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轰！
寂静荒漠中陡然炸起一片沙尘。
而下一刻，宁尘便从沙瀑中飞身跃出，在荒漠中疾驰腾挪。
“啧！”
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脸色略显凝重的瞥了眼后方。
随着剑光再起，漫天沙尘顿时被一分为二，吕水馨宛若踏浪而行般穿梭而出，清冷面庞上唯有摄人心魄的淡漠。
“一言不合就要出手，似乎没法正常沟通啊。”
宁尘暗自咂舌道：“这丫头不是有见心异能么，为何现在不仔细看看我的内心想法？”
“她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九怜此时已返回了魂海，思忖道：“看样子，虽然还维持着冷静模样。但我细看她的目光，眼中并无丝毫神采，就像丢了魂一样，只是一具毫无想法的‘行尸走肉’而已。”
“…可能发生了某些令她无法接受的变故？”
宁尘心思急转间，猛地闪身挪开几丈。
同一时刻，凌厉剑光几乎擦着肩头悄然斩落，再度将下方的大地一剑撕裂。
风沙扑面袭来，宁尘趁势背身后跃，看着在沙瀑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暗自低吟道：“如果这里当真是玉琼宫的禁地秘境，或许玉琼宫最后还是没有避开被毁灭的下场，所以…她才会变成这样？”
“极有可能。”
九怜冷静思索道：“当初此女说是宗门尽灭、所有人都沦落为五域六劫的试验品。更是将她流放于此，足足厮杀了数千年之久才有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情况不妙啊。”宁尘脸色更显沉重。
看吕水馨如今的状态，显然不是刚来到这里没多久。
而听当时的无暇姐等人所说，当初葬身于玉琼宫的长老尸骸都被魔气占据了身心，有着近似过去的容貌身形，还会故意说出一些套近乎的话语，以此来引诱蒙骗。
若吕水馨当真在此地已经厮杀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斩杀了不知多少玉琼宫过去的长老与朋友，自己可能磨破嘴皮子都无法让对方相信哪怕半句。
但，总归得继续尝试——
“喂！丫头！”
宁尘接连闪身挪移，一边闪躲着对方的凌厉剑锋，一边大喊道：“你即便不相信我嘴上说的话，不如用一用你的见心异能，看看我如今心里在想些什么！”
“还用这一招？”
但吕水馨却早有预料般冷淡出声，面无表情的提剑再刺：“安心去死，不好么？”
这一刻，她的攻势变得更为迅捷凶猛，剑影如游龙闪烁，两人一进一退，眨眼间已战至数十里开外，沿途不知炸起多少沙尘浪潮。
“嘶！”
宁尘左支右闪，不断伸手荡开剑刃，心底也暗道不妙。
不同于当年的小丫头，眼前的吕水馨修为着实强横，即便看其架势还完全没拿出真本事，这番剑势已经刺痛心神，其修为怕是已媲美天元巅峰——
不对，感觉不到天元之力。
吕水馨修行的是帝道。
宁尘再度挡下几式剑锋，趁机连忙喊道：“丫头！我现在究竟该说什么话，你才能相信我不是什么活死人，而是货真价实的真人！”
“什么话都不必说。”
但吕水馨只是冷冷回应道：“安心沉眠吧。”
下一刻，其并指在剑锋上陡然一划，猩红鲜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长剑倏颤，无数玄纹在四周笼罩浮现。
“——‘太清涤尘ꞏ归冥回幽’。”
清冽低语声回荡天地，玄光自剑上迸发。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恐怖威压，宁尘脸色一沉，不敢再有丝毫大意，立刻再掌中凝聚魂刀。
“斩！”
吕水馨倩影倏闪，带着一抹血光急掠而至。
宁尘眼神微凝，反手一刀悍然迎上。
但刀剑相撞的瞬间，却见吕水馨手中剑锋突然炸裂破碎，幻化作数十道玄光飞溅四方。
“什——”
宁尘瞳孔一缩，只觉密密麻麻的玄光杀意交织成网锁定了空间，眼角视线连忙一扫，赫然见刀枪斧钺数十种兵器飞旋于四方，道道倩影随手一执，犹如天罗地网般的无穷攻势一齐逼近！
刹那间，数十道锋芒撕裂空间交错而过，无声无息的消弭万物。
“…”
吕水馨翩然落地，皓腕一转，数十件兵器也随之化作流光落入手中。
