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漫天仙神人物，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皆目瞪口呆，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场面，久久无言。
要知道，这颗来历神秘的堕渊冥树历经数万年不倒，不知多少代修士都听着堕渊天的传说长大。
冥树威名，东玄界上下所有强者，又会有何人不知。
但在这一刻，这颗历经万年的冥树却在所有人注视下，化作了满地尘埃——
“这、这怎么可能！”
冥狱之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们再不复之前的风轻云淡，无比震惊地赶到冥树旁。
可看着满地随风飘散的尘埃，他们眼中唯有满满的惊骇失措。
“当真…一丝冥狱之息都没有剩下！”
与此同时，云端上的众多势力也回过神，同样面露错愕。
那颗冥树刚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若说有何人出手毁了冥树，倒也罢了。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又有哪尊大能高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手办到？
“是刚才的剑光。”
三天域少主蓦然沉声道：“那两个凡人修士无故出现在堕渊天内，身份又极为可疑。刚才那剑光来的突然，更直接将他们二人一并带走，钻进了冥土之中。”
“这…”
不少势力的强者面面相觑，都暗觉一丝古怪。
“阳尊者，不妨说说你们在暗中谋划着什么阴谋。”三天域少主冷眼一扫：“你们刚才看起来，似是一伙的。”
“可笑。”
阳尊者毫不畏惧地冷笑一声：“本尊行事，何时轮得到你们三天域指手画脚。”
“正是如此。”云端上很快又传来凛然喝声：“此地为我碧云轩领地，纵有高人出现于此，又与你们三天域有何关系。”
三天域少主神情平静地扫过各方。
片刻后，他又看向下方的冥狱众人：“毁掉冥树的凶手极有可能潜入冥狱，可要我等三天域协力搜查，将那两个可疑修士抓出来。”
“…不必。”
为首的冥狱之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语气低沉道：“他们若逃遁至冥狱之中，纵然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逃不出去，不劳三天域费心。”
说罢，他们一行便化作黑影钻入地下，气息尽散。
“…”
见冥狱这般不给颜面，三天域众人眉头微皱。
再感觉到若即若离锁定来的神念杀机，三天域少主冷哼一声，拂袖退走：“既然诸位早有安排，我们自然不会多加插手。但希望你们莫要让天下人失望，若再生事端，我们可不会再视若无睹。”
目送这一行人撕裂虚空离去，云端上的众势强者沉着脸一言不发，心思各异。
毕竟堕渊冥树的突然凋零，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多谢众位出手相助。”
白发老者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拱手苦笑道：“若非有各位坐镇，我们二人怕是都要葬身于此。”
“好说。”
有一青袍老者皱眉沉吟道：“但不知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两位五域尊者可否为我等解惑？”
“这…”
白发老者欲言又止，而一旁的阳尊者很快摆摆手：“我们此行也是被三天域坑害了一回，遭那柄旷世魔剑追杀，险些横死当场。已有三位尊者不慎阵亡，我们堪堪侥幸保得一命罢了。
至于刚才那两个年轻小辈，来历不明，似是前来寻找机缘。与魔剑争斗之际也出手帮了本尊些许，承了些人情而已，不忍他们受三天域之人残忍杀害。”
他阴着脸拱了拱手：“本尊重伤在身，不好再耽搁。将来若是有缘，再聊无妨。”
说罢，便带着白发老者一同闪身离开了此地。
只留下东玄界众势面面相觑，心下更觉怪异。
但看着没了堕渊冥树而逐渐崩落塌陷的堕渊天，众人纠结片刻后，终究还是各自退去。
***
不过，两道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停留在了此地。
一名身着仙裙的小女孩来回腾挪，似在检查着什么。
直至在一处血汗未散的冥土上停下脚步，抱膝蹲坐下来，仔细嗅了嗅。
片刻后，她连忙回首传音：“姥姥，这股气味果然很是相似！”
“哦？”
一名身形佝偻的老妪闪身而至，眼神凝重地低头瞧了瞧：“香儿，可是确凿无误？”
