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看着宁尘与花无暇闪身离开，白发老者下意识凝起目光。
“他们是要去冥树那边…”
“即便真有冥树之果，也轮不到我们享用，早些断了念头吧。”
阳尊者摆摆手，平静道：“刚才我已运起目力在树上找寻已久，并未发现什么冥树之果。或许只是冥狱那一方诓骗我们的伎俩而已。”
白发老者眼神闪烁，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而阳尊者只是瞥了眼二人躲藏起来的方向，便再度望向上方的结界。
事到如今，比起所谓的冥树，宁尘刚才那随口一言，却更令他颇为在意。
“地痞流氓…么？”
阳尊者不免咧嘴一笑。
他已活过接近两千年的岁月，上一次被如此称呼，还是在自己尚未习武修炼之际。
那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的地痞。
“当初本尊出身贫贱低微，是因受尽世人凌辱，心怀不甘，才会咬牙奋起，踏上修炼之路。”
回想起当初过往，阳尊者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为打破那些陈旧规矩，一路上跨越无数艰难险阻…也为了能出人头地，叫世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
“历经千年，本尊终于踏上真灵神魄之境，成为人人敬畏的强者。又为求大业加入五域，得无数拥趸，地位几乎与人间帝王无异。”
他渐渐握紧双手，心中暗叹：“千年的优渥安逸，倒是磨去了本尊一身锐气。发自心底的高高在上，或许成为了当初本尊最为厌恶的上位者。”
可笑。
阳尊者心境并无波澜，只是想起往事种种，不免有些自嘲唏嘘。
“老梁，你可曾有过念想？”
“嗯？”
白发老者错愕望来：“你在说什么？”
阳尊者按住自己的断臂，缓缓道：“此次若有机会逃出生天，本尊想回故地一趟。”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趁此机会尽快养伤。”
“比起本尊，还是老赵你早点养好伤才对。”
阳尊者闭眼静下心神，蓦然道：“若能离开，你我该寻得一条生路。”
白发老者正觉无奈，但细细思酌片刻，神情顿时一沉。
这场局…
不仅是三天域与冥狱联手坑杀，或许还有五域掺和进来。
而他们，从一开始便是弃子。
***
冥树后侧。
宁尘带着花无暇来到此地，一同席地而坐。
“等、等等。”
花无暇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连忙道：“尘儿，你刚才说的神魂交融——”
宁尘微笑道：“当然是为了疗伤。”
啪！
花无暇已然在其额头上轻轻一弹，冷着脸道：“这时候还与我开玩笑？”
“紧要关头，我哪会无理取闹。”宁尘哭笑不得道：“无暇姐可还记得我们过去的经历？”
“这…”
花无暇愣了一下，原本端庄冷艳的娇颜顿时泛起红晕，甚至连身子都不免轻颤了一下。
她强压心中波澜，瞪起凤眸，嗔道：“当时是迫不得已，哪能回回都如此。”
“你我都是什么关系了，还需要如此遮遮掩掩？”
宁尘牵起了她的柔荑，轻笑道：“还是说，无暇姐心中不愿？”
“当真胡闹…”
花无暇面露羞恼，不禁剜来几眼。
但瞧见宁尘满身大汗的疲惫模样，她还是暗自轻叹一声，开始在四周布置起道道阵法，背后黑翼倏然展开，再度将两人笼罩在内，隔绝了所有气息与声音。
她故作镇定地抚弄这鬓发，低声道：“我该如何配合你？”
宁尘失笑一声。
花无暇连忙瞪来一眼：“笑什么。”
“无暇姐果然还是容易心软。”宁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外面都有旁人，就算为了疗伤，我还不至于在这地方太过胡来，只是你我正常疗伤而已。”
花无暇怔然片刻，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入非非，脸颊红潮顿时更艳三分。
“你刚才还说那种…”
“神魂交融，可不意味着一定要做那种事。”
宁尘将两人手掌心轻轻贴在一起，莞尔道：“这样运功入定，差不了多少。”
宗主大人红着脸，垂眸轻嗔一声：“那就莫要磨蹭了，快些开始。”
宁尘笑了笑，抬手与其抵掌对坐。
花无暇稳住心绪，很快恢复平静。随着二人沉下神念，共同入定。
***
“哀家的血能助你恢复肉身，让你重新复苏神念。但要想让魂力再度充盈，终究还是那女人的双修之法最为好用。”
柳茹意的话语回荡在耳畔：“外面的魔剑不知何时会闯进来，你们二人能恢复多少就算多少。若有何异动，哀家会出声提醒你们。”
