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对于雪奈来说,过往和名为“柳濑直人”的哥哥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梦一般,变得模糊而无法揣测起来。 在那个仰慕的哥哥的背影与爱慕的艾芙尼尔的面容渐渐融合在一起的现在,到底哪边才是艾芙尼尔真正的模样她都已经分不清了。 “因为总部大楼正在复建,现在医疗部门转移到了联合医院那边。” 艾芙尼尔说道。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只有联合医院有我们需要的医疗设施所以有这种困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另外,地下停车场也被用来当做了办公区,我的部门也搬去了地下特别区域里,所以大概没办法给你看到平时我‘工作’的地方了……不过,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同事。总之,我们下车过去吧。” “嗯……” 艾芙尼尔率先下了车。 雪奈打开车门,视线循着有些破败的道路向大楼望去。 那是一座规模相当之引人注目的倒U型大楼,在夜晚的现在布满了灯光,和上一次印象中的模样有所区别,这栋大楼损毁了近三分之一,正处在紧张的复建工作中,随处可见大量的施工人员忙碌的身影和巡逻的士兵。 “跟我来。” 艾芙尼尔拉住雪奈的手,径直向前走去。 手心很暖很柔软,像是晴天独自漫步旅行的感觉。 雪奈安静地跟着。 …… 艾芙尼尔所属的部门全都转移到了总部大楼地下的特别区域里,因为此处本是留作仓库和临时避难处所使用的地方,所以也没有单独的办公室,职员们的办公桌都面对面地排一起,当做办公区域。 雪奈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这里的空气泛着空调机独特的凉意,低沉的塞满了淡淡的印刷油墨纸的味道,忙碌的身影快速地在眼前走过,空气被纸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铺满。 工作氛围比想象中还要严肃许多。 这就是姐姐一直以来进行工作的机构……“秩序者”组织。 “这边是内务部,和我所在的部门关系比较紧密,一般来说,很多的事务都会在这里进行集中与派遣。” 艾芙尼尔说道。 “因为连续两次大型灾害,部门里的大家都因此忙得不可开交……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两次侵蚀灾害造成的损失很巨大,远远超出了承受范围,不论是代理人还是后勤和公务人员都有不低的伤亡,现在人手很短缺。总之我们过来这边吧,我一直待在这里的话会干扰到他们工作。” 雪奈这才发觉,从自己和艾芙尼尔来到这里开始,便一直有人好奇地投来视线。 “嗯……” 雪奈主动牵上了艾芙尼尔的手,跟着艾芙尼尔向一旁走去,这时,迎面走来一个打扮风格时髦的女生,在雪奈注意到她的同时,她也看到艾芙尼尔和雪奈。 “艾芙尼尔!” 女生来到艾芙尼尔面前,打着招呼。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过来这里啊,刚才我还在担心你……” “哦,我也正要找你。” 雪奈向女生投去视线,微微蹙眉。 这个人,正是早晨的时候看到的,与“哥哥”同行的女生,雪奈对她有些不喜欢,此时她正端着一杯咖啡,夹着一叠资料,视线刚好和雪奈交错。 然后对方愣了一瞬,露出错愕万分的表情。 “小、小雪奈??” 那女生的惊讶丝毫不像是装出来的,雪奈看到她手中的咖啡都差点洒出来。 “我们认识吗?” 雪奈的语气算不得客气,像是老父亲对女儿男友的质问一般。 “我是……” “她是四野见奈美,我的经纪人,你们今天才见过面的。” 抢在四野见奈美之前,艾芙尼尔进行了解释。 这下轮到雪奈惊愕了。 “四野见……小姐?” “因为工作的性质有些特殊,四野见奈美在作为经纪人时会稍稍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要说的话这样子才是她平时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四野见奈美仍旧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雪奈也是同样的心理。 怎么看……四野见奈美现在的模样都不是“稍稍改变一下”能做到的,几乎与作为经纪人时的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但的确,仅看脸而忽略衣着和面妆的话,的确很有几分熟悉。 从早晨看到她的时候雪奈就感觉到了微妙的熟悉感,说不定正是因为此前和四野见奈美有见过面的缘故。 “四野见奈美小姐,刚才真是失礼了,刚才没想到是你……” “啊、没、没事,不用在意……” 四野见奈美一副没缓过神来的样子,视线木讷地在艾芙尼尔和雪奈之前来回。 “说话回来,你们这是要……” “我带雪奈了解一下我的工作,放心吧,不会干扰到其他人的,另外,奈美,司令在下面吗?” “啊,在的!刚才还看到她和白燕小姐往下面去了。” “是嘛……我找她有些事情要谈,在此之前,能拜托你带雪奈去吃点东西吗?” …… ———————————— 四野见奈美带着雪奈来到地下一层,由原来的地下停车场临时开辟出的地方。 这个点临时食堂里并没多少人,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职员,多半是像四野见奈美一样喝着咖啡,在休息的人,而点了餐正在吃晚饭的只有雪奈一个。 四周没有窗,原本是停车场的这里作为职员食堂来说异常简朴甚至有些简陋。 她们二人在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 “抱歉呐,小雪奈,因为上面那边一直在施工作业,所以职员食堂也只能用这种地方临时充数一下……唔,也不知道这里的东西合不合你的胃口。” “没有的事,这些食物都很美味。” 雪奈露出微笑,说道。 今天一整天她都饿着肚子,早就有些饿坏了,现在能吃上一点东西对雪奈来说毫无疑问是雪中送炭。 “不如说能亲身品尝到四野见奈美小姐和我姐姐平时所吃的食物,我很高兴,谢谢你,四野见奈美小姐。” “这种事情不必道谢啦。” 四野见奈美端正地坐着,苦笑着挥挥手。 经过了今天的事情,四野见奈美已经有些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雪奈了。 她直觉到,艾芙尼尔与雪奈之间发生了什么,以及,雪奈身上有着什么重要的秘密,这很可能是对艾芙尼尔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我心里,小雪奈可是妹妹哦,太客气的话反倒有些见外了。” 她笑道。 “我还是想要谢谢你,一直以来姐姐给您添麻烦了,今天我也承蒙您的关照……” 雪奈礼貌地垂下视线。 “以及,因为一些误会在心底对您做出了不好的猜测,希望四野见小姐不要在意。” “诶?是这样的吗……嘛,没什么所谓啦……” 四野见奈美无所谓地岔开话题。 “说起来,你对柳濑小姐……她的称呼已经改成‘姐姐’了吗?” “那种事情……” 雪奈露出苦恼的表情,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也没办法啊,其实我也还蛮不習惯的。” 四野见奈美表情微妙。 “说的也是,毕竟,就是姐姐呢……” 一直以来,艾芙尼尔对自己的妹妹都以“哥哥”自称。 她从来没有人搞明白艾芙尼尔为什么非要固执地扮演“哥哥”的形象,偶尔也会去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哥哥”是男性,在根本上杜绝了会被妹妹怀疑身份的可能,或是对一个早早地失去了父母的女孩来说,“哥哥”能给出更多的安全感之类的原因…… 这一切终归只是不严谨的猜测。 …… ———————————— 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代理人身份敏感,其中也有因为顾忌到家庭和亲人的安全而将身份完全保密的代理人存在,四野见奈美不会不识趣地往深处揣摩艾芙尼尔的理由。 这些不是适合拿来与雪奈说的事情。 四野见奈美担任艾芙尼尔的作战员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她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艾芙尼尔作为“柳濑直人”的那一面,结果艾芙尼尔忽然主动揭开了自己的身份伪装,这反倒让四野见奈美有些担忧。 显而易见的,艾芙尼尔突然向雪奈坦白这些一定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 关于艾芙尼尔、关于雪奈,有很多事情已经被拨动了齿轮,无法再次停下来,所以艾芙尼尔想要先发制人。 刚才艾芙尼尔去找司令,也就是为了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艾芙尼尔平时看上去有些天然,可若是触及到她的原则和底线,那么任谁都说不动她,那时候的她总是咄咄逼人非常具有压迫力,丝毫不会给人留下回旋余地……一直待在艾芙尼尔身边的四野见奈美可是对此深有体会。 一想到那个死板的司令甚至可能会被怒气上头的艾芙尼尔给揍一顿,四野见奈美就有些忧虑。 “四野见奈美小姐怎么了吗?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太好。” “啊,没什么。” 思绪被拉回,四野见奈美长长地叹了口气。 艾芙尼尔不让她插手这件事情,所以现在她在这里长吁短叹也没什么用,现在艾芙尼尔给她的任务只有照顾好雪奈才对。 四野见奈美干脆一口气把思绪清空。 她看向雪奈。 “抱歉,刚才在想工作上的事情……嘛,我们还是聊聊你姐姐吧,本来还在好奇她忽然叫你去医院那边做什么,现在看来一目了然了啊……” 四野见奈美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你姐姐的事情她自己有好好和你说吗?” “说了吧,大概……” “大概?” “嗯……” 雪奈想了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怎么样才算对我说了……我想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多到连我自己也没法一个一个列举出来,到头来我到底对她知道多少一点也没有自信……姐姐以前就是那样的人,从来不和我说起关于她自己的事情,等到我想要去了解她的时候才发现其实我对她一无所知。” 雪奈尴尬一笑,看着四野见奈美。 “比起我,四野见小姐大概对姐姐的了解一定要深刻得多吧……毕竟是一同战斗的人,彼此交付后辈的战友……与只是被保护的那个一无所知的我不同啊,我从立场上就站在了没法了解姐姐的那一边了……” 怎么突然就把话题推给这边了?——四野见奈美歪着头,有些哭笑不得。 而且,要她去和雪奈说起艾芙尼尔吗? 明明对方是生活了十数载的姐妹,即便因为某些事情二人间产生了隔阂,也不是她一介外人有资格评头论足的。 “这种事情,其实没有啦。” “有的。” 四野见奈美识趣地摇摇头,有些回避这个问题,但雪奈却异常笃定地站起身来。 “一定会有的。我眼中的姐姐,和四野见小姐眼中的艾芙尼尔……对我来说,姐姐是非常重要的人,同样,艾芙尼尔也是,但她们其实就是同一个人什么的……却忽然难以简单接受……我想要能了解她们,这就是我在此的理由,所以无论多少也好,我想要了解最真实的姐姐。” …… ———————————— 在路上的时候雪奈就一直在想,在那个时候,她请求艾芙尼尔去救她的哥哥的时候,艾芙尼尔她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艾芙尼尔对她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含有着其他的意思的呢? 那些不经意的细节,被遗忘的话语,现在却再次显现在脑海,不断地重复着。 从那时以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艾芙尼尔对她所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以艾芙尼尔的身份,又有多少是以姐姐的身份来说的呢? 那一团团揉乱的线团开始在心底被再次拾起,雪奈的心绪再一次被翻涌的记忆填满。 或许,对于艾芙尼尔来说,一切都没有变过吧……真正有过变化的人只是雪奈一人而已。 无法理解…… 雪奈不禁会去想,是不是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无数次,是不是在她所忽略的时间里艾芙尼尔也一次次地向着她传达了什么。 但是结果都被那个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情的她自说自话地抛在了一边,姐姐的心情,姐姐的想法,姐姐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自己所忽略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不管怎么样也想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雪奈认真地注视着四野见奈美。 “之前我和姐姐彼此之间的距离一直在渐渐地远离,这令我很不安,但现在,这一份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一直以来,我都错怪姐姐了……可是……或许我这样说会有些奇怪,但看到姐姐我就会想起小时候她和我的约定,明明知道姐姐所做的一切的理由,她的苦衷,她无法言说的事情,结果到头来我还是自顾自地朝她生气了……” 不论是对姐姐还是对艾芙尼尔,这一份心情毫无虚假。 姐姐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对自己隐瞒了很多事情,才与自己渐渐疏远,这种理由雪奈也毫不怀疑。 但这两份心情突然纠缠在一起,雪奈却无法区分了。 “这样的我是不是很令人厌恶啊……” 雪奈抿抿唇,垂下视线。 “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大概我果然还是没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去面对姐姐她,所以刚才想到了您。四野见小姐,您对姐姐来说一定是值得信赖的人,您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很在意……还有白燕小姐,她也和我说了很多事情,我想果然我还是想要多了解一点关于姐姐的事情,不只是作为一个粉丝和支持者,也不只是作为一个妹妹,可以更多地告诉我吗?关于我的姐姐,也是你们眼中的艾芙尼尔小姐的事情。” 四野见奈美看着雪奈,许久,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 “小雪奈……气势很厉害嘛,和刚见面的时候完完全全判若两人,果然……你们姐妹都是一个样。不仅是我……大家大概都会这么认为吧。” 四野见奈美示意雪奈环顾四周。 “有吗……” 雪奈移开视线,看向一旁,这才注意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 这里很安静,所以即便雪奈的声音并不大,周围的人也多多少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于是,唰——地一下,雪奈就红了脸。 她尴尬地瞥开视线,僵硬地坐下。 “抱、抱歉……刚才自顾自地说了那么多……四野见小姐还请不要取笑我……” “怎么会取笑啦。” 四野见奈美身子前倾,撑着下巴笑了笑。 “但是小雪奈看起来这么可爱,大概会忍不住想要捉弄你一下吧。” 四野见奈美手中捏着咖啡勺,在空掉的咖啡杯里摆弄着,忽然又叹了口气。 “艾芙尼尔也是,这么看来不是到头来什么都没说吗?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些不妥,但其实,你姐姐现在的心情一定和你是一样的吧,站在原地踌躇,因为你而不安,就这点而言,你们姐妹真的是一模一样。” “唔……是吗……” 雪奈有些难为情地笑笑,没太理解四野见奈美所说的话。 二人间陷入短暂的沉默,雪奈垂下视线,望着桌子下自己弄得脏兮兮的鞋子。 她和姐姐,真的是一样的吗…… …… ———————————— “是啊,一样的。” 四野见奈美移开视线,目光停留在喝光的杯底,透过闪烁的灯光看向了遥远的地方。 许久,她才轻轻地开口。 “小雪奈是很好的妹妹啊,一直都在为姐姐考虑,漂亮又勇敢……突然被告知了这样的事情对你来说也一定很辛苦吧……但也请雪奈一定不要因此而责怪你姐姐,一直以来,你对她来说都是最为重要的人,不论她的选择如何,都是为了你而行动着的。” 四野见奈美放下咖啡勺,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说什么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屏,震动着。 看着屏幕显示的编号,四野见奈美微微蹙眉,看向雪奈。 “抱歉,我得失陪一下,可以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吗?” “没关系的,四野见小姐一定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吧,我就在这里不会走开的。” 四野见奈美站起身,笑了笑,便快步走向了一边,同时接听了电话。 雪奈望着四野见奈美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便收回了视线,她看着眼前吃得一点不剩的餐盘,又拿出屏幕已经碎掉的手机看了又看。 手机是姐姐很久之前给她买的,那时候西京市才刚刚重新建立起了市内的民用通讯项目不久,然后姐姐拉着她的手,一边说着“以后任何时间都可以互相听到彼此的声音”,送给了她这一个贵重的礼物。 她一直很好地爱惜着这部手机。 但今天,手机和她的心境一样,都被弄坏了。 到底是怎样呢……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如果都是梦醒来什么都没有到来的话反倒不会惊讶。 正当雪奈还在思绪游离的时候,四野见奈美回到了这里,雪奈抬起视线,刚想打招呼,却忽然注意到四野见奈美一如既往的笑容里透露出的一闪而过的慎重和严肃。 “抱歉啊,雪奈,可能有些突然,但现在没时间继续闲聊了。” 四野见奈美小声地说道。 “诶?” “……具体的事情我待会儿向你解释,现在请跟着我走。” 察觉到气氛的微妙,雪奈抿着唇,站起了身,跟上了四野见奈美。 四野见奈美走得不快也不慢,雪奈跟在她身边,二人也像是平时一样聊着什么,她们来到电梯,四野见奈美快速地在操作板上按下几个按钮,电梯门才缓缓合上。 “呼……” 四野见奈美稍稍松了口气。 “四野见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雪奈看着四野见奈美,不禁询问道。 四野见奈美的目光有些疑虑,也有些不安,稍稍蹲下身和雪奈对视。 “是你姐姐的事情。” …… ———————————— 电梯下行,脚下传来沉闷的震动,雪奈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些愣神。 微妙的空气在蔓延。 雪奈攥着衣角,心底的不安沉甸甸的。 又来了,这种讨厌的感觉。以前和“哥哥”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虽然因为哥哥的忽冷忽热而不满,但看到哥哥脸上挂着伤回到家时又止不住地心底一紧。 这种矛盾却又货真价实的心情…… 四野见奈美的视线一直落在数显板上,数着数字的变化,看上去有些紧张。 雪奈尝试地开口询问。 “那个……四野见小姐,姐姐她到底怎么了?” 四野见奈美投来视线,踌躇地开口。 “她……现在是‘Ephnel(艾芙尼尔)’……” “艾芙尼尔……?” “是的,货真价实的艾芙尼尔,而不是柳濑小姐……现在的她正在以‘代理人’的身份行动着,就在这个总部。” 四野见奈美有些微妙地扯着嘴角,解释道。 “刚才,我们部门突然观测到‘Ephnel’的波长出现,位置就在总部里,本以为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搞得大家心惊胆战的,结果核对之后才发现是你姐姐……可是……还没等放松下来就立刻有人报告说,在监控里确认情况时发现你姐姐竟然是以‘同调’全副武装的状态就那样去了司令所在的办公室。” 雪奈听着四野见奈美的话,面露茫然,还没回过味来。 “那已经是任谁看到都会觉得可疑的行为了,明明没有任何许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那些守卫的士兵调离的,她到底准备做什么也完全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真是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啊这家伙。” 四野见奈美则是摆出显而易见的一言难尽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嘟囔着抱怨一声。 “小雪奈,艾芙尼尔她来这里之前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我……不清楚……” 雪奈茫然地摇头,脑海里快速地回忆着从下午以来艾芙尼尔和她说过的话,但很多都已经有些模糊,以至于无法分清艾芙尼尔的想法。 她微怔地垂下眼睫。 “她……从来就不会和我说起她自己的事情……这次也一样……” “这样嘛……她这个性格啊,真是别扭。” 四野见奈美苦恼地捏了捏鼻梁,深吸口气。 “所以啊,到底为什么啊……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做出这种绝对会令人误会的事情,她该不会是想要挟持司令吧?但这样做真的能行吗……” “姐姐她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雪奈下意识地反驳,迎来的是四野见奈美意味不明的目光。 “当然……你姐姐是一个非常自律又冷静的人,我倒是相信她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冲动不理智的行为。但是即便是你姐姐,没有经过批准而擅自在总部里全副武装地行动也是严重的违规和危险行为,更何况是在那种地方,搞得不好立刻就会被当做别有用心的人而陷入危险的境地,这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就能揭过的小事,被士兵们包围的话,即便是代理人也很难脱身啊……不,比起这个我更担心那些士兵的安全——艾芙尼尔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如果她愿意,这个总部现在根本没人能拦住她。” “哎?姐姐她……” “你姐姐可是很强的哦,‘最强的首席’,这可不只是拿来说说而已。” 四野见奈美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嘛,总之,既然都做到这个程度了,我怕她真会犯蠢,如果是为了你的话我觉得她也不是做不出来。” “……” 雪奈陷入沉默。 四野见奈美话中的所指即便是不特意去猜测也能明白。 小时候也是,因为雪奈被欺负,平时那个安安静静绝不惹是生非的“哥哥”愣是去把对方挨个打哭了一遍,自己也落得身上好多处淤青。为了给雪奈买到那款限时发售的珍藏卡片,从不旷课的优等生的哥哥也第一次翘课了。 为了雪奈顶嘴,为了雪奈说谎,那个印象中好像绝对不会做这些事情的哥哥在她的面前其实什么都会做。 “嘛……虽说如此,但如果这是她认真思考之后做出的举动,那么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那么无论如何身为作战员和副官的我一定会站在你姐姐身边,所以你可以相信我。” 这时,电梯门开。 临时的总指挥塔在最下层,这里同时也是整个秩序者总部的中枢所在。 四野见奈美快速地按下其他楼层的按钮,然后拉着雪奈快步离开。 “这边并不是应急用电梯,不过以防万一,如果真的发生什么的时候这多多少也能拖延一点时间。总之,事发突然,我越过职权擅自截留了指令,这件事情还未在总部里发酵,我们还有时间,趁现在赶快过去……” …… ———————————— 二人快速地小步奔跑起来,转过转角处,远远地看到一名执勤的男子像是劲松一般站在通道入口处。 “看来赶上了。” 四野见奈美终于稍微松了口气,拉着雪奈走过去。 “请表明身份。” “这是我的电子卡片。” “请来这边确认。” 雪奈安静地跟着,目光被男子腰间的手枪紧紧锁住。 “雪奈,跟我来。” 四野见奈美轻松地通过了身份验证,带着雪奈来到里面。 “很在意吗?在这种地方却有人配枪什么的。” 雪奈坦诚地点头。 “嘛……因为我们的工作就是这样……比起刚才看见的执勤人员,就算是士兵总部这边也是有配备的。” 四野见奈美目光直视着前方,严肃地说道。 “我就是担心你姐姐会犯蠢,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对她不利,若是和士兵发生了冲突可就不妙了,幸运的是,看起来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以及……” 四野见奈美抬起手指,在自己脸颊旁的耳麦上敲了敲。 “这边也有人帮我一直盯着呢,目前为止还算好吧。” 雪奈垂下目光。 “这里也会有士兵吗……如果是现在这种情况,状况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只要是姐姐做出了危险的举动,就算姐姐是代理人,那些士兵也会开枪吗?” “会的。” “就算是面对一直战斗在最前线的代理人……也会做到这个程度啊……” 雪奈喃喃着,心底有些奇怪的思绪在翻涌。 如果是违抗命令,擅自做出对团体不利的事情,那么便会被施以处罚。 这是无可厚非的行为。 但是……按照四野见奈美的说法,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如果说行为模式和目的有所区分的话,雪奈认知中的惩罚大概一般是针对事情发生后的清算,但四野见奈美口中的士兵却是对某种意外到临前的预防一般。 这种微妙的区别令雪奈有些在意。 四野见奈美瞥了她一眼。 “其实,以前也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最后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亡,是无法不严肃以待的问题。” “以前?” 雪奈不可思议地抬起目光,和四野见奈美对视了,四野见奈美的眸光望着前方,雪奈看不清她的表情。 四野见奈美继续说道: “即便是代理人,她们也是人……既然是人,那么无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是有可能的吧,虽然很少,但因为种种原因最后与组织敌对的代理人也是有的,据我所知,还在代理人的存在被公众所普遍知晓之前就发生过代理人袭击组织的事件,那次之后,那个代理人就那样逃走了,据前辈们所说,她逃去了‘堺外’,但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也一直没有定论……嘛,抱歉,和你说了这些完全不相干的话。” 四野见奈美忧心忡忡地抿着唇,继续开口说道。 “但也正因为如此,你姐姐的行为才非常容易触及到这个组织的敏感神经,所以我才会那么担心……若有万一的话,小雪奈,你可千万要劝住你姐姐……” “我吗……” “这也是我带你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你的话一定没有问题。” 四野见奈美笃定地点头。 二人继续前行,这时候,四野见奈美忽然停下脚步。 “艾芙尼尔出现了?那司令呢?” 她对着耳麦急切地问,不一会儿,缓缓展开眉头。 “司令没事啊……” 听到这句话,雪奈也松了口气。 “虚惊一场啊……真是太好了。” …… ———————————— “我来这里是向你确认几件事情的。” 艾芙尼尔的声音不大,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她看着眼前坐在办公桌后的少女。 “你当我是笨蛋吗?你这样子分明是来打架的吧!?杀气都漏出来了啊喂!!” 冷汗沿着少女的脸颊滑落,虽然仍旧堂堂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脸上也挂着一如既往的好看的笑,却不由自主地极力向后靠着,好像眼前有什么洪水猛兽。 眼前,站着气质凛然的艾芙尼尔。 “啊——我知道了,因为才出院所以偶尔也会有想要活动筋骨的时候,我能理解,那么对练什么的如果你想的话我这边也不是不可以。” “喂!来真的啊?!” 她时不时地瞥向艾芙尼尔手中的银色长枪,脸上的笑容僵硬万分。 这个少女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军服,军帽下,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后,从侧脸到脖颈露出细雪般白嫩光滑的肌肤,从外貌看起来和刚入大学的学生差不多年纪,身高也一言难尽,拜此所赐,严肃的时候暂且不提,她笑起来的时候总会散发出与她的地位不符的天然的可爱,丝毫没有浪费她的那张柔和好看的脸,和艾芙尼尔的冷漠面瘫脸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但实际上这是非常严重的外貌欺诈,因为她本人其实已经马上就要步入三十岁门槛了。 而且,虽然身体看上去非常单薄,但她其实是相当厉害的格斗和战术专家,如假包换。 她就是真崎雏妃,西京市“秩序者”总部指挥部司令。 