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看着眼前身着素雅白裙的美妇，宁尘一时怔然。
若说怜儿与自己关系匪浅，才会在神魂最深处留有一丝痕迹，方能现身于此。可阴戮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她是被捏造出来的虚假幻影，还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心思急转间，宁尘脑海中已闪过诸多猜测。
“宁掌柜？”
而片刻间，阴戮正略微凑近，轻眨着美眸关切道：“为何突然不出声了，难道是身体有何不适？”
宁尘猛地回神，镇定自若地笑了笑：“多谢这位夫人关心，在下只是不曾见过如此美艳的女子，不免瞧得有些走了神，还望海涵一二。”
听闻此言，阴戮娇颜微红，似是受惊慌乱般后退了两步：“宁掌柜，这话…”
宁尘拱手讪笑道：“抱歉，是在下心直口快了些，不慎唐突佳人，实在失礼。”
阴戮默默再退了几步，小声道：“妾身就不多打搅了。”
说罢，她便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去。
宁尘眼神闪烁，却终究没再出声挽留，目送着她小跑至对门。
再关门之际，双方目光交汇一瞬，她更是无比慌张害怕地将大门重重关上，仿佛生怕自己会被盯上似的。
“…奇怪。”
看其神情，似乎完全不认识自己。
宁尘摩挲着下巴，暗自思忖。
而自己刚才出言‘调戏’之际，甚至还会流露出如寻常妇女一般的反应，那眉宇间的警惕与惧怕，完全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况且，若当真是阴戮亲自来到此地，又何须害怕自己？
“是什么人？”
九怜从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问道：“看你杵在这里不动，难道看见了出乎意料的人物？”
“是圣尊阴戮。”宁尘低吟道：“来历有些古怪。”
“是她？”
九怜秀眉一蹙：“并非程妇她们，却唯独是这个女人？”
她略作思索，拍了拍其手臂：“你得谨慎小心些，说不定是故意布置给你的陷阱，莫要用神识胡乱探查，小心有诈。”
“我明白。”宁尘饶有兴致地看了眼街上：“若真是暗中搞鬼，我倒想看看这背地里究竟有何把戏。”
但话音刚落，九怜就将房门关上，侧首白来一眼：“说的那么帅气凛然，在这里呆了几天，可有何感悟结果？”
“暂时没有。”
宁尘伸了个懒腰，长吁一声：“不过，算是心平气和许多。”
九怜看了他片刻，也没再多说什么。若能在此地稳住心神，以此来抵御黑气所带来的影响，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但，那个操控黑气的女人，当真会如此老实？
***
“奇怪。”
而在对面的宅院大门后，阴戮脸上不再有丝毫胆怯畏惧，神情凝重地背靠着大门，垂首沉吟：“他似乎认识我？”
思索片刻，又回首透过门缝看了看街对面，见宁尘后院的大门已经关上后，她这才轻轻咂舌一声。
“本以为逃出险境，难道此人又是追兵？”
阴戮心思一转，轻点下唇：“不对，我如今修为去了七七八八，哪怕当街出手，几名寻常壮汉怕是都能将我擒住，又何必再故做掩饰？”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还是说，想故意等待天黑再出手？”
越想心中越是发冷，阴戮面色渐沉，提着裙摆快步走回屋内，将行李迅速翻出。
叮铃。
一柄暗金匕首掉落在桌上。
阴戮脸色阴沉的握住匕首，锋锐刀身上倒映着自己的冷冽眼神。
“为了紫衣的安全，必须要先下手为强，将危险扼杀。”
但杀意刚起，她却眼神一变，下意识扶住额头，喃喃道：“等等，我怎么…好像记得这个男人…”
脑海中隐约闪过些许记忆画面，似是曾在何处有何一面之缘。
一时间，她心底的杀意竟莫名压下许多，甚至有一种…不愿意随意伤害对方的念头。
“难道我当真与他见过面？”
阴戮眉头紧锁，沉思良久，可始终想不出具体的记忆。
“罢了。”
她晃了晃螓首，暂时将诸多杂念压下，紧握住匕首。
“纵然与我相识又能如何，今晚仔细探查一二，若是身份存疑…先铲除再说。”
“我太阴教的香火，绝对不能断绝在此地！”
***
夜色渐暗，一轮弯月洒落幽光。
安州县寂静一片，唯有屋外的几声聒噪虫鸣，偶有打更的老者独自走过，寂寥萧瑟。
“…”
而在无人发现的阴暗角落中，恰有一道高挑倩影倏然闪过。
树丛沙响，倩影跃至高空，如灵动雌兽般平稳落至屋檐，未曾传来哪怕一丝异动。
