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贴在怀里的程三娘为之一呆。
失神片刻后，不禁脸颊微红，僵着身子小声嘟哝：“夫君，怎么突然间…”
但说到一半，她隐约察觉到了宁尘的想法，顿时又沉默了下来。
“没什么，是我这人贪得无厌，看见两位美人相伴在旁，实在有些把持不住。”
宁尘略显轻佻的笑了笑：“有此大好机会，果然还是得一亲芳泽才行。”
“…呵。”
醉月在惊讶中很快回神，龙眸微抬，玩味笑道：“小宁的心思还不少，也不知这种‘手段’用过几回。难道以前家中的夫人们都是靠这种…唔！”
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滞。
而同样被抱在怀里的程三娘也是绷直了身子，整个人几乎都快跳了起来，瞪大美眸呆呆看着宁尘。
“…”
感受着在自己身后捏紧的大手，程三娘与醉月两人都不由得涨红了脸颊，夹紧双腿，猛地从怀抱中挣扎跳开。
“夫、夫君？！”
“你这臭小子，还有夫人在旁边——”
两人红着脸连退三步，抚平裙后褶皱，不约而同的一齐娇嗔开口。
待意识到对方同样的反应后，她们不禁身子一顿，相互对视一眼，神情都显得很是惊讶与尴尬。
“咳！”
宁尘故作镇定的笑了笑，又抬着双手抓握个不停，一步步靠近过来：“我们都已是老夫老妻了，何必还那么生分。快点再过来——”
嘭！
***
魂海王座旁。
九怜趴在软玉卧榻间，长发如瀑披散开来，有些百无聊赖的瞧了瞧外面的动静。
不过片刻，她顿时没绷住般噗的一声，差点笑出了声。
“笨蛋徒儿…”
九怜托腮撑起螓首，眉眼似月，笑嘻嘻道：“这种手段糊弄糊弄其他女子还行，这龙皇就算很喜欢你，也得瞧瞧她都是活过多少年的老怪物了，哪还会吃这种肉麻轻佻的调情手段，真是挨揍活该——”
“不过，至少缓和了一下气氛，他还是很细心体贴的。”
一旁很快响起了女子低吟。
九怜眼角余光微瞥，就见祝艳星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旁，甚至还颇为自来熟的抚裙坐了下来。
“你不在自己那里呆着，又跑这里来作甚。”
九怜白来一眼，无语道：“难道只能在我这才能看见外面的动静？”
祝艳星闭上双眸，缓缓道：“有你在旁也算多个帮手，好出谋划策。”
“什么帮手…”
“不至于势单力薄。”祝艳星意有所指道：“外面的‘夫人们’都是劲敌，不可小觑。”
九怜：“…”
她不禁捂着脸趴回枕头间，有些无力的长叹连连。
这个只知道涩涩的单纯女人，当真满脑子都是自家徒儿啦…
身为冥狱化身，现在都开始想着争风吃醋了，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你哪还用得着提防她们。”
九怜脑袋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道：“就凭你那一手得天独厚的‘体质’与‘技巧’，她们两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比得过你。”
祝艳星讶然睁眼，没一会儿便涨红了娇颜，连忙偏开水光盈盈的视线：“你、你在乱说些什么呢…怎么突然就说出如此…如此羞人的话…”
“啊？”
九怜呆然转头望来：“你说的不是床上功夫？”
祝艳星满脸通红的垂首恼道：“我说的只是感情！还、还有平日里要做的事情什么的…比如照顾宁尘…哪有你说的那么…那么下流！”
九怜：“…”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死寂。
片刻后，九怜这才极为僵硬的扭回螓首，将脑袋重新闷回枕头之中，装作自己刚才什么话都没有说过。
祝艳星摸了摸自己发红发烫的脸蛋，低垂着螓首一言不发。
这时候如果有宁尘在就好了，说不定就能出言缓和一下——
“咳、艳星已经足够可爱了，哪还用紧张这些。”
恰至此时，熟悉的声音很快从外界传来，令祝艳星为之一怔，连忙抬起视线：“宁尘？你怎么…”
“你们刚才的交谈，我隐约能听见一点，一心二用不是难事。”
而在外界，宁尘正按着自己的胸膛，暗中悻悻讪笑道：“是我刚才太过孟浪，引得你们胡思乱想，是我不对。”