此时真崎雏妃像是受惊的猫一般摆出一副怕到不行却又不甘示弱的模样,颤颤巍巍地缩着脖子,又一边小心翼翼地望着艾芙尼尔,示威似的露出虎牙。 “事先说好,我是——绝——对不会应战的!况且,我伤还没好呢,你不能趁人之危!” 真崎雏妃将裹着纱布的左手抬起,象征性地代替了白旗。 正如她所说,在上次总部遇袭之后她受了伤,现在的她身体也远远没有恢复,仅仅只是勉强回到岗位的程度。 “等你伤好了就可以是吗?” 真崎雏妃再次一缩身子,连忙摇头。 “那也不行!” “押注也不行?” “唔……” 一说到这个,真崎雏妃顿时犹豫了。 顺带一提,真崎雏妃很喜欢赌博,要不是她身为司令根本没有太多自由时间支配的话,她一定会每天高强度泡赌场。 “行了,废话差不多到此为止,我说正经的。” 艾芙尼尔冷淡地扯扯嘴角,有些无奈地泄了口气。 与外貌所有区别,其实平时的真崎雏妃一直都是非常严肃认真的模样,但每次一和艾芙尼尔单独在一边说话就变得喜欢插科打诨起来,看上去就带给艾芙尼尔一种非常不靠谱的感觉。 艾芙尼尔多少也已经习惯了这一点,但每一次和真崎雏妃面对面时她还是难忍彻底放弃语言交流的冲动。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崎雏妃的这种“战略”卓有成效,艾芙尼尔刚来时淤积在心底的晦暗不明的怒气已经消了不少。 或者说已经神经衰弱了所以怒气理所当然也衰弱了。 艾芙尼尔收回长枪,解除了“放逐姿态”,柳濑直人就这样出现在真崎雏妃面前。 真崎雏妃也松了口气的模样,若无其事地端正了坐姿。 “你说吧,我已经进入认真模式没在和你开玩笑了。” “你说这句话反倒像玩笑——”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努力在配合你诶。” “你想对练吗?” “不,只有这个绝对没有。” 真崎雏妃矢口否认,那诚恳的目光就像刚才所说的话都是假的一样。 艾芙尼尔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我直说吧,我是为了那个所谓的‘使徒’的事情来找你的。我已经拜托白燕把相关的记录传回来了,你应该早就看了吧?” …… ———————————— “看了哟。” 真崎雏妃叹了口气,撑着下巴靠在桌上,东张西望地把目光晃来晃去。 “‘使徒’那家伙啊,很强……如果再次出现她那样的敌人,我们这边大概只有你才能制服得了她吧。” “特灾科的也可以。” “别!让那群粗鲁的家伙来做毫无疑问会杀掉目标的!宝贵的情报源,如果不能活捉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我提醒你一下,这种家伙是我们的敌人,比那家伙厉害的大有人在,不以‘杀死’而以‘活捉’为目标的话死掉的可能就是这边了。” “就是假设啦,假设……” 面对艾芙尼尔冷然的目光,真崎雏妃也只能瘪了嘴。 “而且事到如今你也应该注意到了吧,我们组织里面有她们的人,从六天前开始,我们就一直被耍得团团转……如果在这样固守原地等下去说不定又会落入她们的下一个圈套,但我们所掌握的情报非常有限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我们需要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那个少女背后的人交给她的任务是什么。” 艾芙尼尔说道。 “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只有她,大概会进展缓慢吧……但是我回忆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个自称使徒的家伙,从始至终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挑拨我和组织的关系,就好像这对她有什么莫大的好处一般,这令我有些在意。所以在此基础上,我也有一个可以一试的想法。” “什么想法?不介意的话和我说一说?” “嘛,大概就是守株待兔或者说钓鱼之类的吧——既然她想要挑拨我和组织的关系,那么我也可以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虽然我本无意表演给她看,但被说到了这个份上本色出演一下也不是不行,我这次以‘放逐姿态’来到你的办公室,以此为契机的话其他人也会很容易就相信的,‘我和你产生争执’之类的信息,稍微往外透露一点点就一定会有大批的好事者凑过来,那其中说不定就会有‘那个人’存在。” “原来如此,所以你就这副样子……” 真崎雏妃露出思索的模样,但随即又向艾芙尼尔投去狐疑的目光。 “喂、等等,为什么是‘本色出演’啊!?” “因为我确实认真考虑过——把你们抹掉,带着雪奈从这个城市离开这种事情,不过想想貌似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而且妹妹大概也不希望看到那样的我吧,索性就放弃了。” “啥????” 真崎雏妃脸上立刻变得精彩万分。 她义愤填膺地站起身,指着艾芙尼尔,气势十足音量不足地说道: “哈??你竟然真的想过啊喂!而且放弃的理由竟然只是因为‘没地方去’和‘妹妹不想’什么的!我和你一年来的友情就这样被你出卖了吗!你这家伙就算是为了妹妹但也太薄情了吧!你是妹控吗???”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那封文件到底怎么回事?” 丝毫不弱于下风地,艾芙尼尔也站起身来,针锋相对地说道。 “明明是已经销毁的东西为什么还有档案保留在组织里?而且还特地避开了我。就这一件事情,你若能给出令我满意的解释的话我便绝不追究。” 艾芙尼尔说完,真崎雏妃立刻卡了壳,慢条斯理地坐回座位,讪讪一笑。 “那个……” “算了,我不想听,反正量你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艾芙尼尔没好气地白了真崎雏妃一眼。 “一直以来不论是我自己的事情还是我妹妹的事情我都擅自瞒着你,在这里我给你说一声对不起……但是,你瞒着我的事情想必也不少吧,就这件事来说扯平了,我们互不相欠,谁也别想绑架谁。” “唔……应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真崎雏妃也收敛了玩笑的表情,她垂着眼睫,抿抿唇,叹了口气。 “其实你妹妹的档案本来的确是预定销毁的,可是你也知道,现在人类已经渐渐无路可走了,所以我们也不希望错过任何一丝希望,如果你死了,我们这座城市就失去了抵抗侵蚀体的最大的王牌,我们需要一个能支撑起人们信心的强大的人来带领我们开辟道路,于是……” “行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别说了。” 艾芙尼尔不耐烦地打断了真崎雏妃的话。 如果艾芙尼尔站在真崎雏妃的角度,为了保证在身为艾芙尼尔的柳濑直人死后还能拥有下一个强大的战斗力顶上来填补战斗力的空缺,她也会这样做——但果然,能理解是一回事,能否赞同便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所谓的,立场不同吧。 艾芙尼尔面无表情,真崎雏妃默默地看着艾芙尼尔,也低下了头。 二人间沉默了稍许,艾芙尼尔再次开口。 “那么回到之前的问题吧……” “嗯……” 真崎雏妃点点头。 “那……我也说一下我们这边的调查结果吧。” “是有关于窝在我们内部的那些蛀虫吗?” “没错,这些家伙就潜伏在我们身边,非常危险,更麻烦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会突然跳出来坑我们一把……所以我率先调遣了人员对此进行了排查和搜索,可是,我们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发生什么了?” “他们死了。” 真崎雏妃瘪着嘴,叹了口气,郁闷地望着一旁的室内绿植。 “本来抓着身份认证的痕迹顺藤摸瓜,结果只找到几具尸体,这些人就是实际的执行者,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越过我的眼睛对‘堺碑’实行操纵的,但人都已经死了我们也查不出更多的情报来。而且他们到底是被胁迫的还是被抛弃的我们也不得而知,总而言之,线索再一次地断了。” “这样嘛……” “不过不用在意。不管怎样,今天只是进行了初步调查,之后说不定还会找到什么其他有价值的情报,届时我再通知你。” 艾芙尼尔点头赞成。 不如说,如果仅仅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真崎雏妃就能把对方安插的人给揪出来,那么艾芙尼尔反倒会率先怀疑真崎雏妃是不是卧底了。 “关于这件事情,我这边也要提供一条情报,是我妹妹告诉我的——她被奈美送到避难点之后有一个神秘少女主动和她接触,据我妹妹所说,那个神秘人开启了那里的隐蔽通道让她通过,她因此才得以离开避难处。” “隐蔽通道?我并没有开放过权限为什么她能打开那里?” “我也很疑惑,但正如‘堺碑’的程序被篡改了一样,对说不定也能越过你而对避难点下手……但总之,可疑的人出现的时间点有三,上午的会场里将‘Fifina’塞给我妹妹的人,中午的会场准备室附近操作我的手机给我妹妹发讯息的人,以及中午的避难点里为我妹妹打开通道的人,这些人应该有出现在当时的监控录像里,很可惜的是操作我手机发出讯息的家伙没有留下指纹,但我认为避难点和会场两边的监控录像都可以进行一次确认排查,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截取到她们的外貌图像,说不定还能得知她越过你的权限进行操作所使用的手段。” “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待会儿我就叫人去做。” 真崎雏妃很爽快地点了头,但随即又发出疑问。