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叮——
清露落杯，荡开一缕水波。
乌雅风眼帘微阖，神色清幽地吹奏着唇间竹笛。文韵抚琴勾弦，悠扬琴音回荡在庭院之间。
而九爱一脸乖巧地坐在两女中间，闭起双眸，跟随着合奏的优雅乐曲来回晃着身子，听得颇为沉醉。
“…”
而在书房之中，袅袅檀香萦绕不休。
仇明雪身着一袭宽松黑裙，略显慵懒地侧卧在软榻间，白玉双腿微屈横呈，正随手翻弄着身旁的古籍。
“真是难得，你竟然还能静下心来看看书。”
一道语气古怪的咂舌声从屋外传来，就见九怜推门走进了书房。
“嗯？”仇明雪眼睑微抬，淡淡一笑：“难道是何稀奇之事么？”
“当然稀奇，毕竟你可是异度荒界之主。想到你曾经作怪之时，我可想象不出你知书达理的模样。”
九怜随口嘀咕着来到其身旁，将手中的瓷碗递到其面前。
“尝尝吧。”
“这是…”
面对其好奇目光，九怜撇了撇嘴：“我们在厨房里鼓捣出来的。”
“哈——”
看着碗里盛满的各种糕点，仇明雪不禁莞尔道：“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有余，九怜大人怎得突然跑来关心我了？”
“什么关心不关心的，你都与我们住在一起了，还能冷落了你不成。”
九怜没好气的白来一眼：“况且这大半个月里我哪对你使过坏了，说的我是什么恩将仇报的恶女似的。”
仇明雪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只是说说笑而已。”
她顺手捻起一块软糕轻咬了一口，略作品尝后，很快眉头挑起：“这滋味，的确不错。”
“是吧？”
九怜环抱着双臂坐在一旁，娇颜上也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这可是我亲手揉制而成的面团，自然口感非凡。”
言至此，她又摇晃起纤指，笑吟吟道：“当然啦，还有妖妖她们在旁边帮忙，方才能做出这样美味可口的佳肴美食。”
“嗯-嗯——”
仇明雪慢悠悠地享用着糕点，眼波流转，悠然笑道：“妖妖这个小丫头，如今可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气质了。刚才我瞧见她的时候，那副打扮活生生一位贤惠小娘子。”
九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嘟哝道：“才刚恢复不久，就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照顾大家，她的性子真是好的出乎意料，等到与三娘她们见了面之后，定然能有不少共同话题。”
“三娘她们怕是都要被吓一跳。”仇明雪摇头失笑一声。
她从碗里捻起一块坑坑洼洼的丸子，有些忍俊不禁：“这个，应该是樱奴做的？”
“啊——”
九怜见状讪笑一声：“她现在是还有点笨手笨脚的。但比起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
“看得出来。”
仇明雪轻笑道：“不过她身为家中侍女，还有不少事要慢慢学习才行。”
她将丸子送入檀口轻轻咀嚼起来，随口道：“柳茹意那疯女人在做什么，好像没怎么听见她的动静。”
“还在维护方舟的运行。”九怜指了指自己：“之后就轮到我出去换个班。”
“要不要我也帮帮忙？”
“嗯？”
迎着九怜满是惊异的目光，仇明雪不禁嗤笑一声：“怎么了，一脸好像看见鬼一样的表情。”
“…是挺意外的。”
九怜语气古怪道：“没想到你还会主动帮忙。”
仇明雪笑了笑：“如今这一大家子，又何必再摆什么架子。况且——”
她撑在茶几上，托腮调侃道：“也得让你和宁尘有更多相处的机会，不是么？”
“…”
九怜倏然红了脸颊，只得重重咳了两声。
“还说我，你跟臭徒儿他腻来腻去那么久，还不是到现在都没个所以然。”
“往后岁月悠长，我可不会急于一时。”
仇明雪笑吟吟道：“倒是你，听着他和几位妻子夜夜笙歌，总是吃醋闹别扭，就不准备再早点敞开心扉？”
“再、再说吧，你都不急，我又有什么好急的。”
看着九怜扭头轻哼一声，仇明雪也只是哑然失笑。
“还有闲心调戏我呢。”
九怜斜睨来一眼，嘀咕道：“瞧你现在看的，还不是璃族界域里一些小姑娘们写的情歌情诗，文绉绉的，看上两眼都觉得有点肉麻。”
仇明雪脸上的笑容骤僵，连忙用双手遮住书卷。
