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安州县内，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热闹喧嚣。
武林人士、平民百姓，甚至连周边一些颇具名望的豪绅氏族都纷至沓来，全都翘首以盼，眺望着远处阁楼中的盛景。
“那几位就是圣宗的弟子？”
“当真气宇轩昂，好似凡尘仙人一般。没想到往日不显山不显水的天壤星宗，竟有这般非凡底蕴。”
感受着圣宗弟子身上散发的雄厚气息，许多闯荡武林多年的武者都不禁脸色惊变。
如此年纪就能踏足明窍，甚至已媲美宗师境界。
圣宗武学，果真超乎常理。
随着天壤星宗的一位男弟子现身走出，环顾长街各巷，朗声道：“在场众人应该知晓，我天壤星宗欲在此创安州外门，开宗收徒。为的是壮大圣宗威仪、同样是为武国培养人才——”
待洋洋洒洒的说完一番场面话后，他衣袖一拂，淡然道：“如今这收徒之事，便在此地进行。有意愿者，可入门庭阁楼内，接受我圣宗门人考究检验。”
“这位少侠。”
一位中年男子拱手大声道：“不知圣宗收徒，可有何要求？”
“并无境界高低要求，但要二十五岁之下，同时不得有何恶行、更不收心性不端之人。”
圣宗弟子眼神深邃地扫视四下，缓缓道：“我圣宗自有底气能培养出惊世人才，但心思险恶之辈，圣宗内并无其容身之所。”
明窍巅峰的气息四溢弥漫，令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也有人壮着胆子颤声道：“少、少侠，这入阁可有个顺序…”
“先来后到，不得坏了秩序。”
圣宗弟子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淡漠道：“我们都记着诸位来客的顺序，自会让你们入阁一试。若有何人妄图扰乱秩序，我们已与官府打好关系，会让他们来帮忙敲打一二。”
底下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
阁楼内，却是另一番情景。
几位年轻的圣宗女弟子，如今正围绕在宁尘身边叽叽喳喳不断，满脸欣喜笑意。
宁尘大方相迎，不时说笑逗趣，惹得少女们咯咯笑得花枝乱颤，气氛颇为亲近欢喜。
“…”
有两位性情稍冷的女弟子端坐在‘审官位’上，虽故作平静，但听着不远处讲述天南海北的欢笑话题，不免动了动耳朵，默默听了一阵。
饶是她们对什么男女不甚在意、一心练武，但心底也在暗叹这位初次见面的副宗主，当真口若灿莲，几番话语便能将师妹们逗的喜笑颜开，这番本事可非常人。
与当初在宗门内所见的神勇身姿，截然不同。
“原来除去能闯上宗门的豪情，此人也是这般随和健谈，如同邻家兄长一般。”
她们心思各异，不免有些出神。
直至两杯飘香温茶放在了面前，这才陡然回神。
“第一位县民就要来了，两位师妹得打起些精神。”
温和轻笑在旁响起，令她们下意识茫然侧首，俊朗夺目的笑颜顿时映入眼帘。
“你们可是宗门内的翘楚人物，这场审核还得由你们来参与。”
“宁宗主…”
两位少女不太习惯地垂首行礼。
宁尘笑了笑：“我家这点茶叶虽算不上金贵，但凝神定心还算有效，不妨尝尝滋味如何。”
她们轻应了一声，唯唯诺诺地端起温茶抿了一口。
感受着唇齿间的淡淡茶香，神色稍有缓和。
“别太紧张。”宁尘温柔细语道：“有陶长老坐镇，你们只需擦亮眼睛多瞧瞧、多看看便好。这天下间能人异士不少，你们若能开拓些眼界便是一番收获。”
“谢、谢谢…”
其中一女抬眸望来，轻笑道：“宁宗主看着与我们年纪相仿，怎得这般成熟稳重。”
“麾下还有那么多师妹师弟们要照顾，自然得帮你们撑起一片天。”宁尘笑着揉了揉她们的脑袋：“将来这天壤星宗会越来越好，你们也得好好努力，亦得照顾后后入宗的诸位晚辈们。”