“明白。”宁尘重新睁开了双眼。
四周一片黯淡无垠，如同湖底深处。
而在前方，花无暇的身影同时显现，两人的目光顿时交汇一处。
“尘儿，你…”
花无暇神情微怔，看着布满宁尘全身各处的无数‘血丝’，不免露出一丝惊色。
如今二人心神相连，只一眼，她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尘儿从刚才至今，竟一直都承受这等痛苦。
但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脸色沉重地漂浮而来，放下多余杂念，主动牵起了宁尘的双手：“我来助你。”
宁尘微微颔首，正要引导着她一同坐下运功，但身前美妇却猛地凑近，扬起螓首一口吻了上来。
“…”
感受着唇齿间的温热柔软，宁尘愣了片刻，诧异眨眼。
而花无暇虽面露羞意，但迎上的目光却极为坚定，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
无言间，两人默默双手相扣，身子紧贴，心有灵犀般共同运转起烙印在心间的功法。
旋即，一股暖意在唇间渐渐荡开，开始在双方魂体间来回游走，每回一转，暖流便扩大三分，如同阴阳一般不断交渡循环，愈发炙热难当。
宁尘默然注视着她的凤眸，而花无暇也按捺下最初的羞意，平静对视。
两人虽然一言不发，但莫名间已泛开丝丝暧昧。
宁尘眼神微动，拉着其双手顺势环住蜂腰，低头深吻。
“唔…”
花无暇感受这份愈发热烈的索取，凤眸轻颤，却没了平日里的肃穆冷傲，反而颇为温柔地予以回应。
吐气如兰间，似流水般细腻暖心，眸底荡水泛涟，带来动人心扉的温情怜爱。
直至美妇渐渐闭上了双眸，仿佛将身心都尽数交托，任由怀抱着自己的男人肆意妄为，心间却不由得飘起思绪。
若能一直如此，未尝不是她所渴望的…归宿。
***
看着魂海中相拥而吻的两人，柳茹意眼神愈冷，狠狠咂舌一声。
“无聊。”
她依旧身着一袭红纱长裙，环抱着双臂，一脸不耐地来回踱步。
虽然这场双修疗伤是她提议的，但如今当真在旁看着半天，个中滋味着实是叫人心头复杂万分。
“真亏九怜那女人能看那么久，甚至有时候还看的津津有味。”柳茹意扶额冷哼道：“师徒都是一个德行。”
再瞥一眼亲了大半个时辰的两人，她的脸色更是难看几分。
“啧！”
柳茹意不禁狠狠跺了一脚，荡起裙发飞扬，峰峦颤颤。
她逐渐捏紧五指，黑着脸，阴恻恻道：“待此事过后，定要给这小子一点苦头——嗯？”
但话音未落，她倏然凝起目光，看向魂海之外。
“终于还是来了。”
***
咔嚓、咔嚓、咔嚓！
突如其来的异动，令白发老者与阳尊者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从入定中猛然惊醒，仰头望向上方结界，赫然目睹魔剑在外侧砸着结界的场面。
“不妙，那魔兵还是动手了！”
“速速稳住结界！”
白发老者连忙大喝一声，率先运功稳住阵势。
阳尊者脸色阴沉，立刻一同出手相助。
他们二人虽伤势未愈，但终究是破虚层次的顶尖强者。全力以赴布置出的阵势，本该连同空间都能尽数遮蔽，可是——
外面的魔剑，却仿佛将阵法的各种奥妙都视若无睹一般，随意胡乱劈砍，便能将所有精妙阵法逐一斩裂撕碎。
“那魔兵的攻势越来越狂暴了，这样下去，定撑不了太久。”
阳尊者提起一口气，分心朝远处吼了一声：“小子！本尊虽不知你们在搞什么把戏，但如今魔兵出手，你们还不速速出来一同抵挡！”
随着洪亮声音传来，宁尘与花无暇齐齐睁眼。
他们神情各异地对视片刻，一时无言。
直至花无暇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肃穆神情，沉吟道：“你如今恢复的如何？”
“一半左右。”
宁尘平缓收功，拉着她一同站起。
花无暇微微抿唇，又从旁拿出了紫金长剑：“此剑在之前交锋中已是受损，如今…”
“此剑有灵，不好再继续伤它。”
宁尘略作思忖，将长剑斜靠在冥树旁：“只用厄刀，一样能战。”
“嗯。”花无暇收起背后双翼，率先飞跃了出去。
宁尘看了眼冥树，见树中仍毫无动静，这才跟上脚步来到结界下方。
“总算舍得出来了。”
阳尊者咧嘴笑了笑：“看你恢复不少，不如再施展刚才的古怪手段，将魔剑再吓退一回？”
“它虽然心智低下，但不是蠢货，可不会一次又一次上当受骗。”
宁尘仰头看着上方结界。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气息，魔剑劈砍的更为狂暴猛烈，甚至引得堕渊天都在微微震颤。
阳尊者与白发老者闷哼一声，咂舌道：“小子，我们撑不过半刻钟。”
“留点力气吧。”
