
白纱女子从刀身上轻轻跃下，平静道：“你不仅魂力变得更为坚韧，神识、反应、招式的掌握…皆有长足进展。若是过去的你，不可能察觉到我的丝毫气息，更遑论挥刀反击。”
宁尘失笑：“如此说来，我还得好好自豪一番？”
“自然可以。”白纱女子挽了个剑花，话锋也随之一转：“不过，你若想更进一步，可不能驻足于此。”
宁尘心思一动，很快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是担心自己因为修为不断提升，因此生出自傲轻浮之心？
“你很聪慧，知晓孰对孰错。”
白纱女子轻轻一点自己的眉心，缓缓道：“我此次只稍作提醒，相信你也能明白。”
宁尘正色拱手：“多谢前辈劝告。”
“从刚才短暂交手中，你可有察觉出什么？”
白纱女子突然询问出声，令宁尘神情一怔。
他略作思索，沉吟道：“前辈施展的剑招实在高深莫测，每当刀剑相撞，我都有一股难以力敌之感，而且出剑之快难以反应，层层攻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说着，他还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咂舌道：“与其他人交手的感觉截然不同，仿佛在面对数百位武者合力围攻一样，一刀砍下去反倒震得我手疼。”
“…”
白纱女子沉默一下，轻叹一声：“你能有所察觉，的确不错。”
她随手在旁挥舞了两下剑招，淡淡道：“我并未动用丝毫修为，所用的唯有‘剑招’。但与你所知的招式不同，将招式臻至极致并融入‘道’中，哪怕是最为简单平凡的挥砍刺挑，都能够成为此世间最为强横的绝世剑法。”
宁尘怔然呢喃：“这是…”
“你不仅是修士，更是武者。”
白纱女子将长剑一扫，直指而来：“即便抛却肉身，此次于你而言亦是武境的一次突破。那成百上千条武道之路纵然玄妙非凡，但终究是‘借来的武道’。须得凝练成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方可踏足元主…真正主宰你自己的‘元神’。”
说着，她微微压低身形，嗓音渐冷：“你好好记住我的每一招每一式，体悟其中精髓。”
宁尘连忙横刀架势，沉声道：“前辈是想让我学习你的道？”
“不对。”
白纱女子的嗓音化作空灵，仿佛直入心神：“我能教你的唯有方法，最后这一步该由你自己踏出。”
宁尘本想再问，但一股锋芒寒意倏然逼近，惊得他急忙闪身避开。
铛铛铛！
两人身影一进一退，眨眼间便已战至数里开外。
刀鸣剑吟之声长啸不休，但这一回却不曾激起些许风沙，恍若所有招式的威能皆被尽数抹去，唯有一片寂寥清幽，没有丝毫声响。
“呼——”
宁尘面庞略显狰狞，奋力迎战，几度想要借助异咒之力扭转战局，但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这股念头。
但在沉默无言的交锋中，他却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心中似有触动。
***
白纱女子手中剑光如虹，魅影如电，风驰电掣间不断将宁尘压制逼退。
而在此刻，她眼神微动，不由得在心底暗道一声：“不错。”
原本疲于招架的宁尘紧绷狰狞的面庞逐渐放松，双目失神，仿佛已是神游天外。
但白纱女子却明白，本就半只脚踏进元主境的他算是抓住了一缕精髓，如得顿悟，开始尝试着去凝练自身武意。
因为，宁尘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瓶颈。
他需要做的就只是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感，化繁为简、去芜存菁，这最后一战便是修行。
***
铛！
随着两人不知多少次兵器相撞，白纱女子不禁暗赞一声：“好。”
注视着宁尘的双目，原本失神恍惚的眼神之中仿佛燃起一团黑焰，如同他体内的元灵之火，焚烧锤锻着千万武道，似有崭新的力量即将破茧出世。
白纱女子暗中加快了攻势，手中长剑如同淬火锻兵的重锤，一次又一次的重砸在宁尘心间。
叮叮叮！
刀剑交错，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而宁尘的刀在变得愈发凌厉迅捷，或隐含内劲、或刚猛如雷，每一招每一式间再无丝毫滞涩迟疑，恍若浑然天成。
白纱女子挥剑挡下一斩，侧身闪开其追击，暗暗点头。
不仅是招式间的融会贯通，更是其武意的交融合一，再无丝毫间隙。这样一来——
锵！
刀锋倏闪，几乎穿过发丝之间。
白纱女子瞳孔微缩，连忙滑步退避开来，眼角余光一瞥，却见宁尘已猛然腾挪而至。
这一刻，其周身竟陡然爆发出极为惊人的气势，似是一直以来的桎梏被彻底冲开，按耐许久的澎湃武意宛若冲霄烈火，状若浴火杀神，怒喝着一刀斩下！
白纱女子神情微凝，手中剑锋一转，悄无声息的一剑点出。
只见刀剑相触的瞬间，一抹流光从中倏然炸开，好似波纹般激荡向四周，掠过方圆百里有余，仿佛令此方魂海天地都为之一静。
“…”
白纱女子闷哼一声，略微后退了半步。
宁尘维持着挥刀姿势，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一口炙热炎息，周身熊熊燃烧的冲天烈火这才逐渐平息。