她一脸平静的回首一瞥，看着被无数玄纹封锁冻结的空间，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别吵。”
蓦然间，吕水馨微抬如足刃般的鞋跟，轻踏地面一下。
沉闷冲击令大地一震，将埋藏于地底之下的魔气强行镇压下去。
她淡淡收回视线，转身便要离开。只要被封锁与剑围之中，无论肉身还是魂魄、连同魔气都会被一并撕碎泯灭。
或许再等数年过后，又会有一位新的‘宁尘’现身于此——
“刚胡闹一回，转身就想走？”
但在此刻，沙哑冷笑蓦然响起。
吕水馨脚步骤顿，古井无波的金眸中这才闪过一丝异样，猛地仰首回望。
旋即，她当即看见玄纹剑围上浮现出无数裂纹，直至轰然炸裂崩塌！
“呼！”
宁尘徒手捏碎一柄拦在身前的剑锋，在烟尘中渐显出覆盖着魔纹的冷峻面庞。
吕水馨双眼不禁微微睁大：“这是…”
但惊讶不过一瞬，她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平静，玉手一翻，当即拔剑飞跃而上。
铛！
两人刀剑相撞，在空中震开一道呼啸狂风，吹乱了双方的发丝。
“丫头！”宁尘低沉喝道：“你若还是听不进解释的话。我只能先出手将你强行镇压，之后再慢慢说个清楚了！”
“你若能办到，大可一试。”
吕水馨神色淡然依旧，冷冷道：“若办不到，我自会杀了你。”
见其剑势欲转，千钧一发间宁尘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通过刚才寥寥几回交手，他已经明白此女如今的修为是何等强悍，怕是不逊于当初的魔域之主多少。
若彻底放开手脚全力一战，自己这边胜算并不会高到哪里去。
况且，双方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殊死一战。
所以——
宁尘猛地捏碎手中魂刀，周身异咒之力陡然爆发。
——真武创星图，异咒…尽启！
刹那间，他将体内秘法催动至极限，多种力量压缩凝聚，爆发出极致强悍的巨力，一掌瞬间震碎吕水馨身前的道道护体玄光，毫无阻塞的轰击在其胸腹之间。
“咕唔？！”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一击，令吕水馨都猝不及防的痛呼出声。
下一刻，宁尘掌劲一震，倩影如流星般重重砸落荒漠内，沙尘还未反震炸起，他便趁势从天而降再出一掌！
轰隆！
方圆百里巨震不止，茫茫荒漠好似沸腾般激荡。
烟尘未散之际，隐约可见两人身影一同陷入地底数十丈有余。
“…”
吕水馨眼前视线恍惚了一瞬，很快强稳住心神，下意识要拔剑回击。
但刚要横扫的剑风却在半途陡然停滞。
宁尘居高临下的半蹲在她身旁，维持着以掌镇压的姿势，低头道：“为何不再出手？”
“你心知肚明。”
吕水馨冷淡开口，神色虽然并无多少变化，但那股摄人心魄的凛冽杀气却在渐渐消退。
“我可不知道。”宁尘脸上魔纹渐散，失笑一声：“我只是想占据先机将你制服了再说，没想到你反倒先冷静下来了，难道是觉得此战你没什么胜算？”
“我不觉得那些怪物会留手而已。”
吕水馨淡然望来：“你刚才这一击本可以将我重创，但接连两次却收了力气，只是暂且制住了我的行动，看起来生怕伤到我。”
宁尘眉头一挑：“所以你总算相信了我说的话，确认了我的身份？”
“半信半疑。”吕水馨眼神微动。
片刻后，她不着痕迹的偏开目光，平静道：“还要镇压我到几时？”
语气虽是清冷，但其如今的姿势却略显旖旎。
披裹着素白纱裙的婀娜娇躯尽览无遗，秀发胡乱披散，裙下双腿略微并拢屈起，几抹玉白雪肌若隐若现，而紧握着长剑的玉手也无力垂至耳畔，一副任人采摘的诱人模样。
不同于当初的稚嫩青涩，如今的吕水馨已有绝色倾世之容，历经风霜后的沉寂与冷意，在此刻反而更添几分奇异魅力，宛若悠远仙境之中的一朵青莲，未染俗世尘埃，让人升不起丝毫亵渎之心。
宁尘收回右掌，顺势打量了她两眼，赞叹道：“多年不见，丫头你也变得亭亭玉立了，当真是姿色动人。”
吕水馨轻启朱唇：“这是在戏弄我么？”
宁尘笑了笑：“只是心有所感而已。”
说笑间，他伸手将其轻轻扶起：“不仅是容貌大变，就连性情都变了许多，若非我对你印象深刻，怕是一时间都认不出你了。”
吕水馨缓缓起身，目光有些深邃的望来，似是在施展着见心异能。
片刻后，她缓缓低吟道：“当初分别之后，你便依靠回尘逆梦之法跨越数千年，眨眼间来到了这里？”