“咳！”一道轻咳蓦然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脸严肃的陶长老撩开珠帘现身走出。
“宁大人，莫要再逗弄这些弟子了，现在还有要事。”
“好。”宁尘笑了笑：“我不多做打搅，在旁看着便可。”
周围的少女们连忙寻得位置坐下，又与宁尘挤眉弄眼的好一阵隔空打趣。即便是那两位性情清冷的少女也忍不住偷瞄了来两眼，眼神闪烁不定。
这幅场面，已令远处的男弟子们眼热万分，暗自咂舌不已。
可看着宁尘背影，他们心中却是一阵无奈。
这样的男人，又该如何与之较量？
“好了，让人进来吧。”
随着陶长老拂袖出声，很快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来到阁内。
宁尘在不远处寻了个位置坐下，饶有兴致地观看起这场‘入宗面试’。
“臭徒儿又想着招蜂引蝶？”
九怜现身在旁，交叠起白嫩小腿，一脸鄙夷地斜睨一眼：“这次胃口还真大，跟七八位少女聊的挺欢。”
宁尘莞尔道：“只是借机探一探宗门内近日气氛如何。”
“有收获？”
“看她们喜笑颜开的样子，显然这段日子过得不错。”宁尘优哉游哉地给二人斟满茶水：“如此看来，无暇姐将圣宗整顿的应该挺好，让人放心许多。”
九怜环臂轻哼一声。
但瞧着宁尘递至嘴边的糕点，她还是一脸自然地张开接过，边吃边嘀咕道：“没有程妇的手艺好。”
***
渐至午后时分。
阁楼门前的队伍仍是人头攒动。
在场弟子们眉头紧锁，认真看着台中表演武艺的孩童，不时又瞧一瞧手中的推荐信，气氛显然肃穆万分。
但陶长老蓦然眼神微动，凝神看向不远处——
只见一位妖娆美妇款款走上阶梯，悄无声息地走向宁尘所在的方位。
待看清对方容貌后，饶是她心境坚定，不免露出一丝惊讶。
好美的女人。
不，更像是某种气质由内绽放，抬手举止间便荡漾着令人心颤的妩媚风情。
似乎感觉到了目光，美妇拢发侧首，很快噙着浅笑端庄行礼。
“此女是…”
还未细细思量，她顿时一愣，只见这位美艳妇人已与宁尘相拥了一下。
这是宁尘的女人？
“不好意思。”宁尘朝她哂笑一声，暗中传音道：“这是我的娘子。”
“…无妨。”
陶长老很快收回了视线，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可惜，竟已娶了妻子。原以为自家女儿或许能与他试着结交一二。
***
“公子，奴家应该没有打搅到你们？”
程三娘抚腰拢裙入座，压低声音道：“看起来好像是要紧的大事。”
“没事。”宁尘笑着拉起其柔荑：“我只是在旁镇镇场子的，事情都是由她们在做，只要别吵到她们就行。”
“那就好。”程三娘松了口气。
她又扬起温柔笑意，提了提手中的食盒：“奴家刚才做了些热腾饭菜，正好带来让公子用膳。”
“倒是叫三娘操心了。”宁尘接过食盒，好奇道：“你和琴霞可是吃过了？”
“当然，哪能叫琴霞饿着。”
程三娘一边将食盒盖子打开，浅笑道：“她本来想跟来的，但听说这里热闹的人山人海，她又一脸微妙地缩回了家里。”
说到这里，她又忍俊不禁道：“明明是一位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但怎得这般怕生胆小，连出门见见人都胆战心惊的。”
闻着飘散而出的食物香气，宁尘莞尔道：“性情如此，三娘也多担待着些。”
“奴家可不会嫌弃她。”程三娘托腮笑道：“瞧着这般乖巧柔顺，奴家想多照顾她还来不及呢。”
美妇媚眼微荡，又将碗筷递来，柔声道：“不过，更得填饱公子的肚子才行。”
宁尘忍不住凑近上前，在其唇角处轻轻一吻，惹得美妇娇颜微红，却是细语出声：“今日这些饭菜，公子可还觉得合胃口？”