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人怎么看起来都盯准了你妹妹一样……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对方的意图还不明确,我认为最近这段时间你应该多多注意一下你妹妹。” “嗯……放心吧,我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唯独雪奈,是无论如何都最为重要的。 …… ———————————— 艾芙尼尔移开视线,顿了顿,跳开话题。 “那么另外一边,对关押在特灾科那边的‘使徒’,审问和调查有什么进展没有?” “那家伙?非常不幸,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得到什么可靠的回复……” 真崎雏妃说道。 “你也知道,因为总部这边在重建的缘故所以没法将她关押在我们这边,要是想要知道什么的话不得不请求特灾科那边的支持,可是你也知道的吧,我们和特灾科之间一方面是合作和共存的关系,但另一方面又相互不满和挤兑,虽说在这种大事上他们一般也不会为难我们,但最近六天以来我们‘秩序者’已经连续三次搞砸了,特灾科那边可是非常直言不讳地在我面前表达了不满呢。” 说到最后,真崎雏妃干脆趴在桌面上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一样唉声叹气起来。 “你刚才也说了,我们组织里有内鬼,这件事情特灾科那边也猜到了,结果就是……他们已经没打算那么容易把情报给我们了呢,简而言之,就是信任危机吧……” 艾芙尼尔陷入沉默。 真崎雏妃所说的话正是事实,特灾科与“秩序者”组织相互协助,相互支援,分工合作才能最有效地避免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可以说互相都无法离开彼此而单独执行对侵蚀体的反击任务。 秩序者组织与特灾科是二位一体的。 但正因为二者联系过于紧密,却又分别所属不同的机构,导致互相在一些事情和决策上有所偏重,最后的结果便是分歧。 分歧的次数多了,便会产生微妙的距离。 如果说一直以来二者间因为共同的敌人而没有爆发出明面上的冲突,那么这一次秩序者组织内出现了内鬼时,秩序者和特灾科之间就因为无法付以绝对的信任而出现裂痕。 “不过啊。” 真崎雏妃忽然指尖一转,绾起发丝,说道: “特灾科那边说,如果是你的话,他们愿意提供情报共享。” “我??” 这回轮到艾芙尼尔不解了。 “没错,你,艾芙尼尔。” 真崎雏妃漫不经心地捻着发,故作严肃地说道。 “你可别小看了你在这个城市积累的人望啊,魔法少女殿下。” “别说了,我知道了,大不了明天我去一趟。” 一直到现在艾芙尼尔都对这个称呼有些微妙的感觉,不希望真崎雏妃继续说下去,打断了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即便如此,你们也必须尽力与特灾科同步跟进才行,我留那家伙一命可不是给你们慢慢过家家的,最好是能尽快从她嘴里挖出什么来。” “对了,说到这个,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你还记得前坂川吗?也就是六天前被毁掉的那个小镇……” 艾芙尼尔目光微动。 “……记得,已经被毁了,‘使徒’那家伙也是从那里就开始算计我的,到现在我的腹部都会隐痛,我可是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喂,你的表情好可怕……” 真崎雏妃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嘛,其实我是想说另外一件事情来着……你也知道,前坂川是西京市非常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之一,这一次遭到这样程度的破坏实属不幸,而且因为它的陨落直接导致城市今年的粮食产量预期同比下滑百分之二十七,虽然已经紧急在其他地方开始投入了短期粮作物的增种来缓冲这次灾害带来的影响,但这种也只能是应急之策,所以……” “所以,已经打算做出收复计划了吗?” “是这样的。” “如果雏妃你是想说需要我协助你们进行‘堺外’作战和对前坂川沦陷区的收复作战的话,我想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同意的。” 艾芙尼尔想都没想便拿出了保留意见,她深吸口气,直视着真崎雏妃。 “现在西京市内忧外患,而我们代理人的战斗力却严重不足,连续几次重大的灾害给这个城市带来了沉重的压力,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我觉得推迟一下对失地的收复作战也没什么不可以,就算让那些作物全都烂在那里,也比牺牲我们最后的有生力量要好得多,而且,现在青兰她也……” 艾芙尼尔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青兰还在的时候,“堺外”作战行动通常都是由艾芙尼尔和青兰两人带队执行,她们的任务是根据那个时代所遗留的情报或是从上面分配过来的任务信息来探索“堺外”沦陷地区,主要目的是探寻可利用的自然资源或是其他适居地,偶尔也会进行对人员或设备的护送。 在每一次“堺外”探索中,经验丰富的战斗人员是必不可少的。 很显然,现在的西京市唯独在人手这方面捉襟见肘,所以艾芙尼尔认为不适合进行堺外作战。 “我能理解你的担忧,艾芙尼尔,但是现在我们有一个绝好的机会。” 真崎雏妃淡然地一笑,转过椅子,从一旁的电脑前拿出一份文件来。 她将文件推向艾芙尼尔。 艾芙尼尔伸手接过,简单地翻了翻。 “这是来自人类联合指挥部的复印文件?真少见,我还以为我们城市已经被抛弃了呢……” 在庞大的白洞侵蚀之下,人类社会早已经完全崩解,在“那个时代”迎来终焉之时,人类命运共同体——人类联合诞生了。 正如其字面意思,人类联合正是对当时人类仅剩的几个国家的统合,代表着人类最后的抗争和希望。可以说,人类联合是那个遥远纪元的遗留物,而在艾芙尼尔的认知中,现在的人类城市聚居地之间基本没有太多往来,虽说是以人类联合为最终统治机关为前提,但实际上城市之间基本都处于完全的自治状态,互有联系的一般也就只有相邻的城市之间而已。 各大城市名义上对人类联合负责,但艾芙尼尔对此毫无实感。 的确,对艾芙尼尔来说,人类联合只有偶尔会下发一些调查任务和一些公告信息时才会刷一刷存在感,其他时间里根本和不存在一个样。 “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好歹我也是从那边派来任职的啊喂!就算是骗我也好,你给我好好做出怀抱感恩之心的样子啊!” 真崎雏妃不满地挤兑了艾芙尼尔一下,但随即又一反常态地叹了口气,沉默下去。 艾芙尼尔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人类联合中心行省,那是真崎雏妃的故乡所在。 去年,西京市秩序者前司令员在作战中身亡,组织群龙无首,真崎雏妃便是那个时候被人类联合派遣而来的——作为西京市的新任指挥官。 与她同行的,还有几名代理人。 但一年后的今天,那些代理人都在一次次的战斗中陆续死去,到了现在,真崎雏妃的故友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半晌,真崎雏妃轻轻开口。 “看完了吗?” “嗯,大致看了一下,基本理解了。” 艾芙尼尔将文件扔回去,说道。 “也就是说,因为我们受到了沉重打击,所以联合那边可怜我们给我们送来了宝贵的战斗力资源了是吗?” “就是这样。” “看来……我也会迎来新的同事了啊……” “听说这一次支援过来的人还是层层选拔之后的佼佼者,真是令人期待,艾芙尼尔你可要做出前辈的样子。” “我会做好本职工作的。” 艾芙尼尔意兴阑珊地移开视线,随口应付道。 …… ———————————— 人类联合为西京市增派了战斗力支援,这毫无疑问是好事,但艾芙尼尔的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 就好像,自己身边那些离去的人的位置要被取代了一样。 这样的变化,令人踌躇。 “总之,雏妃你是打算将她们也算在战力里是吗?” “没错。” “但即便战力足够,我们也仍旧需要充足的时间进行练习和计划才行,况且,如果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敌人袭击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侵蚀体的袭击就交给剩下的人,而‘使徒’就交给特灾科,他们似乎对‘使徒’很感兴趣的样子。而且,我事先派人确认过了——前坂川的‘堺碑’并没有受损多少,还是可以使用的状态,只是因为供电设施被破坏才令其最终失效的。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将工程车护送过去,将线路接入工程车的临时供电线路里,就可以将那里作为我们的临时作战阵地使用,之后便只需要在临时供电耗光之前将供电系统抢修完成就行。” 真崎雏妃拿起笔,在手指间转了转,继续说道。 “总的来说,你们的任务就只有从西京市到前坂川的这一段并不远的距离,并不会花上多少时间所以即便这边有什么你们也能很快撤回,任务完成后你们也只需要留守一人在那里,其他人可以立刻返回待命,剩下的任务只需要交给工程人员完成就行,怎么样?是一个不错的任务企划吧?” 艾芙尼尔没有回答,而是微微蹙着眉头,思索着。 而真崎雏妃一副胸有成竹地模样,等待着艾芙尼尔的回复。 空气安静下来。 “而且还有一点。” 真崎雏妃顺势补充道。 “前坂川是‘使徒’最先下手的地方,在那里说不定能找到我们所需要的线索,反过来说,如果我们不主动去寻找新的突破点,而只是在西京市内兜兜转转,恐怕只会一直踏步不前。” 艾芙尼尔默默地听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我同意你的作战计划。” 话音落下,真崎雏妃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她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哇吼!