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啪! 脑门上被倏然一弹,宁尘龇牙咧嘴地坐了回去。 文韵放下玉手,略显无奈道:“明明弹琴时还如此正经,转头就能说这些不害臊的话。吾都不知该如何说你了。” 宁尘一脸无辜道:“文姨刚才抿唇浅笑的样子,的确是很美,这可不是在说笑。” “…贫嘴。” 文韵索性不再看他,自顾自继续弹奏起身前的玉琴。 宁尘重新露出温和笑容,交叠起双臂靠在脑后,大咧咧地仰身躺了下来。 他默默看着上方虚界创造出的璀璨星空,听着耳畔的悠扬琴乐,只觉心神分外安宁,如在人间仙境之中。 “文姨。” “何事?” “你当初为何会创立三天域,又是抱着何种心境一直修炼下去,甚至创造出了阵法一道?” 听着宁尘的询问,文韵仍在轻柔拨弦,淡淡低吟道:“想到了,便这样做了。并没有什么理由。” “哈…” 宁尘不禁失笑道:“看不出来,文姨倒是挺洒脱的性子。不过诸天万界之中能有像文姨一样的修士存在,也算是一桩幸事了。” “幸事…么?” 文韵拨出最后一缕琴音,垂眸喃喃道:“尘儿这可说错了,对于诸天万界而言,如吾这般异常的存在,或许才是真正的祸事。” 宁尘眼神微动,略显诧异地仰头看了她一眼:“文姨,为何…” “如紫天玉、如李霄明之流,她们修炼玄功导致性情淡漠、而吾…却是生来如此。” 文韵轻抚着冰凉琴弦,不急不缓地述说道:“天生性情寡淡如水,不懂情也不懂爱。吾之一生唯有修炼与阵道,创立三天域也只是为了更好的修炼,仅此而已。” 宁尘眉头微皱:“性情寡淡又为何会算是祸事?” “三天域未来的所作所为,你已有切身体会。” 文韵淡淡道:“吾当年广招门徒,传授道法,并非是因为吾有何悲天悯人之心。仅仅只是因为吾太过随心所欲,想到了便做了。这才导致三天域沦落至此,给后世带来无穷的隐患。 吾创造了三天域,又毫不负责地抛弃了这一切,将所有的麻烦与琐事全都丢给了后世。如何称不上一桩天大的祸事?” 言至此,文韵眼帘微垂,抿唇低吟道:“吾与所谓的妖女、魔女之流,其实并无多少区别。” 宁尘目光深邃,一时无言。 夜色之下,其纤细背影更显萧瑟,柔亮发丝之下,仿佛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孤寂与哀伤。 “文姨。” 宁尘终究还是开了口,道:“当初的你无心无情,所做决定与行动都是随心所欲。但现在的你,当真还会与过去一样吗?” “…吾并无不同。” “错了。” 宁尘重新躺了回去,咧嘴笑了笑:“如今的文姨清雅高洁、又富有广博见识,性情温柔细腻、又不失矜持淡然,在我看来反倒是极为完美的降世谪仙。” 文韵沉默了一下,拢发转来清冷玉颜。 “那是你对吾了解还不算多——” “你我如今魂魄相依,哪里还不算了解?” 宁尘轻笑两声:“之前与文姨生活的那几天,过得相当愉快惬意。纵然褪去三天域之主、远古修士之类的身份,文姨依旧充满了让人向往的魅力。” 文韵露出一丝无奈神色:“你只是看中了吾的皮囊。” “皮囊是一部分,但性情与心意更为重要。” 宁尘重新翻身坐起,语气温和道:“随心所欲、超然世外,能有如此隐士心态,何时不令人艳羡?况且,文姨心中记挂着当年所犯下的错事,又怎能算是没心没肺?” 他笑呵呵地抬手揽住文韵的香肩,轻声安慰道:“文姨当年其实只是太过清冷出尘,身边从未有一人真正走入过你的内心,没有在一旁帮你出谋划策,才会行事如此跳脱。 但数万年后的现在,我觉得文姨已渐渐懂得如何去体贴人、明白去如何理解、照顾旁人。” 言至此,宁尘又调侃一声:“至少,我们这一大家子都受了文姨不少照顾。” “…” 一转轻松话语,让文韵不禁阖眼轻叹一声。 旋即,她重新睁开瑰丽冰眸,斜睨着淡淡道:“弯弯绕绕半天,终究还是想甜言蜜语两句?” 被一言道破心思,宁尘悻悻讪笑两声:“看文姨脸上偶有寂寥之色,忍不住想开口多聊聊。” “聊,无妨。” 文韵将他搭在自己香肩上的大手轻轻挪开,斜着冷淡眼眸,道:“不过,你这小子总是爱动手动脚的,不规矩。” 宁尘哂笑道:“文姨如此美艳多姿,总归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的。” “有这等闲心,好好陪后面那个丫头去。” 文韵又在其手背上轻轻一揪:“若真闲的没事,老实点躺下好好睡一觉。” “好,都听文姨的。” 宁尘笑了笑,索性又原地躺了回去,随手拍了拍身旁的土地:“但文姨要不要与我一起…嘶!” 冰凉寒气倏然在大腿上激起,令他顿时倒吸凉气,整个人都不由得一抖,连忙告饶道:“停停停,文姨我不闹了。” “没大没小。” 