深夜微冷的清风拂过，带起裙纱微荡，依稀可见倩影着一袭紧致贴身的黑纱潜服，盘发束起，面纱下隐约露出一张冰冷肃穆的绝色容颜，正是阴戮。
她随手拂过大腿旁侧，一卷绳索落入掌中，屈指轻弹，纤细如丝的绳索便射向各个方位，尖头嵌入树干或是墙中，如伞面般将这座并不算广阔的宅院八方笼罩。
下一刻，阴戮揭开几片屋瓦，悄无声息地钻入夹层。
她伏低娇躯，不急不缓地默默潜行，直至踏至房梁之上，眼角余光微瞥，却见一名娇小的稚龄少女蹦蹦跳跳的回了屋。
“呼呼——”
少女发出可爱的声音，洋溢着笑容，嘿咻一声飞扑到了床上。
阴戮见状不由得一愣。
不仅是这宁尘家中出现了一个小女孩让她意外万分，这女孩的容貌更是漂亮的令人惊讶。
身子纤细玲珑、俏脸如玉，哪怕尚且稚嫩，但已然可见长大后会是何等倾世绝伦的妖孽美人。
“宁尘此人…街坊邻里间不是都说尚未成婚么？”
阴戮皱起眉头。
而且明明向来独居的男子，家中竟有这样一位娇俏动人的小女孩，这是…
“别跑的太急。”
恰至此时，宁尘笑着走进了屋中。
阴戮眼神凝起，同时屏住呼吸，左手自丰腴腿侧摸过，匕首已无声出鞘。
“才刚刚跟着你一起打扫了一遍厨房，洗漱完还不让我放松一下呀？”
少女挺身坐起，鼓起脸颊，娇哼道：“你这是虐待师傅！”
宁尘失笑道：“分明才让你擦了几副碗筷而已。”
他抱着木篮来到桌旁坐下，动作微顿，很快继续取出其中的线团与木签。
“这…”
阴戮默默观察了一阵，不免露出一丝惊讶。
这小子，竟在亲手缝制衣物？
少女探着脑袋望了一眼，嬉笑道：“你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宁尘随口调笑道：“毕竟是我家的小公主、乖女儿，当然得帮你织一件漂亮衣裳才行。”
“什、什么小公主啊…”少女脸色微红，重新趴回被子上，半埋着脸蛋嘟哝两声。
但反应过来后，她又抬头呲了呲小虎牙：“谁是你女儿！”
“总不能天天让你闷在家里吧？”
宁尘笑道：“你如今难得能现身见人，不如过几天与我一起出门上街转一转。别人要是问起来，总得有个身份才行。”
少女红着脸又趴了回去，用被子捂着脸，打着滚娇哼道：“谁要你这样的父亲。”
“…”
阴戮蹲在房梁上，脸色一时变幻不定。
这女孩与宁尘之间，果真是父女关系？
但其妻子却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女儿…难道另有何隐情？
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是活络起来。
“看看年纪，的确挺像是一对父女。看他们手无茧印，这女孩的肌肤甚至这般白晰剔透，显然非富即贵。有可能是与某位富家大小姐私通偷偷生下的女儿、又或是某个大家族偷溜出来的父女？”
阴戮不禁浮想联翩。
还有一种可能，与她家的紫衣一样，都是收养的‘义女’。
“对了。”
趴在床上的小女孩蓦然开口：“下午见到的那个女人，你有何感想？”
阴戮眼神微凝，竖耳倾听。
而宁尘则头也不抬地笑了笑：“哪有什么感想，一位邻家妇人而已，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去将她迎娶过门？”
呸！
阴戮暗暗瞪了他一眼。
登徒子，谁要被你娶过门！
哪有才刚见面就胡思乱想着要娶妻的，当真下流！
“也没什么不好嘛。”小女孩顺势一滚，用被子将自己缠起，随口道：“虽然是这个地方，但将这女人娶过门，说不定还挺有趣的？”
阴戮眼角微抖。
这小女孩看着不过十一二岁，怎得说话这般语气。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撺掇自己父亲去娶一个才刚见面的陌生女子为妻…难道是被带坏了？
“而且啊…”小女孩撇嘴道：“还不知要在这里待上多久，总不能天天都让你做这些琐事家务吧。能多个人跟你一起生活，未尝不是好事。”
宁尘侧首望去，轻笑道：“怎得还体谅起我了？”
小女孩缩着脑袋，道：“我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
“怜儿有这份心，已叫人感动不已了。”宁尘笑了笑：“不过，若家中三娘尚在，想来我们这日子的确能过的更轻松温馨些。”
“…”
听着下方父女二人随口唠起家常，阴戮蛾眉紧蹙，心下倒是放松许多。
看样子，应该是女方早早过世，才留下这对父女相依相伴。
至于身份问题，想来是自己太过警惕，只是寻常人家而已——
恰至此时，阴戮眼神骤凛。
“有人。”
刚才在屋外布下的预警陷阱，已被人触发。
而且来者数量有足有四人，正呈包围之势，且有不俗武艺在身。
