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天山之上。
宁尘等人已然重归此地。
似是察觉众人到来，李霄明很快从院中翩然现身。
她轻拢着衣袖，淡然注视着远道而来的众人，平静开口道：“看来你们做好启程的准备。”
“李道长知道此行安排？”
朱礼儿眸光微动，很快发现其指间上佩戴的精巧玉戒，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身旁的宁尘。
“前几日我回了天山两趟。”
宁尘笑着与她解释了一句：“与霄明说说我们的计划，正好由她将我们送出去。”
“半个时辰前，羲祖便已带众人率先离开了北域，前往九天月廊。”
李霄明看向朱琴霞，淡然道：“只不过，宁尘所说的衡境到底位于何处，贫道暂且还未寻得。需得玉琼宫主帮忙指引方向。”
“嗯。”朱琴霞神情郑重，抬手一点眉心。
下一刻，随着金芒缠身，其整个人的气质也油然一变，化作圣洁超然之意。
玉琼宫主一脸淡漠地掐动印诀，在身前徐徐展开一片奇异阵图，仿佛倒映出万界虚空的分部方位。
她默默捻指卜算片刻，倏然屈指一弹，一抹灵光涌入至李霄明的眉心之中。
“…此地倒是颇为诡异，怪不得那么多年来都无人能发觉其所在。”
得玉琼宫主的指引后，李霄明不禁感慨一声，很快一拂卦袖。
旋即，在场四人霎时被玄光包裹，瞬间重回至外界虚空。
宁尘眼神微凝，浩瀚神念爆发而出，将四面八方倒涌而来的灾衡之潮抵挡在外。
李霄明微微颔首，这才侧首看向众人继续道：“贫道无法将各位直接转移至衡境所在，但如今与血界和虚狐族相融，得以调动他们当年所留下的空间锚点，至少能将各位转移至距离衡境最近的一处荒芜界域之中。”
“有劳。”
厉丰语气平静道：“之后交给我便可。”
以她半圣之修为，在万界虚空中横渡一阵自然无妨。
李霄明凝神静心，众人身影很快再度腾挪消失。
***
半晌后，宁尘重新踏足至地面。
他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果真是一片荒芜冷清的平原映入眼帘，唯有身后一座极为老旧的石碑光芒渐散，显然此物正是当年布置的空间锚点。
“此地灵气极为匮乏、且环境恶劣，在万年前便已没了任何生灵存在的痕迹。你们无需担心会有何旁人打搅。若在衡境中遇见什么危险，贫道会试着将你们转移回此地。”
李霄明抬手一指天空方向，淡淡道：“至于衡境的位置，就在此界外侧不远。”
她又看了宁尘一眼：“…小心一点。”
“这是自然。”
宁尘露出温和笑容道：“你和连夜也莫要操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李霄明不再多言，化作灵光飞回其体内。
而魂海里的九怜很快嬉笑一声：“这道姑，看起来比之前要娇软不少？”
“霄明又不是什么冷淡性子，只是想法都憋在心里而已。”
宁尘笑了笑，再侧首询问道：“我们现在能直接进入衡境吗？”
“可以。”
玉琼宫主抿唇低吟道：“以我如今的太素功体，能轻松通过衡境的检测。”
朱礼儿闻言眉头微蹙，道：“那当年你又是如何进入其中？”
“侥幸。”
玉琼宫主摇了摇头：“当年我受了伤，衣裙上留有血渍。或许是我的血脉本就适合修炼那些远古玄功，所以才得以允许进入。”
一旁的厉丰不再磨蹭，身形一转，霎时化作一条巍峨巨龙，将三人托在掌中，破界腾飞而出。
“的确就在前面。”
黑龙眼瞳微凝，视线洞穿万里，沉声道：“那里有一片被灾衡之潮笼罩的模糊界域，很是隐蔽。”
宁尘定睛望去，脸上神情微微一沉。
“宫主，你当年来到衡境之际，外面可有这些灾衡之潮聚集？”
“…并没有。”
玉琼宫主的眼神也略显凝重，缓缓道：“当年灾衡之潮还未彻底席卷万界各地，衡境也不曾遭受那些劫厄气息的影响。而我自从数千年被困于玉琼秘境之中，都不曾再踏足过衡境，并不知其中…是否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变故。”