“闻着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宁尘意有所指般笑了笑：“忍不住想要多品尝几口。”
程三娘媚颜含秋，羞答答地垂首低吟：“莫要叫旁人听见啦，怪害臊的…”
见自家娘子害了羞，宁尘失笑两声，也没再太过欺负，老老实实地吃起饭菜。
但美妇眼神微动，伸手将其背后收入鞘中的厄刀接了下来，平放在膝间。
“刀灵前辈也尝尝奴家做的糕点如何？”
“…”九怜也不客气，捻起一块就送入檀口。
看着糕点凭空消失，美妇反而流露出一丝笑意。
宁尘好奇道：“三娘难道心中不曾担忧？”
“公子与这把长刀寸步不离，便知关系匪浅。”程三娘从怀中取出一份丝巾手帕、一副玉瓶，浅笑道：“正好公子用膳，奴家来帮忙服侍一下这位刀灵姑娘。”
见其打开玉瓶，往丝巾里倒出一点清露水珠，捻开湿润后便抚上刀身，一看便知这是要抹上刀油。
九怜脸色变得古怪几分。
虽然她是没什么感觉，但这幅场面看起来…心情有些微妙。
宁尘在旁吃着饭，蓦然调侃道：“三娘再温柔些，她或许都得害羞咯。”
九怜恶狠狠地一眼瞪来。
但宁尘却笑吟吟地夹起一块饭菜递来：“尝尝？”
娇小稚女气呼呼地鼓起粉颊，示威般呲了呲小虎牙，这才满不情愿地张嘴一口吃掉。
“咦？”
程三娘突然瞪大媚眼，惊讶道：“公子，这刀又变得烫了些。”
九怜：“…”
宁尘差点憋不住笑。
待好声安抚了一阵，这才叫炸毛的九怜重新平静下来。
***
阁楼门前，已是人影尽散，夕阳渐落。
楼内则由圣宗弟子们安排过关的众人，暂作休息。
而陶长老则送着宁尘与程三娘来到巷尾，轻叹一声：“多谢宁大人从旁指点许多。”
今日这场收徒盛会，场面比想象中更要热闹许多。
其中有真心实意前来求学拜师之人，自然也有许多三教九流的恶徒想浑水摸鱼。
她虽是年长许多，但要论起武林经验的确算不上丰厚。
期间得亏有宁尘坐镇、眼神又尖，不过几番安排就化去不少麻烦，才能让这场盛会如此顺利的结束。
“举手之劳。”宁尘大方笑道：“往后这教学筛选之事，我的确是门外汉了，还得看陶长老与诸位师弟师妹们的本事才行。”
“好说。”
陶长老微微一笑，又看向其身旁的美妇：“夫人，今日也多谢你准备的糕点，弟子们尝了都赞不绝口，我更是喜欢万分。”
程三娘端庄欠身，浅笑道：“长老若是喜欢，往后奴家也可以再多做些一并送来。”
“可不能太过叨扰夫人。”陶长老恭敬行礼：“晚上还得处理些事，就先送到这里了，两位好好休息。”
双方道别，未再作久留。
目送这对恩爱夫妻携手渐行渐远，陶长老又回首看向后方。
“…”
道道身影嗖的一声躲藏了起来。
陶长老无奈一叹。
虽是有妇之夫，但这些小丫头们才短短一日就被迷的有些晕头转向了，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好在宗主大人气场非凡，以其傲视天下的气魄，应该能镇得住这位宁尘，不然这天壤星宗上上下下的女弟子们，怕是都得遭殃。”
***
星夜黯淡，阴云渐至。
白天经历过一场喧嚣的安州县，如今已变得寂静万分。
程宅庭院内，一道倩影披着轻纱薄袍，正俏立于院中，闭眸沐浴着丝丝月色。
朱琴霞缓缓睁开金眸，眼底闪过一缕空灵寂寥，周身气息渐定，仿佛融入自然般无声无息。
待功法运转几个周天后，她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从出神状态中恢复过来。
“…还是没有突破。”
少女轻攥双手，暗自叹息。
距离从苍国赶来，已过去了半月有余。
但自身修为却是长进渐缓，明明玄明中境近在眼前，却迟迟不能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感。
难道是因为——