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别高兴太早,我们还有很多需要仔细计划的事情。不过……其实你这一番话提醒了我。” 艾芙尼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欢呼雀跃的真崎雏妃,略微沉思之后,开口道。 “‘使徒’那家伙不惜做出那么大的动作,毁掉了前坂川,就为了能潜入到西京市,执行她的任务。那么……这难道不奇怪吗?明明她们在我们组织里就有安插的人手,为什么不用?” 艾芙尼尔反问着,真崎雏妃也安静下来,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非此不可?” 真崎雏妃说道。 “对。” 艾芙尼尔点头,解释道。 “唯一的可能是,那个任务只有‘使徒’才能完成,或者说就连‘使徒’的出现或者说前坂川的陨落也只是一个烟雾弹——我之前说过的吧,那时我救下的人是一对姐妹,现在‘姐姐’出现了,那么妹妹呢?” 真崎雏妃和艾芙尼尔对视着,二人的目光都泛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艾芙尼尔率先打破沉默。 “总之,这件事情也是必须要关注的重中之重,我会参与这一次行动,其实也是抱着能窥探到其中深埋之物的侥幸心的。正如之前所说——破坏前坂川的目的,到底是为了让那两个人顺利潜入西京市,还是说其实是对前坂川另有所图呢?这种事情只要试一试就知道了,如果‘使徒’阻碍我们收复前坂川,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真崎雏妃也陷入了思考,然后向艾芙尼尔投来微妙的视线。 “你这家伙,这不又是钓鱼吗?” “反正有现成的鱼饵,为什么不用?” “我明白了,总之,这个计划就由我这边开始筹备好了。” “可以。” 艾芙尼尔想了想,又问道。 “那么我也没有其他事情了,在告辞之前,我可以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有多久吗?” “十五天吧。” 真崎雏妃回答道。 “援助从中心省一路过来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剩下的时间我需要调派人手,然后和特灾科商量一些事情,而你们也需要时间进行磨合训练吧?” “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什么事?” 艾芙尼尔移开视线,意味不明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 “我想请假,在支援到达之前。” …… ———————————— “假期?” 真崎雏妃诧异地看了艾芙尼尔一眼,说道。 “我这还是第一次听你说出这种话……真是罕见。嘛,如果你要请假的话当然也没什么所谓啦,不如说你就算不主动申请我也很想给你放个假来着……不过我有些好奇哦,为什么你这个工作狂忽然开窍了?果然是因为妹妹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有事情要做,随你怎么猜好了。” 艾芙尼尔不咸不淡地回答着,视线落在地板上。 “今天晚上的时候……我打算把自己的身份,以及我妹妹的事公开。” “哎……身份公开?哎!?” 真崎雏妃忽然啪地一声弹起,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公、公开!?喂喂喂!你是认真的吗!我没听错?那些事情你也要公开?” “认真的。” “为什么啊!我没法理解啊!” 真崎雏妃皱起眉头。 “这件事情公开可不是什么小事,最后舆论的走向你也没办法控制,而且啊,你自己也说了现在的组织里并不安全,如果你……” “那个‘使徒’……” 艾芙尼尔打断真崎雏妃的话。 “她准备了数封定时发送的邮件,邮件里便是那封档案……她以这个为筹码向我谈判让我放过她,但我拒绝了。” 真崎雏妃微怔。 “这种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这件事情我没告诉任何人,所以如果那个‘使徒’没有主动说的话没人会知道。” “所以……战斗记录的空白片段就是这些?” “是的。” 艾芙尼尔转过身来,和真崎雏妃对视。 “那么现在的局面是,要么她帮我曝光,要么我自己主动面对……但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欢被人占了先机,况且一路提心吊胆地走过来我也很累了,我想我也应该差不多是时候好好面对这一切了。” “你……已经决定了吗?” “嗯。” “就因为这个……所以才突然说想要申请一次假期吗?” “不完全是。” 艾芙尼尔叹了口气。 堂堂正正地面对自己的选择,不论结果如何艾芙尼尔也并不会过于在意,但多多少也会有些踌躇挥之不去。 而且……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但艾芙尼尔想要陪陪雪奈。 所以她申请了假期。 “是嘛……” 真崎雏妃慢吞吞地坐回座位,盯着桌面上的文件有些愣神。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我有一个好主意,既能增加你做戏钓鱼的成功率,又能让你心安理得地放假。” “你说。” “停你的职。” “???” 这是什么歪主意——艾芙尼尔刚想这样说,但略微思考一下,却发现这样做的确可行。 艾芙尼尔想要放出“艾芙尼尔与司令发生争执”的信息。 同时还想要一个假期。 那么如果是停职的话,正好印证了前者,同时也因为是停职期间所以对艾芙尼尔的立场上来说就完全与秩序者组织划清了界限,可以安心享受假期。 毕竟,主动休假和被动休假的意义是有质的区别的。 可是…… 被停职什么的,艾芙尼尔总觉得真崎雏妃在借机公报私仇。 …… ———————————— 真崎雏妃顿了顿,又补充道。 “嘛,话虽这么说,但若真有什么事情我个人还是希望艾芙尼尔你能回来帮忙一下……” “要是发生了你们没法解决的问题,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回来。” “嘿嘿,那就事先多谢你啦,那么关于你的‘假期’的通告很快就能发出,你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哟。” “你……” 真崎雏妃没心没肺地笑着,艾芙尼尔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一脸嫌恶。 “虽然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但怎么就这么欠扁呢。” …… 艾芙尼尔离开了,真崎雏妃向秘书发出消息,然后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 她的目光飘去了远处,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着。 她面前的办公桌上,躺着一份来自联合的文件。 那是她的调任书。 说是“调任”,其实就是“卸任”而已。 因为连续三次的重大失误,联合方面决定取缔她的西京市秩序者总指挥一职,并派出接任者来代替她。 接任者会与联合的支援战力一同到达西京,对真崎雏妃进行工作交接,然后,真崎雏妃作为西京秩序者组织总指挥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 “假期吗……” 真崎雏妃露出了平时绝对不会显露在脸上的落寞表情。 “看来……我也要放假了啊,真不甘心。”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短暂的提示音将她的目光引去了电脑屏幕上。 秘书的办事效率很高,关于艾芙尼尔的停职通告已经发来。她大致地看了一遍,盖上电子章,示意发出。键盘的敲击声停歇下来,空气再次恢复寂静,真崎雏妃有些烦闷地揉了揉脸颊。 艾芙尼尔走之前的一番话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艾芙尼尔……” 她叹了口气,将脸埋在臂弯里。 …… ———————————— “艾芙尼尔被司令勒令停职,复职时间待定。” ——这样的消息,仅在十分钟内就立刻传遍了秩序者组织上下,在职员之间掀起了波涛。 “喂喂!司令她认真的吗?为什么要停你的职啊?艾芙尼尔,你和司令间究竟发生什么了?” 四野见奈美追问着,忧心忡忡地看着艾芙尼尔。 艾芙尼尔离开司令室时,转身就碰上了四野见奈美和雪奈,于是三人便一同回到了楼上。期间,对艾芙尼尔的停职通知也发了出来,自那时开始四野见奈美就一直是这个模样。 “只是发生了一点争执而已,不用在意的。” 艾芙尼人意兴阑珊地回答着,扯了扯嘴角。 她有些伤脑筋,但这件事情她也没法和四野见奈美解释清楚,虽说她本人愿意相信四野见奈美并不是被安插的那个人,但不论如何,对于作战来说不可以意气用事乃是基本规则。 但四野见奈美对艾芙尼尔的担心令艾芙尼尔头疼。 “怎么可能不在意嘛!你可是停职了诶!停职!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觉悟啊喂!!” “哦。” 艾芙尼尔仍旧不咸不淡的。 四野见奈美看着艾芙尼尔一副满不在乎的咸鱼脸,深吸口气,烦闷地揉着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现在组织里的人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啊!非常、非常令人意外啊,你会被停职什么的……明明一直以来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啊,可恶啊,司令她到底怎么想的……真是无法理解……脑袋里装的水泥吗!” 滤过了四野见奈美的抱怨声,艾芙尼尔向雪奈投去视线,正巧,雪奈也在注视着她。 “抱歉啊雪奈,明明说过带你参观一下这里的,但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不要道歉。