听闻此言，众人的心头都是一沉。
如今的环境与万年前可截然不同，这衡境纵然神秘莫测，从现状来看也难以避免。
“真得多加小心。”
宁尘语气沉重道：“说不定在天墟之中发生的事，在衡境里会重新上演一遍。”
厉丰嗓音低沉道：“由我护在前方，若有何难以预料的变故，我会带你们立刻退出衡境。”
旋即，她晃动龙躯，一路破开阻挡在前的灾衡之潮，瞬息间跨越万里之遥，很快来到了衡境所在。
“…”
玉琼宫主没有丝毫耽搁，掐起印诀，迅速打出数道玄印。
嗡！
随玄印轰入界域之中，层层炼狱很快在虚空中震荡开来。
伴随着一阵仿佛来自于荒古的低吟轰鸣，衡境外侧徐徐展开一片深邃无垠的空洞，霎时涌出滔天寒气，甚至连围聚在界域四周的灾衡之潮都被强行冲散，声势极为浩大震撼。
宁尘抬臂挡住扑面而来的澎湃气浪，眼神愈发凌厉。
里面感觉不到有灾衡气息的存在，倒是能稍稍松一口气。
但这股摄人心魄的寒意，终究是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但无论神识如何探查，衡境内部却好似存在着某种诡异阵法，将所有探查全都阻拦在外，无法探清内部环境。
“先进去再说。”
厉丰一边抵挡着外界的灾衡之潮，随手将众人送入衡境内部。
待界域欲要关闭之际，她这才旋身一闪，化作女子身姿一同钻入其中。
“…”
宁尘一众不断下坠，仿佛要落至九幽深渊。放眼望去，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甚是惊悚恐怖。
朱礼儿稳住心神，扬首望去，确认上方的界域大门已彻底关闭，这才侧首传音道：“水馨，你当年来到此地，也是经历这般场面？”
“…不。”
但玉琼宫主却蹙眉低吟道：“这里好像变得比万年前更为广阔。”
宁尘等人闻言心头一凛，再暗暗提起几分警惕。
***
半柱香后，众人终于是稳稳踏上了地面。
宁尘低头一瞧，发现脚下正是一片颇有古韵的青瓷地砖。
与此同时，玉琼宫主很快抬手打了个响指，一阵光芒倏然在上空绽放开来。
“这是…”
借着光亮看清四周后，众人都不由得暗暗吃惊。
不同于深邃昏暗的环境，如今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片极为庄严肃穆的宫殿群落，仿佛是来到了远古时代的圣城一般。
纵然处处可见破败老旧，但仍能感受到那份震撼心神的辉煌与大气。
“虽然衡境的环境略有改变，但这里…与万年前还是一样的。”
玉琼宫主平静开口道：“我修炼的几门玄功，皆是从这些神殿内所得。”
宁尘不禁咂舌道：“这些宫殿遗迹，究竟有多大的范围？”
“我当年曾试着估算过，莫约千里有余，残缺宫殿共有不下上万座。”玉琼宫主率先迈出脚步，朝着前方缓缓走去。
“不过，大多数的宫殿都已是彻底损毁，只剩下规模最大的几座宫殿尚且还保留完整。或许是在远古时代就遭遇了大战波及，才会损毁到这般田地。”
“…真是了不得的规模。”
即便是厉丰都不免感叹一声：“即便是在远古时代，能有如此势力，定然也是极为辉煌的一族，无怪乎能拥有六法其一。”
众人一路前行，一步步走在布满裂痕的瓷砖之上。
两侧根根雕纹石柱残缺断裂，依稀还留有些许耸天而立，恍惚间还能看出这些神殿在当年的磅礴大气。
“到了。”
少顷后，玉琼宫主蓦然驻足停步，伸手直指前方：“这座神殿，便是当年传我玄功的禁地。”
宁尘仰视着壮观神殿，脸色略显郑重。
纵然在岁月流逝下已是沧桑，但如今亲临此地，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庄严与肃穆，让人不敢升起丝毫轻佻之意。
他微定心神，低声道：“其中可有何危险？”