“跟太阴密宗传来的物件上残留的气息一致。”
小女孩连连点头。
但又挠了挠头，嘟哝道：“不过，气息又有些混杂，带着点很吓人的杀气。”
“看来，当真是她在寻找的那两个人。”老妪眯起浑浊双眼，沉声道：“没想到，他们竟会卷入这场风波之中…有些不太好跟圣尊交代啊…”
小女孩疑惑道：“但他们应该还未身死呀。”
“哪怕有高人相救，但坠入冥狱之中，怕是与生不如死并无不同。”老妪叹了口气：“况且那冥狱虽与东玄界相连，但并非存在于东玄界内，而是更为恐怖的存在，远超我等修士的想象。听圣尊传信所言，他们修为不过真灵神魄境，或许踏入冥狱的瞬间便已化作亡灵。”
小女孩苦恼道：“那该如何是好？”
“只能先将此消息传回去，让圣尊自己定夺。”
老妪深深看了眼被无数碎石逐渐埋落的堕渊天，感慨道：“只希望圣尊看重的这两人福大命大，当真能挨过这一劫。”
***
而另一侧，三天域众人已离至万里之外。
苍穹云端上，有老者靠近低吟：“少主，此事处处蹊跷诡异，我们就这样离开是否…”
“正因事出诡异，眼下才更该从长计议。”
三天域少主平静出声，同时右手一翻，魔剑随之从袖中飞出。
只是看着魔剑此刻的惨状，四周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此剑当初何等不可一世，如今怎得…”
如此残破不堪。
剑身上灵光不再，一道豁口几乎从中彻底断裂，哪还有之前从亿兵劫池中横空出世的恐怖异象。
“五域派来的几个弃子，以他们的修为，绝不可能将此剑破坏至此。”
玉面男子试着去握住剑柄，却当即反震来一丝晦暗雷霆，将其强行逼退。
四周众人见状一惊：“少主，小心！”
“无妨。”
他摆了摆手：“此剑虽刚刚诞生不久，但已有灵性，知道何人能帮它恢复剑体。”
冷言间，又回首瞥向堕渊天的方向，低吟道：“刚才堕渊冥树突然寂灭消亡、那两名修士又突然消失，暗中定然藏着修为惊世的恐怖存在，如今由冥狱与其抗衡自然再好不过…嗯？”
可话音未落，他不禁轻咦一声。
“少主，怎么了？”
“魔剑似与本座传念。”
玉面男子很快露出诧异之色：“它说高人正是那两个不起眼的修士。”
“什么？”周围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可置信：“会不会是魔剑又在欺瞒少主——”
“不。”
玉面男子的神情渐渐凝重，拂袖收回魔剑，沉声道：“魔剑正在恐惧，在害怕着刚才那个男人。”
没理会随从们的惊愕，他回首凝视许久，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个男人的面容相貌。
“…难道是因为与魔剑激战一场，才会如此虚弱？”
细细思忖间，他也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小子，似乎当真有些不凡。怪不得在见其瞬间，本座竟会下意识有出手斩除的念头。”
“少主，既然装神弄鬼的就是那小子，我们不如再回去——”
“不必。”
但玉面男子很快拂袖道：“回天上吧，纵然那人有天大的本事。他们慌不择路的逃入冥狱，便是必死无疑。”
老者跟上脚步，连忙道：“少主，不如让老奴再去交涉一番。让冥狱抓住那两人后，送回三天域？”
“呵…冥狱这万年来开始干涉外界，倒是叫你们小觑了这个地方。纵是天元坠入冥狱，也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玉面男子斜睨一眼，语气骤冷：“那是苍生万物的终末之地、是诸天万界的‘死亡’本身，你们真以为什么人物都能从冥狱全身而退？”
他冷冷扫过众人，不容置喙道：“我们与冥狱如今相互利用，各握筹码，尔等若胆敢自作主张，故作聪明地暗作手段，本座会赏他一个…神形俱灭。”
***
***
宁尘悠悠转醒。
刚一醒来，他便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意识更是恍惚不清，别说是重新坐起，甚至连指尖都难以动弹一下。
他只觉眼皮无比沉重，一呼一吸间，肺腑好似融化般灼痛不已。心念一动，脑袋里便传来阵阵抽搐般的剧痛，可见魂力同样干涸透支。
但即便如此，宁尘也确认了一件事。
“我，还活着…”
他茫然片刻，脑海中记忆闪过，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以及最后被一抹突如其来的剑光包裹，意识才随之消散。
“等等。”宁尘面庞一紧，无比吃力地睁开双眼：“无暇、还有冥树里的怜儿与艳星…”
他强提一口气，拼尽全力地撑起身体。
但还未来得及看清四周环境，只觉一只冰凉小手贴在了胸膛上，将他轻轻按了回去。
“咕唔！”
虽是举止轻柔，可这点力道对此刻的宁尘而言却不下万钧之重，顿时重重躺了回去，差点咳出一口血。
“你现在满身是伤，别乱动。”