只是意识到此举太过不打自招，她难得流露出一丝羞恼之色，没好气地瞪来一眼：“又不是我有意要瞧的，只是那些璃族的小丫头们太缠人，我帮宁尘扫去一些小麻烦而已。”
自从璃族众人逐渐苏醒后，修改过后的圣仪便陆陆续续的开始运转。
而信仰之力逐渐流向九怜的同时，璃族内不少姑娘们都对‘宁尘’这个救族大英雄充满了好奇与钦慕。
在得知圣女殿下能够与宁尘见面之后，一封封饱满青涩心意的书信便不断被送了过来，其中不乏文学造诣极高的优雅文书。
“嘿——”
九怜眼珠一转，坏笑道：“那你还瞧的那么津津有味？”
仇明雪一把将书卷合起，轻哼道：“腻了打打杀杀，想瞧瞧万界里的诗书歌赋难道不可？”
“当然可以。”九怜掩唇一笑：“文韵要是知道了此事，定然也会大感意外。”
“…哎。”
仇明雪无奈一叹，收好书卷站起身：“不与你嬉闹了，我出去瞧瞧宁尘修炼的如何。”
见她逃也似的闪身离开，九怜不禁偷笑了两声。
***
嗡——
庭院内，一阵金芒圣光不断闪烁交织，如有圣洁氤氲披散四周。
宁尘缓缓收功吐息，睁眼后环顾周身。
见礼儿她们都还在静心祷告与修炼，他便准备起身暂且离开。
“看来，又是遇见了一个瓶颈？”
恰至此时，藕臂蓦然从背后环来，轻轻揽住他的脖颈，一具温软纤细的娇躯也贴靠上来。
宁尘动作一顿，回首轻笑道：“明雪不在书房里继续看书了？”
听闻此言，原本还噙着悠然笑意的仇明雪顿时脸色一红，戳了戳他的侧脸，嗔道：“还不是你的小师傅跑来调侃我。”
“怜儿？”宁尘失笑道：“她与你说了些什么？”
“她…”
仇明雪檀口微张，很快便红着脸抿了抿双唇：“没什么，尽是些羞人话题。”
宁尘见她尴尬，也没再有意挑惹，只是温和道：“明雪刚才猜得不错，我现在的确有点…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他低头看向平放在膝间的修长厄刀：“万法归一已成，真魂已凝，我或许已经拥有了冲击圣境的底蕴。但要如何才能跳脱出圣者的桎梏，这大半个月来我苦思冥想，却始终想不出一点答案。”
“这是自然。”
仇明雪稍整心绪，螓首一歪，柔声道：“源流空间中的文明与界域不止几何，其中圣境强者不计其数，数十万年的漫长岁月之下，却始终没有任何一位圣境存在能够突破这个桎梏，也无人能够发掘出其中奥妙。就算你再有得天独厚的天资，又怎能在区区十几天的时间内能有所得？”
她很快轻笑一声：“要是叫你眨眼间想出了法子，我们这些圣境的存在活了那么多年，怕是都得羞愧而死了。”
“话虽如此…”
宁尘握紧双手，长吁一声：“只是终有几分不甘。”
仇明雪看着他的侧脸，莞尔道：“你也不是喜爱追求强大的性子，如今九怜肉身得以重塑，又何必如此紧迫？”
这半月以来，众人在方舟内的生活虽然平静悠然。
但宁尘除去陪伴众人以外，几乎所有时间都放在了修炼与感悟上，鲜少有过停歇与放松。
“…牵绊越多，责任越重。”
宁尘淡淡笑道：“如今我背后有你们在，我更想要竭尽所能护你们平安无忧。而且，我们这一回只能算是让怜儿重塑肉身，算不得真正为她报仇雪恨…”
言至此，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寒芒：“界外那些在暗中谋算怜儿的圣者，迟早都要与他们算个总账。”
仇明雪怔然片刻，不禁吃吃一笑：“若处处都叫你悉心保护，我们还有何颜面以长辈与师尊的身份自居。”
她将玉指抵在宁尘心口处，来回勾画转动，低吟道：“其实不必如此着急。你拥有何等惊人的天赋，我们都了然于心，只要假以时日，你定能寻得踏破乾坤的奥秘。
可一旦被焦躁所影响，对于如今的你来说反而是事倍功半。而且你这幅愁眉苦脸的样子，瞧着更是叫人心疼，这样不好。”
“呃…”
宁尘摸了摸自己的脸，哭笑不得道：“我现在的表情当真如此难看？”
仇明雪眯起双眸，打趣道：“更有几分忧郁气质。”
“听起来似乎还不错。“宁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道：“也多谢明雪安慰了，我会尽量放松一些。”
“早该如此啦。”仇明雪笑着捏起他的肩膀：“你凝成万法归一道才几天，转头就开始想着突破圣境，未免胃口太大了些。如此重压之下，便是圣人都得焦头烂额，你单纯是给自己寻麻烦呢。
你现在与其去琢磨遥远不清的未来，不如放松心身，踏踏实实稳固你现在的一身修为，将你的功法与法诀都臻至极限，方才有更多的收获。”
“是是是，明雪教训的对。”
宁尘背着她一同站起，也没再苦思乱想，轻笑道：“不如我陪你到后院的桃林转一转？”