“安心。”
在玉琼宫主的带领下，众人很快踏入至神殿内部。
而随着玄光照亮，殿内的环境布置也缓缓映入众人眼底。
“…相比起来外面的破损陈旧，这殿宇内部倒是保存的颇为完好。”
朱礼儿神情渐定，极为冷静地环视四周：“只是其中的规模，远比孤想象中更为惊人。”
神殿空间极为浩大广阔，一件件神秘难测的远古器具呈列两旁，宛若堆砌成两副极具深意的浩瀚图谱，犹如描绘出诸天星辰之景。
她想试着以神识探之，却发现自己身上的所有气息与力量都遭受到了某种强横压制，竟连一丝一毫都难以调动。
朱礼儿微微变了脸色：“这些器具…”
“是‘连衡’。”
而在这时，九怜蓦然出现在宁尘肩头，俏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郑重之色。
迎着众人疑惑目光，她很快介绍道：“此为远古时代某个氏族所创造的器具，有镇压异能之效。而如此规模的连横齐聚组合，效力更是恐怖。”
厉丰握了握右手，若有所思。
她虽然尚能调动力量，但同样也遭受到强烈压制。
“我…似乎没什么影响？”宁尘轻咦一声：“这些连横对我并不起效？”
九怜撇嘴道：“你是个例外，毕竟你这一身气息可不是连横所能压制。”
宁尘默默点头，脚步却蓦然一顿。
他连忙扬起面庞，怔怔注视着前方——
只见一座如山峰般巍峨高耸的神女玉像，赫然伫立在这座神殿深处。
一旁的朱礼儿与厉丰同样看得有些震撼。
“这玉像之女，会是何人？”
“此女的轮廓外形…与当初玉琼秘境内的玉像一样。”
宁尘迅速恢复平静，沉吟道：“应该就是这个氏族所信奉的远古圣者。”
“没错。”九怜眯起双眸，道：“而这座玉像，同样也是‘玉衡’，有镇压劫厄之效。”
朱礼儿若有所思：“怪不得我体内的力量全都难以调用，原来还有这玉像的缘故。”
“此玉像一旦催动，别说是压制你们的力量，或许都得将你们直接轰出衡境。”
九怜看向走在前方的玉琼宫主：“你当初就是在这座玉像之下得到的传承？”
“没错。”
玉琼宫主微微颔首，带着众人来到了玉像下方。
她拂袖一指不远处的玉团，平静道：“当初我刚踏入此境，心底冥冥中就浮现一道女声，好像在指引着我来到此地接受传承。我因为负伤的缘故，便豁出性命试了一试，至此得到了玄功传承，开始在此地闭关修炼了多年。”
“声音指引？”
朱礼儿蹙眉环视，低声道：“此地有何高人隐居，还是有何传承机关留存？”
“这个传承，是来自于前面的玉像。”九怜朝前努了努小嘴：“里面应该留有那个远古氏族的神识烙印，方才会指引这丫头前来此地，接受传承。”
“但我们如今闯入此地，好像并没有…”
“玉像内的最后一缕神识，万年前便已消散。”
玉琼宫主侧身看着众人，平静道：“我当年也曾回过衡境一次，玉像与周围的器具不再有任何异动。最后只取走一座玉像带回玉琼宫，以此来镇压妖邪。”
宁尘摩挲着下巴，道：“此地可还有何机关禁制？”
“有两处。”
玉琼宫主摊手示意方向，缓缓说道：“一处是在玉团正前方，可打开一处地宫。其中留有极为浓郁的神秘气息，让我得以顺利练成了这两重功体。
而另一处是在神女玉像后方，有一扇被封印住的窄门，就是我之前与你们提及的封印所在。”
“这神秘气息…”
“已被我炼化殆尽，如今地宫内已是空无一物。”玉琼宫主轻声道：“只剩封印一处。”
众人很快绕过神女玉像，来到了一扇漆黑窄门前。
九怜见状却是轻咦了一声：“这门…有点不凡。”
玉琼宫主侧首望来，低吟道：“我当年也曾试过强行破之，但无论我施展任何手段，都无法在石门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自然。”
九怜一脸理所当然道：“这门是圣者的尸骸。”
宁尘与厉丰闻言心头一跳。
竟会是圣者尸骸铸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