“是你太过逼迫自己了。”
一双健壮手臂蓦然从身后环来，将其纤腰紧紧抱住。
朱琴霞娇躯微僵一下，脸颊渐红，小声道：“前辈，那么快就洗漱好了？”
“我和三娘可都等你许久。”宁尘将其揽至怀里，垂首瞧着少女脸上的丝丝羞涩娇红，轻笑道：“过来一瞧，便发现你为修炼之事所困。”
“前辈，我…”
“经历苍国一事，你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心底里还是忐忑，想尽快提升修为。”宁尘放缓语气，慢慢道：“这一切，无论是我，还是礼儿她们都能看得出来。”
朱琴霞抿紧樱唇，低吟道：“前辈说的对。”
“但要切记，玄明境的修炼可急躁不得。”
宁尘认真道：“你身负的传承来历古怪，对你心性影响颇大。更得去慢慢琢磨自己的道路，不能因为急功近利而走错了路。”
“…是。”
少女红着脸扬起螓首，嘀咕道：“前辈这幅样子，可真像是‘前辈’了。”
“琴霞还小，我当然得多照顾着点。”宁尘眼神下移几寸，歪头揶揄道：“或许也不算‘小’？”
这随口一调侃，顿时引得少女脸蛋涨红，一手揪住胸襟，一手捏起粉拳轻轻锤来一下：“坏前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宁尘松开双手：“这时候，还是让我与你切磋一二，可比枯坐感悟效果更好些。”
说着，他便率先摆开拳脚架势，笑着勾了勾手：“说起来我们二人距离圣宗一别还真没切磋过几回，现在正是好机会，让我瞧瞧琴霞这大半年来的成长如何？”
“…好！”
朱琴霞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迅速冷静下来。
待运功起势后，少女周身气势油然一变，仿佛换了个人般变得冷肃空灵。
宁尘眉头微挑，心底暗道：“怜儿，你觉得琴霞现在的状况，究竟是好是坏？”
“总归是好的。”
九怜轻捻下颔，饶有兴致道：“那份传承中潜藏的武道意在逐渐与其相融，出乎意料的完美。或许她与传承本就有着非凡缘分。”
二人暗中交谈间，朱琴霞已然一脸冷淡的欺身而至。
不再是往日容易害羞的小娇妻、也不是内敛怕生的可爱少女，更似踏足至高境界的绝世高手。
此时此刻，少女金眸平静无垠，气息和缓悠长，一指点出如剑鸣轻吟，玄妙万分。
宁尘神色微凝，抚掌将指劲化去。
一击不成，少女眼神未变，无比淡然地连施玄妙招式，拳脚如风、指掌变化，可谓行云流水般的连绵攻势不断打出。
“这股武意，愈发深邃了…”
宁尘若有所思，同时抬手将其招式逐一拆解挡开。
而招式被尽数破解，朱琴霞也不曾有一瞬慌乱，依旧风轻云淡般出手、闪身，回击，一气呵成。
***
二人在院中交手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停下。
朱琴霞胸口起伏不定，轻喘低吟。
虽是点到为止的徒手切磋，但交手至今，再是出尘淡然，终究也感觉到一丝疲惫。
“琴霞有这般武技，已比我想象中更为优秀。”宁尘甩了甩双臂，笑道：“我这双手都差点被你打的酸疼没了知觉。”
少女面色微怔，蹙眉走来：“疼么？”
听着其不同往日的冷冷话语，宁尘古怪一笑，当即将其打横抱起。
朱琴霞躺在怀中，无垠金眸略微睁大，似乎有些茫然。
宁尘低头在其脸蛋上亲了一口，低沉一笑：“放心，一点都不疼。倒是想到一个好方法，能让琴霞修为精进更快些。”
“…什么办法？”少女脸色虽是淡然，但眼底已然藏不住那一闪而逝的羞涩。
“你马上便会知晓。”
宁尘抱着怀中美人，大步赶回卧房。
不消多时，屋内红烛骤熄，少女清脆的歌吟久久不散。
直至晚月渐落，才迎来一息安宁清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