“好啊。”
仇明雪笑意悠然，又往凉亭方向抛去挑衅般的眼神，便拂袖卷起两人腾挪至后院。
亭内。
“…”
乌雅风放下手中竹笛，看着身旁的文韵，淡淡一笑：“你的琴乱了。”
“…总归会有几分波澜。”
文韵轻吁一声，将颤动的琴弦缓缓抚平。“不过，仇明雪如今对吾已经没有多少敌意，只是在调戏吾而已。”
“文妈妈不如一起过去，怎么样？”
九爱这时贴近过来，甜甜笑道：“和爹爹与明雪妈妈一起玩耍，肯定会开心的。”
文韵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抿唇无言。
只是再看向身旁的乌雅风，却见其正朝自己露出温和浅笑。
“乌夫人…”
“有时候，亦得好好争取。”
乌雅风意有所指道：“她本与你势同水火，但如今有意挑衅，未尝不是一份邀请。至于你，纵以长辈身份与尘儿相处，也不意味着你不能与其更进一步。”
文韵轻拢鬓发，低吟道：“这算是经验之谈吗？”
乌雅风不置可否：“能与尘儿交心，极为甘美。”
“…多谢。”
文韵思忖片刻，最终拂去古琴，倩影如同一阵青烟般飘散离开。
旋即，亭内很快便安静下来。
“风妈妈。”九爱这时又转头轻声道：“爹爹能成吗？”
乌雅风听得出她言下之意，浅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只是些许身为长辈的矜持而已，难不倒尘儿的。更何况文韵和仇明雪…她们对尘儿的感情，从来都不比我们少上分毫。
与九怜一样，只是欠缺一个小小的契机而已。便足矣让她们彻底敞开心扉，接受这个男人成为自己生命中…再不可割舍的存在。”
***
桃园间，粉花随风起舞飘扬，尽显温暖春色。
仇明雪挽着宁尘的手臂，莲步轻移，饶有兴致地观赏起四周美景，轻笑道：“看起来，此地规模似乎又比前两天大了许多？”
“有礼儿和琴霞从旁相助，方舟界域化的进程颇有进展，此地自然愈发生机勃勃。”
宁尘笑了笑：“兴许再过几个月，这座方舟当真能变成一座小天地，可容我们隐居生活一辈子都无妨。”
“一辈子…你倒是想的长远。”
仇明雪螓首一歪，莞尔道：“难道不准备回去了？”
“当然是在回去之后。”
宁尘哂笑一声：“不过，还是得努力修炼才行。”
仇明雪檀口微张，蓦然目光斜睨一瞥，嘴角微扬：“终于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难道不许么？”
“当然可以。”
迎着仇明雪略带戏谑的眼神，文韵拢袖走到宁尘身旁，目光清幽，道：“吾也想与你散散步。”
“文姨难得有如此活力，自然再好不过。”
宁尘笑呵呵的牵起其柔荑，道：“不过，我当初可难以想象此等绝美景色。”
仇明雪挑眉望来：“什么景色？”
“明雪和文姨，你们能相安无事的与我并肩站在一起，甚至还能和和气气的一同散步赏景。”
宁尘笑着一同拉起两人的玉手：“这样两美相随相伴的温馨日子、怕是神仙都要艳羡。”
听闻此言，文韵眼帘微阖，终究没多说什么。
仇明雪倒是失笑一声：“我和这女人现在的确称不上敌人了，也没什么心思再继续数万年前的仇怨。”
她笑眯眯着用香肩碰了碰他的手臂：“但要想让我们那么快就冰释前嫌，尘儿你往后可还得好好努力才行。”
“我的确有个绝佳的法子。”
见宁尘突然一本正经的严肃起来，仇明雪与文韵都不禁侧目，心下也有些好奇。
这小子，又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方法——
“明雪和文姨，一同嫁给我如何？”
宁尘牵着两女玉手合在一起，语出惊人道：“至此之后，我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自然无需再去理睬过去的种种恩怨。”
“…”
但此刻的文韵和仇明雪，已然陷入一阵沉默，投来颇为异样的视线。
旋即，她们心照不宣般齐齐伸出手来，朝着毫无防备的宁尘额头上弹了一记。
“小坏蛋，净胡思乱想。”
但话虽如此，她们此时的神情却渐起波澜，发丝下的雪肤都染上羞意粉霞，暗藏心中涟漪。
宁尘没在意额头上的酥酥麻麻，心思一转，很快掌心一翻，就见其中蓦然出现了两枚…由桃花编织凝成的粉色玉戒。
仇明雪与文韵都是一怔：“这是…”
“真正的定情信物。”
宁尘露出温柔笑容，缓缓道：“是这两天我在深夜里偷偷做好的，就等着何时能赠送给你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