“怎会如此。”
阴戮咬紧银牙，将玉指抵住上方的瓦片，默默感知着屋外的细微动静。
同时，她心底更是在迅速思考：“这伙人是朝这对父女出手…不，如此严明有序，应该是追杀我们母女的人。我这一路上明明没有露出丝毫马脚，他们为何会发现我的踪迹？”
“而且还包围至此…是先去了我的宅邸，发现我不再屋内，这才顺势朝此地搜查而来？”
“不妙！我若不现身出手，这屋内的父女怕是要遭殃！”
阴戮心头一跳，当即翻身一脚踢飞数块瓦片，从中翻身跃起。
潜伏于屋顶的两名黑衣刺客吃了一惊，连忙提刀挥砍，双方当即战作一团，兵刃碰撞间炸开点点火星。
嘭！
而卧房的房门与窗户也被齐齐撞破，两名提刀的黑衣刺客顺势飞扑进屋，听闻屋上动静，也不理会宁尘与九怜，立刻运起轻功破屋跃起，加入激烈战局之中。
铛铛铛——
屋檐上一时传来阵阵急促脚步、金铁脆鸣。
宁尘探头往上面瞧了瞧，又回头与九怜对视一眼，表情略显古怪。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堂堂破虚层次的上古妖帝，如今竟在施展着凡人的粗浅武技，跟几名锻体通脉境的刺客打的难解难分，甚至还有落入下风的趋势，连手里的武器都被打飞了。
九怜嘀咕道：“看起来，不像是在故意演戏捉弄我们啊…”
“的确不像。”宁尘眼神渐凝。
他脑海中虽浮现黑影女子离开前的讥笑话语，眼前事态也同样诡异万分。但眼睁睁看着有露水之缘的女子受伤，总归不是大丈夫所为。
只是这种英雄救美的场面，着实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思忖不过一瞬，宁尘拿起一旁的木签，朝屋顶随手甩出。
嗖！
破空声刚起，四声闷哼随之传来。
“这——”
阴戮刚抓住机会将四名刺客挥掌震碎心脉，可看着插在他们胸口处染开的血痕，不免面露震撼。
高人在暗中相助？
“这等武技，究竟是…唔？！”
脚下支离破碎的房顶陡然塌陷，猝不及防间美妇顿时坠落下来。
她刚想运起轻功，可在看见那几具尸体上插着的木签，不禁一怔。
这签子，分明是…
失神片刻，其身子却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诶？”
阴戮面露呆然，被宽厚手掌托住后背、勾起腿弯，以颇为亲昵的姿势被抱在怀里。
“夫人深夜时分还在外闲逛，看来是遭遇了些意外？”
宁尘搂着其丰腴娇躯，侧首露出温和笑容：“可否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
阴戮呼吸微紧，娇躯紧绷，心跳竟莫名加快许多。
宁尘靠近了些：“夫人？”
“啊…妾、妾身也不知…”阴戮连忙回神，脸颊微红，略显慌乱地将双手合握胸前：“妾身本来在家中洗漱，怎料这群来历不明的歹徒突然行凶害人，便…便慌不择路地一路潜逃过来，没想到还是被他们发现…”
“哦，原来是逃过来的。”
宁尘‘恍然’点头，又看了看屋顶：“不过，我看刚才好像还有激烈打斗…”
阴戮急忙解释道：“妾身以前练习过些许防身武艺，这才能勉强抵挡一二。但多亏宁掌柜出手相助，才能让妾身化险为夷。”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莫名又软化几分，红着脸偏头暗嗔。
自己怎得连话都说的断断续续的。
不过，此子并未否认，当真是他出手救的自己。
“原来如此。”宁尘重新露出温柔笑容：“夫人莫要害怕，贼子看样子已经全都咽气了。”
“啊…”
阴戮心头又是一跳，脸色愈发红润地偏开螓首，小声道：“宁、宁掌柜，男女授受不亲，现在可以松开双手吗，一直抱着…”
宁尘眉头微挑，低声道：“失礼。”
回身将怀中美妇抱至桌边，让其顺势入座。
他随手指了指屋顶：“可否报官？”
阴戮揪紧胸襟，微微颔首：“无妨。”
“好。”宁尘脱下衣袍盖在其肩头，轻轻一拍其后背，柔声道：“莫要忐忑担忧，这里一切有我处理，定会没事的。”
阴戮脸色娇红，微不可闻地轻嗯出声。
而心底里却不由得暗啐一声。
就算有深厚武艺，但这时候还有闲心调戏妇女，的确是个登徒子。
不过…
刚才那份怀抱，怎得这般熟悉？
“夫人帮忙照看好我的女儿，我去去就回。”宁尘快步跑出了屋子。
看着其离去的背影，阴戮脸色却莫名泛红，待回过神来，连忙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太阴教向来得冰清玉洁之身，自己还是紫衣的义母，都这般年纪了，怎能…怎能有这种奇怪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