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深夜时分。 后院寝居内一片寂静,唯有屋中红烛灯火幽幽。 程三娘在镜前梳理着胸前长发,未施粉黛的素颜依旧美艳生辉,许是刚刚沐浴后不久,娇躯上隐约还散发着丝丝氤氲热气,颇显煽情诱人。 但,她此刻的神情却有些复杂,沉默间,借着铜镜反光偷瞄了后方一眼。 朱礼儿衣裙规整地坐在茶几旁,似在翻看着书卷。 花无暇则坐在对面闭目养神,即便身穿洗漱后换上的就寝纱衣,周身气质仍是清冷出尘。 而阴戮却是略显妖娆地斜靠在床边,环臂抱胸,交叠着修长美腿,似笑非笑地望着窗外方向。 “呼…” 程三娘不着痕迹地喘了口气,心底不免为宁尘捏了把汗。 这样的场面,纵然她能真心相待,可一上来就有三位姑娘,实在是没法一一顾全。 而公子他却是突然放出那种豪言壮语,虽遭了一顿教训,但如今—— 咔嚓! 下一刻,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屋内四道目光瞬间一齐投来,眼神更是各异。 宁尘抖了抖身上的宽松浴袍,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四位还坐着没有休息?” 他没有在意屋内的冷冽气氛,进了屋后反手将房门关上,踱步来到梳妆台旁。 “三娘,今日让你受累了。” 宁尘搭上美妇袒露在外的香肩,垂首温柔道:“若是困乏,不妨先躺下歇歇?” 程三娘连眨水眸,偷偷嗡动着朱唇,声若蚊呐道:“但这三位…” “没事的。” 看着宁尘一脸游刃有余的模样,程三娘不禁心生一丝好奇。 公子这两日明明都有点忐忑不安,但如今怎得突然胜券在握,仿佛已料定能镇得住这三位夫人。 “而且,终究是我沾花惹草。”宁尘附耳惭愧道:“总不能让三娘夹在中间再屡屡受累头疼,你便安心躺下休息,一切有我。” 程三娘怔然片刻。 旋即,她握了握宁尘的手掌,露出无比温柔的浅笑:“那奴家就依言休息片刻。” 望着美妇与宁尘牵着手来到床边,褪鞋解衫,直至率先躺进了被窝之中,一旁的阴戮不由得面露古怪。 这小子,又在玩什么把戏。 但再瞧了瞧,发现躺进床内的程三娘背对着众人不再出声,似乎真的要入睡了一样。 “好了。” 宁尘回首轻笑道:“无暇姐,礼儿,如今时辰不早,不妨也躺下吧。” 花无暇淡淡道:“用膳之际那番胡言乱语,你是认真的?” “是啊。”宁尘笑了笑,上前拉起了她们二人。 朱礼儿柳眉微蹙,下意识瞥了花无暇与阴戮一眼,欲言又止。 但花无暇很快将其手掌挣开,平静道:“尘儿也该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我纵然将自己托付于你,也并不意味着能任由你随意摆弄。要让我与她们二人同床共枕,如今还办不到。” “嚯——” 阴戮抬肘搭着膝盖,玩味嗤笑一声:“花宗主冰清玉洁,看样子还很嫌弃我们二人?” 朱礼儿同样也抽回玉手,清冷道:“花宗主不至于看不起我等,不过是该有的自尊而已。这世上没几个女人会无缘无故会陪着其他女人与情郎同床共枕。” 交谈之际,花无暇面无表情地看着宁尘,略作斟酌后,神色终究还是缓和几分,轻声道:“尘儿,我不反对此事。不过你若有意大被同眠,不妨让这几位夫人陪陪你吧。” 宁尘有些感慨地笑了笑。 见他非但不尴尬,反而还笑了起来,花无暇等人都不禁心生疑惑。 “尘儿,你这是…”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感叹,无暇姐虽性情冷淡,但当真是体贴的很。” 宁尘笑着又牵起其柔荑,缓缓道:“这样的无理要求,无暇姐如今非但没有呵斥、没有责骂,反倒柔声软语,想要尽量顾全我的颜面。” 花无暇微抿双唇,凤眸之中隐现一丝恼怒,不由得暗中捏了他手掌一下:“如今当面说出来,你又想做什么。” “这样的场面,我还能做什么?”宁尘失笑一声:“自然是与三位好姐姐探讨一下人生乐事。” “你——” 花无暇娇颜微冷,正想开口轻斥,但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朱礼儿与阴戮,她仍是按耐住心底一丝不快,低声道:“尘儿,莫要再胡闹。有她们陪你已是足够,我——” “无暇姐别想歪了。” 宁尘哭笑不得道:“当真只是探讨‘人生’而已。” “…” 听闻此言,花无暇顿时一呆。 而一旁的朱礼儿与阴戮同样也是愣在原地。 