片刻后，他扬头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无比惬意，心神之间前所未有的清冽，神念一动，此方魂海已尽数掌控于手，油然升起一股无所不能的酣畅淋漓之感。
天地之间，何处不可去。
“这便是‘元主’。”
白纱女子的清冷声音打破了沉默，道：“你丝毫不缺底蕴与积累，不如说你的魂力要远远超过其他同境修士。你唯独缺少的便是一个契机、一场顿悟，一次能让你万道归心、境由心生的突破。”
宁尘心念一动，很快发觉神魂之门内的异咒元灵后方，已然再度延伸出一条浩瀚道路，仿佛要通往无垠深邃之处。
他重新睁开双眼，感觉着体内难以想象的魂力，不禁感慨道：“当真感谢前辈悉心帮助。”
“是你本身就——”
“我还不至于被修为突破冲昏了头脑。”
宁尘失笑道：“前辈的一招一式都在配合着我，暗中不断助我锤炼武意，无论何种灵感都能从前辈身上有所感悟收获，若非如此我哪能如此顺利的踏足元主。”
白纱女子怔了怔。
沉默片刻后，这才收剑低吟道：“你能察觉此事，就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
说罢，她悄然转口继续道：“你可知晓我们二人究竟切磋了多久？”
“嗯？”宁尘愣了一下。
略作思索，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在入顿悟后，所有心神便投入修炼突破之中，自然无心再去关注外界时间。
“你我鏖战了四十九天。”
白纱女子语出惊人道：“这样一听，你还觉得此番突破很是轻松简单？”
宁尘嘴角微抖，悻悻干笑：“竟然如此之久…”
但他很快脸色一变：“等等，已过了四十九天？！那外界——”
话音未落，白纱女子便抬手安抚道：“此方魂域由我魂力维持，时间过得再久，外界也只过去半天左右，不必担心影响到你们的行动。”
宁尘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别高兴的太早。”
白纱女子又开口道：“你虽突破了元主魂境，但我们的正事还未办完。”
“正事？”宁尘一怔。
直至这时，他才想起眼前这位前辈是要来教自己新招式的。
“但我已经突破至元主，还有何招式…”
“唯有踏足元主境，你才能施展此招。”白纱女子款款走上前来，伸出玉指，轻点中了他的坚实胸膛：“如若不然，此招未出你便会被体内的力量反噬。”
宁尘面露一丝疑惑：“前辈还请详说。”
“武意归一、万道归心，是元主境的基础。”
白纱女子与他平淡对视，面纱下朱唇微动：“接下来，你要试着去熔炼你体内的诸多力量。”
蓦然间，其玉指上挑，点中了宁尘的眉心：“此招名为‘环’。”
“…”
宁尘瞳孔骤缩，只觉磅礴信息如同波涛般涌入心间，险些令意识都为之一震。
他借助元主境的魂力勉强稳住心神，眉头紧锁，不禁揉捏着眉心长吁一声：“怪不得前辈要先让我突破元主。”
“学会了几成？”
“九成吧。”
宁尘脸色认真道：“还未亲自施展，我也不好妄下决断说是十成。”
白纱女子淡淡莞尔：“想必就是十成了。”
她搭上其肩膀轻轻一按，让宁尘顺势原地盘腿坐下。
“祖血、冥体、龙脉、渡厄体、太阴传承…甚至包括你吸收的异咒之力。”
白纱女子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些力量随便拎出来一份，都足以称得上惊天动地。你能将这些力量尽数收纳与自身体内，已然称得上亘古未有。但要想尽数发挥出来，反而是难上加难。更别说要让这些力量都彻底融为一体，显然不是如今的你所能办到。”
她轻抚纱裙，竟直接当面盘膝坐下，缓缓道：“而我教你的这招‘环’，能让你完美平衡体内的多股力量，可助你安稳度过这段时期，同样能成为你御敌的杀招。”
说着，她抬起双手摊开掌心，道：“抬手。”
“呃？”
宁尘正听得认真，但冷不丁听对方这一提醒，不由得一愣：“前辈这是要…”
“此招之精妙，还得深入传授。”白纱女子二话不说便将手掌贴了上去。
两人掌心相抵的瞬间，宁尘脸色微变，顿时感觉到一股神念顺着手掌涌入体内。
一股莫名的酥麻之意从背后泛开，他眼角一抽，不禁低声道：“前辈，你我二人神魂交融…当真无妨？”
“莫起杂念。”白纱女子淡然道：“速速运功。”
宁尘神情古怪，但还是依言运起刚刚学会的功法，但魂力钻入对方体内的瞬间，似乎能感觉到相抵的掌心处传来一丝轻颤。
白纱女子眼神微闪一下，但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但沉默片刻后，她还是平淡出声道：“你，很喜欢我的身段？”
“咳咳咳！”
宁尘猛地咳嗽几声，讪笑道：“前辈别误会，只是胡思乱想了一下。”
险些都忘记了双方神魂交融，分明都能感受到对方心底的念头…嗯？
他顿时微怔。
但自己好像感知不到对方的心思，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看不透彻。
“想扯下我的面纱，撕下我的纱衣？”白纱女子眼帘微垂，轻叹一声：“我与你的妻子程三娘身材应该近似，只是比她高出许多，可还满意？”
“…”
宁尘一脸尴尬，差点想直接收手。
这哪里还是什么修炼，分明是在处刑。
而且这种念头，不过是初次相见时脑海里随意飘过，她怎么净往这些角落里面翻找…
“你是我第一个传授功法的徒儿。”
白纱女子眼神无波，平静道：“自然得好好考究一回。”
宁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