姐姐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道歉。” 雪奈瞥开视线,扭过头去。 “再说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冷淡的语气一如既往,但这一次雪奈主动勾上了艾芙尼尔的手指。 纤细的手指凉丝丝的,软乎乎的,还有些微的颤抖。 “我累了,想回家了。” 雪奈垂下头去,看得艾芙尼尔愣住。 上一次她们手牵手说着“回家”的时候到底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那段时光遥远地令艾芙尼尔记不清。 艾芙尼尔小心翼翼地勾着雪奈的手指,手心都冒出了汗,心底有某种陌生的悸动在翻涌着。 “那……我们回家。” …… ————————————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因为今天是周日,明日迎来周一的雪奈还要早起上学,所以艾芙尼尔叫她先去洗澡了。 而艾芙尼尔,则抱着弄脏的衣物来到阳台。 窗外夜色昏暗,泛着朦胧的月光,空气中飘着轻柔凉爽的晚风。 艾芙尼尔打开阳台的灯,蹲下身揭开视窗。 “假期……吗……虽然顺势就这样说了,但结果却完全没有想好该怎么做呢……” 说实在的,艾芙尼尔自己也不知道放假应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其实她没有过太多放假的时候。 受伤了就休息,伤好了就回职,即便是在青兰她们还在、组织内没有这么缺少人手的时候艾芙尼尔也一直以来都是以这样的状态度过的。 她被其他人称作“工作狂”正是因此而来。 叹了口气,艾芙尼尔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里,然后添上清洗剂。 她的脑海里塞满了纷乱的思绪。 说实话,关于将自己和雪奈的身份坦白的决定,直到现在艾芙尼尔都还没想好在社交账号上怎么说才比较合适。 最好是自己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不要波及到雪奈才行,艾芙尼尔不太擅长写这样的东西,可若是交给组织的文案秘书的话又难免会生出一种“诚意不足”的感觉。 艾芙尼尔想自己亲口坦白。 况且,现在的她还是“停职”期,还是不要和组织扯上太多关系的好。 果然待会儿还是躺在床上好好构思一下才行。 艾芙尼尔垂下视线,手指放在洗衣机电子控制板上。 咕噜噜——此时,艾芙尼尔的身后响起了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随之传来了好听的声音。 “姐,你在洗衣吗?” 是雪奈。 自从艾芙尼尔与雪奈之间的关系挑明之后,雪奈对艾芙尼尔的态度就缓和了很多,这令艾芙尼尔和雪奈之间的距离仿佛一口气缩短了不少,二人之间渐渐的出现了更多的语言交流,这让艾芙尼尔有一种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是啊,洗衣呢。” 和妹妹之间的相处终于有了进展,这令艾芙尼尔很高兴,就连语气也不自觉地洋溢起温柔的笑意来。 “正好没什么事情可做,就想着把衣服洗了,你有什么事……” 艾芙尼尔露出完美的微笑,回过身,正好和雪奈对上视线,但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雪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浴室出来,刚洗过澡的她周身氤氲着暖意,潮红的脸颊黏着还在滴水的湿漉漉的发丝,令原本水嫩可爱的脸蛋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妩媚撩人,她的身上只套了一件单薄的烟紫色吊带睡裙,漏出牛奶般的脖颈和葱段一般的大腿,朦胧的线条被身后透出的灯光寸寸勾勒出来,姣好的身段一览无遗。 第一次。 艾芙尼尔还是第一次看到雪奈在自己面前这样子。 因为再怎么说那个身为“哥哥”的“柳濑直人”也是男性,在他和雪奈共同居住的平日里,雪奈的穿着打扮从来都得体而保守,二人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因此艾芙尼尔也从未对二人的同居生活感觉到尴尬过。 可现在…… …… ———————————— 正因为一直以来艾芙尼尔都将雪奈彻彻底底地当做妹妹看待,反而令她忽略了雪奈本身作为百里挑一的青春美少女的另一面。 所以在看到现在的作为彻彻底底的少女的雪奈时,艾芙尼尔的大脑当即就宕机了。 印象中的那个小小的妹妹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站在面前的是已然完全不同的青春少女,毫无防备地穿着仅仅一层布料的薄透的衣服,即便隔着两米的距离艾芙尼尔都能嗅到空气中从雪奈身上飘来的淡淡沐浴露的清香。 幼嫩的香肩上,纤细的吊带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滑落。 雪白的大腿露出一半,若隐若现的棉白借着晚风在裙底荡漾。 那似有若无的春色,盈盈勾住了皎洁的月光,也勾住了艾芙尼尔的心。 ——雪奈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故意如此的?即便是驰骋战场身经百战的艾芙尼尔也在这一刻慌了神。 理智即将断线的前一秒,艾芙尼尔慌张地瞥开了目光。 “姐,我这里还有一件衣服要洗……” 雪奈望着面色僵硬的艾芙尼尔,意味不明地眨眨眼,说道。 艾芙尼尔小心翼翼地侧过来视线,她这才注意到雪奈的手中还抱着一件水蓝色的衣服。 那是她今天所穿的连衣短裙,因为在侵蚀灾害中弄得脏兮兮的,好几处刮擦的痕迹,裙摆还破了洞,艾芙尼尔就将它放在了一边没有拿来洗。 “那、那件没法穿了吧……我本打算扔掉的……” “才不要,太浪费了。” 雪奈自顾自地走过来,在洗衣机前蹲下,偏着脑袋朝视窗里看去。 “是浅色的呀……那我直接放了。” “嗯……” 空气里属于雪奈的味道越发惹人意动,艾芙尼尔轻轻耸动鼻尖,心底荡开涟漪。 二人间泛起了微妙的气氛。 踌躇了片刻,艾芙尼尔忽然说道。 “那个……我去洗澡。” “哦……那……好吧,这样的话我就先回房间去了。” 雪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艾芙尼尔已经顾不得太多,逃也似的跑去了浴室。 拿好更换的衣服放在置物架,在浴缸里放满水,潦草地褪下衣物,艾芙尼尔一口气沉到了浴缸底部,直到再也憋不住气,艾芙尼尔鼓着泡泡从水面探出头来大口地喘气着。 头发全都弄湿了,脸色也因为憋气而不自然地潮红。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肉一把,掐得生疼。 竟然因为自己的妹妹心生动摇——作为一个姐姐来说,简直糟糕透了。 …… 雪奈看着艾芙尼尔慌慌张张的背影。 “什么嘛……还是把我当做女孩子来看的啊。” 她小声嘟囔着。 倒也是,毕竟一直以来都是以微妙的距离感一路走到今天,突然间将这之间的距离撤掉,哪怕是艾芙尼尔也会因此而感到无所是从。 但雪奈心底所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雪奈轻轻嗅着残留着艾芙尼尔的气息的空气,轻轻地抿着唇瓣,手指在嘴角轻轻按下。 “女孩子吗……” 她爱慕着艾芙尼尔,可是当知道艾芙尼尔的身份之后,这一份爱慕令雪奈彷徨。 但无论如何,这一份心意,并没有因此消失。 …… ———————————— 夜晚是安静又清冷的。 艾芙尼尔斜斜地靠在卧室的床上,任由柔软的天鹅绒从身体的四周涌上来包裹着她。 她握着平板电脑,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指。 在离开组织之后,艾芙尼尔时不时都会拿起平板刷新一下网络上公示的信息。 虽然真崎雏妃说过,如果在艾芙尼尔休假的期间西京市又发生了无法轻松解决的侵蚀灾害或事故,那么真崎雏妃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她并说明情况。 那时候,艾芙尼尔会回到岗位,进行自己的工作。 在计划和休假以及其他人的生命此三者间,毫无疑问后者才是最重要最根本的。 但艾芙尼尔还是难免会有些担心。 而且…… 到底该怎么将自己一直以来隐瞒的事情全部坦白也困扰着她。 心底乱糟糟的,有一种像是失重一般的感觉。 叩叩—— 房门忽然被敲响。 “姐,你还醒着吗?” 是雪奈的声音,艾芙尼尔赶紧扔下了平板去开了门。 雪奈还穿着那身烟紫色的吊带裙,手中抱着枕头,从打开门面对面的角度,艾芙尼尔能径直看到她雪白幼嫩的脖颈和光滑的颈窝下若隐若现的柔和曲线。 空气中泛起好闻的味道,艾芙尼尔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有些不太敢看向雪奈,转而开口问道。 “原来雪奈你还没睡啊……有什么事吗?”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 雪奈垂着眼睫,声音轻轻的。 “可以让我进来姐姐房间坐一会儿吗?我睡不着……” “哎?” …… ———————————— 雪奈坐在床沿,紧紧地把枕头抱在胸前,漂亮的双脚从裙子底下伸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脚趾。 现在的她,正在艾芙尼尔的卧室里,坐在艾芙尼尔的床上。 因为忽然的悸动,没有多想就抱着枕头过来了。 结果却意外地没有被拒之门外。 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上一次到别人卧室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雪奈已经记不太清楚。 她性格孤僻,少言寡语,从小就没什么朋友。 以前小的时候倒是经常会来“哥哥”的房间里玩,偶尔也会不知不觉就躺在“哥哥”的床上睡着了。 但搬进这个公寓之后,进到姐姐的房间里来,这种体验雪奈还是第一次。 