文韵拢袖收手,微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 “…” 山崖边很快又陷入一片宁静,只剩山巅清风悠悠。 文韵眼帘渐垂,又暗中回首一瞥。 见宁尘已闭上双眼收心入眠,她心中似有几分触动,美眸间波澜流转。 虽然自己一直见证着这孩子的成长,但随着日渐敞开心扉的相处,却渐渐又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动与温馨。 文韵暗自低吟感慨,再度拨弄起膝间玉琴。 而这一回,悠扬琴声之中隐隐带上了一丝轻快之意,好似在抒发着她内心此刻的…温情。 文韵弹奏了许久,直至星月流转,夜色更深,这一缕琴音才悄然平息。 “…” 半晌后,她暗中回眸一瞧,却正好迎上一双灼灼双眼。 文韵不由得神情一怔,偏首低语道:“特意压抑气息,是在故意装睡?” “只是不想打搅了文姨的好兴致。” 宁尘微微一笑:“况且,能多听一听文姨亲手弹奏的曲子,我可不舍得睡着错过。” “…明日一早,吾亲自督促你修炼。” “啊?”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宁尘顿时一呆:“怎得突然又要修炼了?” “让你调整心境,不意味着要让你在这里躺着半个月。”文韵扳起冷酷表情,冷飕飕道:“明日起好好练武,吾盯着你,不许偷懒。” “这…” “不许拒绝。” 文韵霎时投来严厉目光:“九怜她们如今不再,吾亦是你的师长。” 宁尘肩膀一缩,讪讪点头:“文姨说得对,明日我尽力为之。” 平日里两人说话温文尔雅的,险些忘了眼前这位可是数万年前的三天域之主,甚至还是醉月的师尊。这等严师气场,着实是让人不寒而栗。 “至于现在,回屋子里睡觉。” 文韵眯起冷眸,朱唇微动:“若还想留下,吾可以现在就操练你。” 宁尘硬着头皮讪笑一声:“但不知文姨要不要休息…” “吾就在这里。” “那我还是继续陪着文姨吧。”宁尘心一横,一脸坚决道:“怎么操练都行,但是让文姨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这里弹琴,我可没法那么狠心。” “…” 文韵一时哑然难言,脸色渐显复杂,仿佛心头的一处柔软被悄然戳中。 她微抿朱唇,纠结犹豫了片刻后,低吟道:“罢了,今晚就当是破例。” 说着,便拂袖收起了玉琴,并拢裙下双腿侧身而坐。 宁尘见状正觉奇怪,却见其伸来玉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文姨,你这是…” “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文韵螓首微垂,投来略带柔意的清冷目光:“吾看着你入眠。” 说着,她便极为轻缓地在宁尘胸膛上拍打起来。 夜色映照之下,此刻的文韵仿佛散发出一丝人妻韵母的温柔风情,让宁尘都不禁愣了愣。 他很快回过神来,哭笑不得道:“我现在倒是成了文姨要哄睡的孩子?” “算算年纪,的确如此。” 文韵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有何不可?” 宁尘无奈一笑:“好,文姨开心就行。” 他如今也没了再打趣逗笑的心思,不知是气氛所染、又或是文韵的手法太过巧妙舒适,在温柔拍打下终究还是升起了一丝困倦睡意,渐渐便闭上双眼陷入了沉睡。 “…” 文韵的纤手依旧在轻柔拍打,仿佛在哄着自家心爱的孩子一般。 其娇颜玉容上流露出几分动人温情,纵是淡雅月色都难以掩盖,宛若冰雪消融后逐渐绽放出的诱人风韵。 *** 翌日晨间。 宁尘懒洋洋地坐起身,一脸舒畅地打了个哈欠。 虽说他已休息了不少日子,但像昨晚一样睡的如此香甜,倒是少有。 “天都那么亮…呃咳咳!” 他刚睁眼瞧见明媚天空,顿时就瞥见身旁一张略显幽怨的精致脸蛋。 宁尘连忙定睛,便发现紫衣不知何时已拢裙坐在身边,那幽幽目光仿佛是抓奸个正着一般,那酸溜溜的醋味几乎都快溢出了眼睛。 “你是何时…” “半个时辰前修炼结束的。” 紫衣微微嘟起粉唇,闷声道:“刚一苏醒,就瞧见夫君在文韵夫人身边睡得好是香甜舒适。” 宁尘:“…” 原以为会修炼个几天,没想到会醒的那么早。 但见自家娘子一脸吃味的小表情,他不禁挠了挠头,讪讪道:“是我不好,冷落了娘子。” “嘴上说的轻松,当然得补偿一下才行,”紫衣环抱起双臂,娇哼一声:“不然寡人可不高兴。” 