清冷空灵的女声蓦然从旁响起，令宁尘顿时一愣。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似是艳星在旁。
但艳星的声音虽冷，却有着一股成熟韵味。可此女声音却稚嫩许多，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软之意。
他吃力转头望去，可四周环境实在太黑，竟一时有些难以看清身旁女子容颜。
“不必担心，花无暇如今就躺在一旁。她虽然伤势没有你重，但终究是耗尽体力、又遭冥狱之息影响，这才不支陷入昏迷。”
娇软女声又缓缓道：“至于我与九怜，一切安好。”
宁尘一愣。
难道，此女当真是艳星？
“臭徒儿，真是胡来。”
恰至此时，几颗冰凉丹药强行塞进了他嘴里。
而九怜的轻嗔声也随之响起：“虽未料到魔剑肆虐，但我也没想到才分开一会儿，你就跟柳茹意那女人闹腾成这样，又将自己弄了个半残回来。”
宁尘喉头滚动，随着丹药入腹，渐渐恢复了几分体力。
他连忙抓住还未收回的小手：“怜儿，你们没事？”
“…是啊。要是有事，如何才能将你跟花无暇从众目睽睽之下救走？”
九怜无奈一笑：“虽然这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阴气森森的，着实让人不自在。”
宁尘这时才慢慢看清了坐在身旁的九怜。
“这里…为何会那么黑？”
“因为这里是冥狱内部。”
下一刻，一团火焰从九怜掌心中燃起，勉强照亮了方圆几丈：“但不用紧张，这里还算安全，可以落脚休息。”
宁尘借着光亮勉强看清正身处一片洞窟，扭头瞥去，率先看见不远处的花无暇，美目紧闭，的确是昏迷不醒。
“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们怎会出现在冥狱？”
“还能怎么着。”九怜托腮嘟哝道：“当时外面强者不少，退路皆被堵住。要想顺利避开冥狱之人的追捕，自然只剩下冥狱这一条路了。”
宁尘喘息两声，连忙道：“艳星是否塑好了肉身？”
“肉身啊…”
但九怜却露出一副古怪神情，欲言又止。
宁尘心头一跳：“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也算是意外吧。”
九怜脸色微妙地朝对面指了指：“你自己看一看便一清二楚了。”
宁尘怔怔侧首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位身披纤薄黑纱的娇小少女，满头黑发如瀑垂地，清丽如玉般的脸蛋上唯有空灵宁静，明眸如晨星皓月，已是极美。
“艳…星？”
“是我。”
祝艳星小手叠放在腹间，轻轻颔首应声：“莫要担心，我的肉身已重塑完成。”
宁尘讷讷道：“但你为何会…变得…”
若自己记忆没出错，自家的艳星应该相当丰腴曼妙，平日一袭黑袍都难掩身段。
可眼前的少女虽与艳星容貌极为相似，身材却显得娇小许多，似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脸蛋也没了成熟妩媚，取而代之的则是几分青涩稚嫩。
祝艳星眼帘微垂，淡淡出声：“有些许意外，不必在意。”
九怜撇嘴道：“是她当时心中焦急，索性在最后一刻打断了重聚肉身的步骤，依附于你那柄剑中，再将你们二人带走钻进冥狱。”
宁尘听得一时怔然无言。
他脸色逐渐变得复杂，握上了其柔荑：“艳星，若有何不妥——”
“并非你想的那么糟糕。”
祝艳星摇了摇头螓首：“只是身体变得稍微青涩了些。只要待往后修为恢复，便能变回往日的身姿。”
见她神色如常并非有意安慰，宁尘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她是没事，但你的麻烦可不少。”
九怜戳了戳他的脸颊，没好气地剜来一眼：“不久前才刚好利索，这一回又落得个满身疮痍，冥狱这鬼地方可没法让你好好静养。”
“哈…”
肩头重担尽除，宁尘一脸轻松地笑了笑：“但你们总归都平安无事，可比一切都重要。”
九怜弹了其额头一下，嗔道：“这时候说什么情话，谁还吃这一套。”
话虽如此，还是渐渐露出感慨笑意，揉了揉他的额头：“不过，你在外鏖战的身姿，我们在冥树里面也看得清楚，的确英勇可靠，终究是得夸奖你才行。”
宁尘眉头微挑，故作搞怪道：“好在没露怯，总算在两位美人眼前大出风头一回。”
“你啊…”九怜哭笑不得，心头却也是暖意渐盈。
“宁尘，谢谢。”
“嗯？”
宁尘略微侧眸，正要打趣两声，却愕然见一旁的祝艳星俯身下来，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
身旁的九怜笑容僵在了脸上。
刚重塑好的肉身，可不是为了让你跟臭徒儿卿卿我我用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