她们忽然搬家入住这所公寓的时间正巧是一年多以前,现在回忆起来雪奈便发现,艾芙尼尔也是在那个时候渐渐变得有名气起来的。 头顶的灯是不太适合卧室的明亮的白,墙面干净,地面也没有一丝积尘的痕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像是微熟的某种水果发出的清澈的歆甜,和艾芙尼尔身上的淡淡的沐浴乳的味道。 塞满了书的书架,干净整洁的书桌,小小的一株肉芦荟,和半开的空荡荡的衣柜。 这个不大的房间里,面积利用率连一半都不到,简单的家具摆设令人感到舒适和轻松的同时,还彰示着空旷和单调感。 就像“柳濑直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这就是艾芙尼尔的卧室,无处不满溢着艾芙尼尔的气息。 雪奈安静地收回视线,心底小鹿乱撞。 原来……坐在喜欢的人的卧室里,二人间的独处,比想象中还要紧张一些。 可是…… 这个让自己喜欢上的人,却是自己的姐姐。 雪奈垂着眼睫,将下巴埋在软绵绵的枕头里,挡住了她小半张干净的脸。 “姐姐……” 她轻轻开口。 “……现在还不睡吗?” “嘛,我还有点事情。” 艾芙尼尔背对着雪奈坐在电脑前,手指停在键盘上,她扭头看了一眼时钟。 “就已经半夜了吗……雪奈若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你明天学校还有课呢。” 这样说着,艾芙尼尔回过头来望了一眼,但很快又非常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我睡不着……” 雪奈瓮声瓮气地呢喃着,视线不自觉地被艾芙尼尔的背影所黏住。 因为家里似乎没有准备女士的睡衣,艾芙尼尔穿着平时会穿的男士衣服,但正因为如此,艾芙尼尔的胸前可谓是相当之坦诚。 而且很微妙地平添了一份媚意。 虽然在此之前的每一天都平常地相处着,但此刻二人间的氛围却全然不同。 那种感觉很奇妙。 …… ———————————— “姐姐,在你打算睡觉之前,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雪奈低下头,问道。 一开始雪奈还很不习惯,但现在却不知不觉地开始称呼艾芙尼尔为姐姐,渐渐从一开始的刻意变得稍微自然一点。 说不定……在心底的某一处已经开始妥协了。 到底是怎样呢? “唔……” 艾芙尼尔有些许迟疑。 “可是我可能会稍微晚一点睡……” “我没关系,要是累了我自己会睡的。” “那……别睡得太晚。” “嗯。” 雪奈垂下视线,微微侧着身子,倚靠着床头。 “姐姐也是……别太晚了。” “好的。” 空气再次沉下来,响起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 雪奈默然地听着,发着呆。 其实雪奈很累,身体都快要散架了,但偏偏就是睡不着,这样靠着,虽然腰会有些别扭,但脖子会舒服很多。 心绪在沸腾。 不自觉地就踏进了艾芙尼尔的房间,和艾芙尼尔共处一室……这种事情此前她想都没想过。 她喜欢艾芙尼尔。 是作为爱情的意义上的倾慕,但……这个人同时又是她的姐姐,如果任凭这一份感情发酵,最后的自己一定会走上一条不会得到结果的道路的吧? 雪奈轻声叹息,目光漫无目的地盘桓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的枕头上。 那是艾芙尼尔的枕头。 很干净的,一点都不可爱的白色枕头,是那个人的风格。 枕头的中间部分稍稍陷下去一点,连着后面的床单也有些新的压痕褶皱,雪奈想起来,就在自己进来之前,艾芙尼尔似乎就一直躺在这里。 身后,就是姐姐刚刚才睡过的地方。 雪奈定定地注视着,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掌心轻轻地覆在上面。 枕头很软,纯棉质地,似乎因为主人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而没有留下那一丝体温,真实的触感从手心直达雪奈的心底。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和姐姐差不多身高了。 如果自己和姐姐面对面躺下,是不是目光相对的同时,也能恰恰好触碰到对方的脚尖呢? 手心能贴着手心,唇瓣能印着唇瓣,身体的每一寸都不会放过,都能被彼此的肌肤所触摸,能接纳彼此的温度。 这样的思绪悄然升起,立刻就占据了雪奈的脑海。 果然,喜欢是藏不住的,只要是接触到那个人的气息,就会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 异样的悸动在心底蔓延,爬上雪奈的脖颈和脸颊。 呼吸变得发烫。 空气中还回荡着轻轻的键盘敲击声,雪奈小心地抬起视线,看向艾芙尼尔的背影。 艾芙尼尔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干涸的喉咙吞咽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雪奈像是做贼一样,悄悄地躺下,斜斜地枕在艾芙尼尔的枕头上。 好好闻…… 属于艾芙尼尔的好闻味道被一下从棉絮里挤了出来,清香萦绕在耳畔和鼻尖,与她的呼吸和发丝交融纏綿,像是一层层雪花包裹着她。 雪奈一阵恍惚。 似乎是回到了那个时候,枕在艾芙尼尔的肩上,嗅着她的发香。 像是迎着暖春的微风,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青翠的绿叶拂过,雪奈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在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充斥着心底的紧张、悸动和期待,还有不安、焦躁和踌躇,这些无法言喻的心绪在心底发酵,撕扯着雪奈的心。 但沉浸在艾芙尼尔的气息里,这一切思绪忽然被一扫而空。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一天累积的疲劳一口气攀着每一寸肌肉涌上脑海。 不由自主地,雪奈轻轻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 …… ———————————— “抱歉,虽然现在时间有些晚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不得不趁现在、在这里坦白和道歉。” “这件事情关系到我,和我妹妹。我隐瞒了很久,并一直都在不断逃避着……” “其实……” …… 平铺直叙,并没有丰富的情感措辞和修饰,只是以诉说的口吻讲述着自己的事情,以及巧妙地把可能出现的舆论的尖刀对准了自己。 艾芙尼尔没有像傻瓜一样把自己和雪奈的真实身份坦白。短短几百字,只是以非常简短的形式将她所隐瞒的那些关于“绝对适格者”的事情表述出来,然后在末尾道了歉。 虽然有些潦草和单薄,但无论如何,这篇“坦白信”至此就算完成了。 艾芙尼尔最后检视了一遍,没有发现错别字,然后她将编辑的内容复制到个人状态栏里,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下了回车键更新了账号上的个人状态。 “呼……” 没由来地,艾芙尼尔松了口气。 发布的账号是平时使用的官方个人社交账号,面向所有人公开,不论是作为“魔法少女·艾芙尼尔”还是作为“代理人·艾芙尼尔”的活动信息以及公告都会在这个账号上做出更新,作为艾芙尼尔的唯一官方账号,这里发布的内容都具有相当大的权重和可信度。 所以说,发布在这里一定会引起别人的关注,并能很快握住话题度,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想要传达的事情快速散布出去。 艾芙尼尔瞥了一眼账号的关注人数。 近二十万,也就是说,这个账号毫无疑问拥有足够引起人关注的重量。 “虽然之前就有些在意了,但这个数量总觉得有些夸张啊……” 艾芙尼尔微妙地自语着。 平时的时候艾芙尼尔并没有怎么刻意去打理过这个账号,只是配合着四野见奈美的要求发布了一些活动预告或者转载一些侵蚀相关的科普栏目,或者偶尔闲暇的时候分享一下个人状态。 但不知不觉地,艾芙尼尔已经收获了如此大量的关注者。 而其他的代理人,要么干脆没有设立官方账号,要么关注度只有几千过万,就连组织官方账号的关注人数也才堪堪八万出头。 正如真崎雏妃所说,艾芙尼尔积累下来的人气不可小觑。 作为打造代理人偶像的企划来说,艾芙尼尔毫无疑问是合格的,虽说某种程度上算是投机取巧,但通过这样的方式进行相关的宣传工作或是说排解精神压力,也确实地起到了正面的作用。 艾芙尼尔叹了口气,不再去想这些乱麻一般的事情,双手交叉着举过头顶,打了个哈欠。 叮咚—— 艾芙尼尔听到了来自电脑的提示音。 明明才发布过了十来秒钟,屏幕的角落就弹出了评论和转载通知,然后窗口的消息数量就像是找到了食物倾巢而出的蚂蚁一般一口气飙升到“99+”。 艾芙尼尔扯了扯嘴角。 ——明明已经晚上一点钟了,这些人难道白天不上班不学習的吗?怎么还没睡? 等到明天,评论和转载数量一定会变得非常可怕的吧? 讨伐声也会一口气塞满耳朵。 艾芙尼尔垂下肩膀,揉了揉,没有点开那些消息查看,直接把电脑关了机。 “听天由命吧……” 真是抱歉了,四野见奈美,你一直以来的努力很快就要打水漂了——艾芙尼尔从内心向作为经纪人支持着自己的四野见奈美道歉。 发生了这种事情,艾芙尼尔作为代理人偶像的生涯大概至此为止了吧? 莫名地感到了落寞。 虽然并没有非常喜欢这一份工作,但果然,不论对象是什么,何种形式,人总是習惯性地讨厌失去的。 但对艾芙尼尔来说,就算失去自己的一切,也绝对无法和雪奈相提并论。 说起来,雪奈还在这里。 “雪奈,我这边做完了,你可以去睡了哟。” 艾芙尼尔慵懒地开口道。 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艾芙尼尔侧过头来,向床上望去,才发现雪奈正斜斜地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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