宁尘紧握着厄刀，沉声道：“既然已避不开此战，不如放手一搏，你我四人联手迎战。”
阳尊者果断问道：“几分胜算。”
“四成。”
“当真要赌一回命了。”阳尊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本尊与老赵打头阵，你们看准时间从旁掠阵相助，若有合适机会，最好再用出你之前的古怪秘法——”
“不必。”
但宁尘却摆了摆手：“你们三人掠阵，我主攻。”
说着，他侧首瞥来，轻笑一声：“我独自迎战，胜算三成。有你们相助，可加一成。”
阳尊者与白发老者闻言皆是一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是如此‘狂妄’。
“…小子，你若死了，可别怪我们没出手相救。”
轰隆！
堕渊天蓦然震荡，笼罩上方的无数阵法顷刻间尽数破碎。
霎时间，一股澎湃魔威从天而降，仿佛要将方圆百里内的万物都碾作齑粉，声势极为浩大恐怖！
“啧！”
阳尊者与白发老者身形微沉，神情无比凝重。
花无暇横剑轻吁，周身魔气渐起，再无保留地幻化成魔女之姿。
“竟胆敢…骗我…”
森然低吟从空中缓缓响起，却好似惊雷震撼，在众人脑海内猛地炸开。
宁尘眯起双眼凝视上方，就见魔剑从堕渊天的裂缝中渐渐冒出，携带着滔天魔威，甚至令四周空间都隐隐有些扭曲。
“杀…杀…要将你们全部虐杀——”
魔剑旁再度显现出少年身影。
但此刻的他却是面如恶鬼修罗，无比扭曲狰狞，周身煞气喷涌，势若雷霆缠绕。
“骗？”
但在此刻，宁尘却突然咧嘴一笑。
魔剑少年恨声道：“你…这次骗不了我…蝼蚁…！”
“我可没兴趣再骗一个小鬼。”
宁尘撕开身上的残破衣袍，露出精壮健硕的上身。
他眼底似涌现出疯狂杀意，周身血气倏然奔涌暴起，如血焰熊熊燃烧。
血色烈焰下，仿佛有一抹妖娆倩影若隐若现，似笑非笑地从后方环抱住了宁尘的脖颈，似与其身躯融为了一体。
“这一次，我要让你彻底跪下来求饶。”
宁尘扬起狂傲笑容，似精铁浇筑而成的肌肉上浮现无数血色纹路，眨眼间已扩散至全身各处。
同时龙鳞暴起，仿佛化作一副血色甲胄覆盖全身，鲜血涌动间将整张面庞都尽数包裹，凝塑成一副狰狞如恶鬼般的猩红头盔，唯有露出一双杀机毕露的猩红双目。
“哈！！”
伴随着一声怒啸，宁尘猛地踏碎大地，状若癫狂般提刀迎上。
魔剑少年见状一惊，连忙横剑抵挡，却在瞬间连人带剑被砍飞至上空，炸起道道环状雷霆，无情肆虐过方圆数里。
“这…”
阳尊者与白发老者都已然看傻了眼。
“这小子，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他们身为破虚层次的强者，洞察力自然是远超旁人。一眼便能看出，宁尘此刻使用的力量，与之前震慑魔剑的力量截然不同。
“不对，之前的武道意中或多或少有这点韵味在，但与现在却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阳尊者惊疑不定地看向一旁的花无暇。
但宗主大人只是冷眼瞥来：“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速速联手！”
说罢，她背后双翼猛地一震，倩影化作流光直冲上天。
阳尊者怔然片刻，不免低沉一笑：“倒是叫两个小辈夺去了风头。”
“老赵，我们如今…”白发老者暗中扫向不远处的冥树，欲言又止。
但阳尊者却在眉心划出玄奥符文，森然笑道：“本尊纵横东玄界千年，无人不知威名！此刻若趁机逃了，还不如找个地方自裁得了！”
他仰天狂笑一声，奋然踏虚跃起。
“本尊，大可一战！”
***
与此同时，冥树内部。
此地唯有仿佛无穷无尽般的冥狱之息回荡涌动，一片深邃黑暗。
九怜深处其中，神识微动，隐隐察觉到了外界的激烈战况。
“不妙啊…”
她暗暗咂舌一声。
虽然不太清楚战况如何，但料想双方战力差距，宁尘他们即便能拖延一时，定然也讨不了好处。
九怜急得来回踱步，不由得回首道：“喂，难道还没办法塑好身躯吗？”
“…”
黑暗之中，唯有中央处正闪耀着一缕光彩。
一具完美白晰的身躯正漂浮半空，任由长至脚踝的乌发荡漾飘舞。
空灵清冷的绝色容颜依旧与祝艳星一模一样，但其眉心处、心口、腹间正闪烁着玄奥纹路，缓缓扩散至四肢，散发着妖异气息。
她眉头愈发紧蹙，似是正处于紧要关头，四周的冥狱之息仿佛沸腾般渐起波澜，朝其身躯疯狂汇集而来。
但在此刻，祝艳星却猛地睁开双眸。
“糟糕。”
她不顾重塑肉身的重要时机，急切道：“这堕渊天底下就是冥狱，气息激荡，已有不少冥狱之人察觉动静，正朝堕渊天迅速赶来！”
九怜咬起玉指，面露不安之色。
这下子，可当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