宁尘神情微肃，点头道：“正是如此。”
“原来是真的…”
吕水馨眼帘微垂，仿佛自语般喃喃出声。
她刚想再开口，但两人脚下皲裂崩塌的大地却突然震动起来。
宁尘眼神一凛，很快察觉到大地下方有魔气正在迅速汇集…这和当初在禁地内的经历几乎一样。
“这里不是闲谈的好地方。”吕水馨反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平静道：“随我过来，我有一处能暂且落脚的隐蔽之地，可以避开这些源源不断的魔气。”
话音刚落，她拉着宁尘顿时闪身离开。
“…”
半晌后，宁尘踉跄着重新踩至地面，环顾四周一圈，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略显残破的孤殿前。
咚！
与此同时，他能明显感觉到远方传来一阵剧烈震荡，连忙顺势望去，就见天际处一股黑云渐渐升腾而起，几乎将半边苍穹都染成了漆黑之色，宛若厉鬼尖啸嘶嚎。
宁尘见状不禁咂舌。
这场面，比当初自己在此地所经历的更为狂暴。
“别在外面傻站着了。”
吕水馨头也不回的踏入殿内，冷淡道：“那些魔气纵然声势浩大，也不至于影响到数千里外的此处。”
宁尘眼神微动，不由得再看向其纤细背影。
“你，对这里很熟悉？”
“我已在这里生活了千年，那些魔气的脾气我自然清楚。”
吕水馨在前方引路，足跟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宁尘跟在她的身后，眼神凝重的扫视四下。
这里的环境…
“此地四周被我布下了驱魔之阵，还有许多真魔尸骸堆积在外，足以震慑魔气，令它们不敢轻易靠近此地。至少这数十年来，它们还不曾往这边聚集，还算安全。”
吕水馨指尖一划，两旁很快燃起了一缕暗淡幽火。
宁尘看着无比阴森的空旷内屋，不禁低声道：“平时你都是如何休息的？”
“这里。”吕水馨随手一指。
宁尘顺势望去，很快在幽火旁看见了一张布满裂纹的玉床。
而整间屋子，除去这张床之外，就只剩下了一副残破书架，上面摆放着寥寥几本书。
“这里算不上条件优渥，我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见谅。”
吕水馨来到玉床旁，一脸平静的指了指：“坐吧。”
宁尘心下复杂万分，低声道：“可否与我说说，这些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玉琼宫覆灭，仅此而已。”
吕水馨话语微顿一下，清冷玉颜上依旧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些某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率先抚裙坐在玉床的床头，目不斜视道：“纵有诸多势力在暗中相助，但在强敌来临的那一刻，我们仍是败了。”
宁尘语气凝重道：“有太阴族她们相助，依旧无法抗衡？”
“是。”
吕水馨眼眸空寂冷漠，好似没有了神采，低喃道：“敌人的行动无比迅速，待我们欲要求援之际，整座玉琼宫已落入对方布下的诡异阵法，与外界天地彻底分隔，甚至还有诸多长老被旧古侵蚀后临阵倒戈，我拼尽全力击穿阵法，才将幸存的门人弟子送至外界。”
“随后，我遁入禁地寻求自保。”
她猛地攥紧双手，面庞上闪过一丝煞气：“但五域六劫却开始对此界灌注魔气，更是将我无数门人弟子的残魂炼制成魔投入此界，欲要将我连同禁地一并炼化。我只能…杀…噗咳！”
话音未落，她却突然咳出一口鲜血，昏昏沉沉的软倒下来。
宁尘脸色一变，连忙将其抱住：“怎么回事？！”
“别担心。”九怜很快说道：“她只是一时乱了心境、滋生心魔反噬。只要修养一阵便能有所好转。”
“…眼下的情况，有些错综复杂。”
宁尘让吕水馨小心翼翼的躺回玉床上，语气凝重道：“虽然极为惨烈，甚至连禁地都如我们记忆中一样变成了荒漠。但是…”
“事态发展不同。”
九怜倏然现身在旁，环臂沉吟道：“有玉琼宫门人逃出了此地，而且禁地内也唯有吕水馨一人。五域六劫反而是在外面出手炼化此界，而非一开始就占据了禁地。”
她与宁尘对视一眼，心下都在暗自思索。
或许，尚有一丝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