祝艳星红着脸喏喏道：“没事的，我与九怜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倒是宁尘你…胸口好像挨了一掌，会很疼吗？”
“放心吧，不疼。你们好好休息就行。”
宁尘略微回神，干笑着看向前方。
对面的醉月正沉着脸色而坐，交叠着裙下美腿，一副居高临下俯视的气派，无形间似有龙威在屋内弥漫开来，让人莫名升起几分俯首称臣之意。
“小宁，可知错了？”
龙皇淡然开口，嗓音也变得更为庄重低沉。
“咳…是有点太过轻浮。”宁尘讪笑两声，乖乖低头认错。
程三娘端坐在旁，有些忍俊不禁般掩唇轻笑了两下。
自家夫君向来胡闹，总是爱做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小动作，平日不忍心开口嗔怪，眼下能有这样一位气场十足的夫人加以教导，也算颇为新奇有趣。
不过…
她偷瞄了身旁宁尘一眼，瞧见其胸口处的‘掌印’。
虽说刚才醉月夫人一掌拍了上去，着实是吓了她一跳。
但细细瞧来，这掌印分明就是用灵气印上去的‘红印子’而已，压根就没有用力…想来也是不忍当真出手。
程三娘再看向对面故意板着脸的醉月，心下暗笑。
气场虽然十足，但看样子也只是想顺着气氛与夫君闹腾一下而已。
“那往后可不许再如此了。”
醉月一脸郑重的缓缓叮嘱出声：“身为一家之主更得注意，若是让姑娘们因此羞恼抵触，反而得不偿失。”
“夫人教训的是。”宁尘老实点头应下：“往后我就不再胡闹了。”
“你…”醉月刚想再说些什么，但眼角余光一瞥程三娘。
见其脸上羞涩已基本褪尽，她蓦然收住了话头，重新露出一丝笑容道：“罢了，既然小宁你都已经认错，本皇也就不多说什么。”
这位程夫人看起来保守内敛，但是对小宁的轻浮之举也没多少抵触，果真是体贴的很。
***自己倒是白担心了。
“夫人还是心善。”宁尘哂笑两声：“我还以为会被再教训个把时辰，都准备想给你泡两杯热茶润润嗓子了。”
醉月哭笑不得道：“本皇哪有如此多嘴。”
一旁的程三娘也适时打趣出声：“两位就不必再插科打诨啦，奴家在旁看着，还以为你们是在打情骂俏，差点都要让人心生嫉妒咯。”
三人互视一眼，气氛也稍稍缓和几分。
宁尘很快笑着扯开了话题道：“你此行就是独自一人过来的？”
“是啊。”
醉月颔首道：“此战结束之后，可谓诸事繁多。各方势力都要重新整顿，她们都抽不开身。就连那几个小丫头要么都回了故国、要么就回了宗门，各有各的麻烦事要处理。至于本皇，如今倒算是孑然一身了，与龙族的诸位交代完后便脱身前来见你。”
宁尘闻言眉头微挑。
龙族…
“我记得当时有许多龙族重新现世，听程前辈说它们当初一直都隐居在某处。如今真相大白，你难道不准备重新去执掌龙族——”
“你想错了。”
但醉月却噙着笑意摇了摇头：“所谓龙族早已今非昔日，经过这数万年的传承演变，你记忆中的太初龙族已经成为了历史，他们只是蕴含着龙族血脉与功法的修士而已。即便是尚能化身为真龙的存在，你觉得这个龙族与当初的…还是一样吗？”
宁尘眼神闪动，低声道：“他们并不认得你这位昊天圣皇？”
“如此悠久的时光，又如何能记得。”醉月展露着温和笑意：“后世的‘龙族’有他们自己的发展，能在此战中受召赶来，为了当年共同的夙愿并肩作战一回，这数万年来的种种因果也该彻底了断了，又怎能世世代代束缚着他们。”
“…厉丰她现在如何？”
“她被封印了记忆与修为，在万年前成为了北域四玄的一方之主。”
醉月轻捻着下颔，略作思索道：“此次也是多亏了她，才能将四玄修士们聚集起来。对她而言，太初龙族或许已不复存在，但后世的四玄宗门也算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基业，自然牵扯难断，此次也有许多事需要她去处理。”
宁尘心下有些感叹，同样也有几分欣慰。
当年的太初龙族虽是历经磨难，但能有今日的安稳现状，或许已是再完美不过。
“但转念一想，你是将龙族的所有麻烦都丢给了厉丰，当起了甩手掌柜？”
“哈…”
醉月失笑一声：“这么说也没错，不过厉丰她其实也与隐居无异，平时本就不怎么理睬四玄内的事务，只是此次大战需要她亲自出面而已。”
“两代龙皇都退位让贤，听着倒有些唏嘘。”
“如今大仇得报，能清闲些也不是坏事。”