宁尘露出略显宠溺的笑容:“娘子只管吩咐,什么要求我都尽量满足。” “那就——” 紫衣美眸一转,蓦然挺身靠来,在其侧脸上用力的亲了一口。 旋即,她又指着自己的脸蛋,眉开眼笑道:“来吧,夫君,给寡人一个充满深情的吻,就原谅你咯——” 见其眉眼间的狡黠笑意,宁尘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亦是有几分甜蜜与感动。 自己与其他女子卿卿我我,紫衣虽然介意,却也耐着性子多有退让。 并非是她多么温柔大方,或许只是因为… “娘子。” “嗯?”紫衣轻眨美眸,有些期待地看着宁尘,娇颜上满是动人的光彩。 宁尘蓦然伸出双手将其用力抱入怀中,低头便吻了上去。 “呜呜?” 紫衣猝不及防间美眸圆睁。 双方纵是夫妻,但此举仍令她有点始料未及。 但还未回神,她就在宁尘熟练的挑逗下渐渐放松下来。 “…” 两人四目相汇,仿佛都能瞧见对方眼底渐渐涌现的情意。 不过多时,紫衣已然被亲得晕头转向,直至嘴唇渐渐分开后,这才颤抖着呼出一阵氤氲热气,整个人仿佛都染上一抹慵懒之色。 “夫、夫君…” 吐气如兰间,紫衣更像是一只粘人的猫儿般轻贴上来,往日狡黠灵动的双眸也被迷离动情所染。 宁尘稍稍定神,笑着勾了勾她的鼻梁:“这样的道歉,可算满足?” “啊呜?” 紫衣下意识发出略显可爱的嘤咛,恍惚脸色渐渐回神。 待回过神后,她顿时娇颜羞红,忍不住往宁尘胸膛上轻轻捶打了一下:“坏夫君。这哪是道歉,分明是折腾寡人!” “看你这般高兴,亲的也值了。” 宁尘洒然一笑,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她两眼:“娘子修炼一整晚,如今看着好像…果真有了些变化?” “…嗯。” 紫衣脸色红润,随手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 “那些太始玄髓的气息虽然无比深奥难测,但好像莫名又一种熟悉感,身心都在这股力量包裹下渐得滋养。” 她很快笑着一拍自己的手臂:“兴许半月一过,寡人就会变得十分厉害了!” “那就好。”宁尘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自家紫衣若能炼化且掌握太始玄髓,对其将来定是益处无穷。 “不过…” 紫衣又话锋一转,有些犹豫道:“夫君,那位文韵夫人性子好冷,相处起来实在束手束脚的…如今她还在远处瞧着我们呢。” 宁尘一愣,连忙扭头望去,就见数十丈外的文韵坐在一颗古树下方,在石桌旁悠然茗茶、此景美若画卷一般。 “没事。” 宁尘收回视线,很快爽朗一笑:“文姨她气质虽冷,但如今已是变得愈发温柔。只要与她好声细语,她定然会待你好的。” 紫衣若有所思。 旋即,她拉起宁尘的手掌,笑吟吟道:“既然夫君醒了,我们就一同去和文韵夫人请安吧。若像是夫君说的那样。寡人也想着再与她多聊聊。” 两人并肩起身,很快就来到了古树下方。 宁尘面露笑意,刚要开口打声招呼,文韵却一脸清冷的朝前旁一指:“紫丫头,来吾身边坐着。” “诶?” 紫衣闻言一怔,但不疑有她,还是老老实实坐了过去。 而在这时,文韵的眼神始终都盯着宁尘,一字一顿道:“昨晚睡的可是舒服?” “呃…是很舒服。” “那就好。” 文韵平静颔首道:“这样一来,你也有足够的精力来好好练武修行了。” 说着,她蓦然打了个响指。 宁尘脸色陡变,身体一沉,只觉差点都要瘫坐在地。 好沉! 身上仿佛背负着一整个世界,似有千山万水,重得令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不错,还能撑得住。” 文韵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这样一来,吾也能开始亲自教导你了。” 宁尘表情古怪的踉跄站稳,背后莫名感觉到一丝冷嗖嗖的寒意。 文姨助自己修炼的第一步,会不会有点…不太对劲?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见文韵按住一旁石桌上的玉琴,只听得一声嗡鸣,一柄纤薄如玉的细剑倏然从琴中出鞘。 感受着剑锋上萦绕的深邃气浪,宁尘与紫衣都不由得傻了眼。 这教导…果然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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