等、等等,难道尘儿说的探讨人生,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她们这两三时辰的胡思乱想、想入非非,难道全都是…自作多情? “好了,先过来吧。” 宁尘笑着拉起花无暇与朱礼儿,快步走回床沿一同坐下。 直至入坐后,她们才堪堪回过神来,哪怕仍是在强装镇定,耳根处还是有些发红。 没想到,稀里糊涂间竟闹了点误会。 “你这小子…” 阴戮撑着下巴,一脸惊奇道:“放着几位国色天香的美人不好好品尝,反而真要当什么圣贤君子,大晚上让我们陪你聊什么人生?” 迎着她仿佛看‘怪物’般的诡异眼神,宁尘脱掉鞋子盘膝而坐,大咧咧地笑道:“可不是我想当什么坐怀不乱的真君子,若有机会,我是真想左拥右抱大被同眠,体验一番难以言说的美妙滋味。” “哦?” 阴戮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既然如此兴致勃勃,现在又怎得…” “你们都是足以令万人敬仰的人中之凤,肩负重责、又自立自强,才能一步步有此惊人成就。”宁尘温和一笑:”我虽三生有幸与诸位有过肌肤之亲,但又怎会希望你们因我而磨去锋芒锐气,变成只会在后宫之中勾心斗角的女子。” 说着,他又看了眼身旁的朱礼儿:“礼儿虽未多说什么,但你这一路走来,不正是为了能翻身做主。我如今又怎会因一己私欲,就将你推进同样的境地之中?” “你…” 朱礼儿美眸闪烁,面露几分复杂之色。 宁尘又哂笑一声:“我这话说是的是义正辞严,但想想我到处招蜂引蝶,也实在是没脸多说什么大道理。旁人听了,怕是都得笑我说一套做一套。” 花无暇抿唇低吟道:“那你何不…顺势而为?” “我舍不得。” 宁尘依旧面带笑容,但毫无犹豫说出的这四个字,却让三女都心头一震。 “人生在世,有些人能从一而终,对妻子忠贞不二。夫妻之间相守一生,这样的真挚感情实在动人。” 宁尘挠了挠侧脸,轻笑道:“我这人滥情无度,招惹了不少女子,实在称不上什么感情专一。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尽可能维护好每一段感情,让每一位身边的女子都能幸福美满,能笑着过好将来的每一天。” “你这小子,真不害臊。”阴戮伸手过来,戳了他侧脸一下,笑骂道:“这种漂亮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是一点份量都没有。” 宁尘当即摆出一副震惊表情:“一点都没有?” 阴戮扑哧一笑:“听着就假。” 她笑着指了指花无暇与朱礼儿,又指了指自己:“你挑惹的女子不少,但算算时日,双方之间从相知相识至今又有多少岁月?” “岁月啊…” 宁尘摩挲起下巴,若有所思道:“历经悠久岁月,得世间沧桑见证的感情,的确称得上一段佳话,足以得人人称颂赞叹。” 他渐渐垂下视线,淡淡笑道:“但即便是毫无缘由的一见钟情、历经生死后的寄情倾心,或许在旁人看来感情太过脆弱,但若能将这份情感悉心维系下去,长长久久的相伴不离,又何尝不是一桩值得世人铭记感慨的美好姻缘。” “…” 阴戮一时哑然,默默收回了右手。 坐在两旁的花无暇与朱礼儿暗自思忖,眼神愈发感慨。 “说叨了半天,其实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奢求。” 宁尘很快又恢复轻松笑容,在身旁两位美妇的香肩上轻轻一拍:“既然大家尚且不太熟悉,不如就趁此机会敞开心扉多聊聊,相互多认识一下对方,这一来二去之下不就熟络起来了?” 花无暇轻叹一声:“敞开心扉…又岂是如此简单。” 宁尘悻悻道:“但能多说几句话,总比无话可说要好。看着你们冷着脸坐成一排,我都可都要怕的心惊肉跳了。” “…你现在这能说会道的样子,可不像是有被吓到。” 花无暇的撇嘴轻哼,让宁尘揉了揉自己的胸膛,一脸苦涩道:“嘴上不说,我今天可着实是被镇的心跳都慢了三拍。” “然后呢?” 一旁的朱礼儿斜睨瞥来,勾起一抹浅笑:“让我们打好关系之后,你又想做些什么?” 宁尘捂嘴轻咳两声:“此事就…不可言说了。” 话音刚落,两边的腰部就被一齐拧住,令他一阵倒吸凉气。 花无暇微笑道:“看来,尘儿的贼心还是不小。” “咳、夫人们各个美若天仙,我会胡思乱想一下,应该也是人之常情吧?” “哼…” 听闻此言,朱礼儿与花无暇脸上都浮现一丝异样红晕,偏头轻哼一声,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她们刚才的几个时辰也稀里糊涂想了那些… 阴戮不知何时爬到了宁尘身后,丝毫没有忌讳地直接趴在了他背上。 “坏小子,看在你今晚还算诚恳的份上,本座就帮你缓缓气氛吧。” 她懒洋洋地将双臂搭在其肩上,笑吟吟地瞧了瞧两边的美妇:“两位意下如何,留下陪本座与宁尘多聊聊?” 花无暇与朱礼儿都露出了一丝笑意:“无妨。” “不过——” 她们又齐齐看向了床铺内部,面露古怪。 “坏小子,我们在这里叽叽喳喳个不停,这程夫人可是会被吵醒?” “咳咳!” 恰至此时,原本还在‘睡觉’的程三娘顿时轻咳出声,缓缓转回身子,讪笑着摆了摆手:“三位夫人,奴家休息的差不多啦,应该不介意奴家也来…旁听一下?” 四人面面相觑,很快会心一笑。 宁尘直接伸手将美妇一把揽抱入怀,在其脸颊上亲了一口:“三娘想听到何时都行。” 程三娘面色微红,只得揪着被子喏喏两声。 只因两旁投来的视线,顿时从略带笑意变得…冷飕飕起来。 “嚯——” 趴在背后的阴戮低沉一笑:“这妇人还真是受你宠爱,又温柔,这身段又是极好。” 说话间,其渐渐揽紧玉臂,仿佛要将自己的身子贴进其体内一般,似笑非笑地来回磨蹭起来:“实在是叫本座羡ꞏ慕不已。” 而一旁的朱礼儿眸光微闪,冷冷低笑,悄然间也抱紧了宁尘的手臂。 睡袍虽是规整,但不知何时已渐渐滑落,那令人目眩的丰盈玉肌几乎已在荡漾。 不过眨眼间,宁尘就被两边的‘柔软’夹的深受冲击,正要开口讪笑出声,却见另一边的花无暇也搂住了他的左臂,虽是一脸冷淡,但却连双腿都将其手掌给牢牢夹紧。 “呃…三位好夫人?” 宁尘尴尬讪笑道:“你们投怀送抱虽然很是让人心动,但我如今…好像没法动弹。” 但话音刚落,顿时收到了三道冰冷视线,更是抱紧三分。 “趁此机会,正好…” 朱礼儿贴近至肩旁,浅浅笑道:“多说说你过去的事,让孤更好宠爱一下我的尘儿。” 阴戮眯起双眸,沙哑媚声道:“坏小子,可别想随口糊弄过去。” 就连花无暇都冷冷直视而来,一字一顿道:“就这样别动。” 唯有程三娘尴尬一笑,索性反手抱住宁尘的腰杆,将脑袋埋进腰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 一个时辰后。 暗淡月夜之下,孤亭内正有一位白裙女子轻抚膝间的漆黑刀剑,对月品酒,目光隐隐有些出神。 直至回想起晚膳后发生的事,她捧着就被,不禁自嘲一笑:“还特意来邀我一起,真是不嫌乱的彻底。” 叶舒玉感受着夏日晚风拂过面庞,仿佛是想让自己的心绪也随之平静,却始终有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灼热。 她望着酒杯中倒映的弯月,沉默片刻,正要将酒水饮尽。 但突然间,手里的酒杯却被人从旁一把捞走。 “嗯?!”叶舒玉被吓了一跳,连忙转头,这才发现是宁尘出的手,顿时长舒一口气:“你这人,怎么来的无声无息,差点将我吓得…诶?” 可话音未落,她顿时一脸呆然地眨了眨眼睛。 如今映入眼帘的宁尘,竟是一副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头发杂乱,身上似乎还有不少抓痕与红印,看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大战似的,分外凄惨。 宁尘将酒一饮而尽,抹了把满是唇印的面庞,干笑道:“我本来真的只是想…聊聊人生过往,没想到夫人们如此热情似火。” 叶舒玉愣了片刻,很快毫无形象地捧腹笑了起来。 直至娇笑了好一阵子,她才伸手帮忙抚顺头发,难忍笑容道:“都说女子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看那几位可比虎狼更为生猛。” 宁尘长叹一声:“但我总感觉她们更像是在相互较劲一样。” “你在她们眼中,也像是需要照顾的晚辈一样。”叶舒玉莞尔道:“应该不算是坏事?” “大概吧。”宁尘将酒杯递回,笑了笑:“不过,如今还得多陪陪舒玉才行。” “你呀,有四位美艳多姿的美妇相伴,还跑来跟我说这种话?” 见宁尘依旧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叶舒玉接过酒杯淡淡一笑:“罢了,我就暂且收留你一晚吧,省得你又跑去哪里厮混,不明不白又勾回来一个陌生女人。” 她随手斟上两杯清茶,挑眉道:“以茶代酒,可好?” “再好不过。” 两人轻轻碰杯,相顾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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