醉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若有机会，厉丰兴许也会过来见你一面。她此次取回了记忆，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要当面与你说说。”
宁尘感慨一笑：“能与故人多聊聊也好。”
他很快又好奇问道：“太阴族那边又如何了？”
“她们那边的状况与龙族稍有不同。”醉月微抿朱唇，低声道：“我等龙族算是用各种手段将香火延续至今，但太阴族的香火只留存于岐国隐秘之中。此战结束后，婒玄便与阴戮一同前往苍国，似是要与那个国家的女皇帝沟通，一同联手将重焕太阴族当年的血脉与传承。”
“去了苍国…吗？”宁尘若有所思。
既然太阴族当年早有盘算，或许藏匿在苍国之中的太阴秘境，本就是当年太阴族留下的一份希望。
“你那两位小娘子也平安无事。”醉月又温和一笑：“她们是跟随着长辈一同回去的，她们身为两国的小公主，想必也有许多事情要忙。”
“…这一点，我算是有所预料。”
宁尘很快轻松笑道：“不过，有再多的麻烦，以你们如今的修为，想必所有阻碍都能迎刃而解——”
“不。”
但醉月此时却摆了摆手：“这事可没你想的那么轻松。”
宁尘神情一怔：“又发生了何事？”
难道又有何强敌现身——
“不是敌人。”醉月笑吟吟的指了指自己：“你如今难道没有察觉到本皇身上的异样？”
宁尘轻咦一声。
他很快就听见魂海里的九怜出声道：“你如今神识难以调用，没有察觉也是正常。此女身上的气息其实相当虚弱，或许只有真灵神魄层次。”
宁尘闻言不禁瞪大双眼。
“记忆与修为的分割转移，可不是什么简单小事。”
醉月摇晃着纤指，轻笑着解释道：“如此一折腾，我们本就元气大伤。此次虽然得以取回过去的记忆与修为，亲手击败了界外觊觎万年的强敌，同样得付出不小代价。”
“所以你们全都…”
“修为大减。”
醉月环抱着双臂，笑吟吟道：“或许要数百上千年的岁月才能慢慢恢复。至于眼下，自然没法再随心所欲的在北域内继续折腾，得从长计议才行。”
一旁的程三娘面露担忧道：“各位姑娘修为受损，当真无妨？”
“没事的。”
醉月又笑着指向了宁尘，说道：“虽说听起来有些严重，但实际上他的状况与我们也颇为相似。”
“我？”宁尘一脸讶然。
“你这次之所以会昏迷那么久，苏醒之后还如此虚弱，当真只是因为伤势沉重、又或者消耗过大？”
醉月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其实是你的肉身与魂魄难以匹配。毕竟你在回尘逆梦中经历了那么多，魂力数次得以暴涨、魂境一再突破，但你的肉体却停留在外界，甚至还因为维持回尘逆梦而在不断消耗体内元气，此消彼长之下，强横无比的魂魄瞬间涌回肉身之中，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宁尘嘴角抽了抽：“会被…撑爆？”
“不错。”醉月莞尔道：“你如今魂魄与肉身的状况乱成一团，才会这般虚弱。那你猜猜，我们当真能轻易承受当年被分割出去的海量修为与记忆？”
“怕是…不好说。”
“情况就是如此。”
醉月说到这里，脸上也并未流露出丝毫对于强大修为的留恋之色。
她只是斜靠在桌，撑着螓首，笑吟吟的看着宁尘：“如今的我已不再是当年叱咤万界的龙皇，也没有了纵横天地的力量，你…可会嫌弃我？”
“当然不会。”
宁尘神情愈发郑重，无比坚定道：“既然如此，你就与我们一同住在安州县。往后我来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受何委屈。”
“你呀…”
听其不容置喙的语气，醉月眼波微动，感怀轻笑一声。
自己此番前来，心中或许还有几分忐忑。但如今听闻此言，便是无憾了。
“看来今日可得准备一顿丰盛午膳才行。”
程三娘合起双掌，温柔笑道：“得好好欢迎醉月夫人住入家中，以表奴家的心意。”
“还是我来露一手吧。”宁尘连忙起身撩起衣袖：“都过了那么久，得让醉月尝尝我的手艺才行，况且三娘照顾了我半个月，怎么说也得我来分担些家务。”
“夫君，你现在可是伤患呀！”
“小事而已…”
看着宁尘与程三娘嬉闹打趣起来，醉月眸光渐柔，嘴角笑意也变得愈发明媚。
能有这样的生活，或许便是自己一直所期许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