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就像是被清场了一般，车流默契的从他们侧边往回开。路明非探出头往后面看了一眼，背后空无一人。
更加巨大的风声从头顶传来，俩人不约而同的向上看去，一架直升机从远处飘来，震耳欲聋的声音伴随着气流袭来，逼迫苏晓蔷把车停到路边。
直升机的侧门被推开，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女孩。路明非想了想，好像在那个什么卡塞尔的面试会上见到过她。
直升机迅速逼近，悬停在路边，女孩从飞机上跳下来，直升机慢悠悠的起身飞走。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诺诺。”诺诺？路明非想到了前几天在论坛里遇到的那个星际高手。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明非心里所想，红发女孩歪着脑袋看了眼他。“是我哦。你游戏打得不错。我是作弊了才赢的。”她吐了吐舌头。
苏晓蔷心里猛地生出一丝不安，她起身拦在路明非身前。“要做什么？我记得你是那个神神秘秘的卡塞尔学院的人吧？”
诺诺盯着面前女孩的脸，憋了半天终于笑出声。
“诶呀——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不会对你的小男友做什么的。上次路明非走得太快，还有封信没寄给他呢。”诺诺眨了眨眼，从风衣里掏出一封信，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
“是你父母寄给你的。你的父母是我们卡塞尔非常优秀的校友，所以他们特意写了封信，让校长他们帮忙带给你。谁知道上次面试你推开门就跑了，我们都没跟上你。”
父母这个词汇在此刻显得格外陌生。
至少在路明非的记忆里，父母寄来的信里只有公式化的问候。
他想伸出手接过那封信，诺诺却突然笑着往后蹦了一下，把信藏到身后。
“暂时还不行。毕竟信是你的父母拜托卡塞尔学院寄给你的，我们学校总不能一点利息都不收吧？”诺诺的语气格外认真，她再次晃了晃那封信，路明非仔细盯着看了看，上面的火漆印带有卡塞尔特有的枯萎巨树。
“拿对方父母威胁别人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哦？”苏晓蔷冷冰冰的开口，斜靠坐在自己的汽车侧门上。
“诶呀——都说了我们不会对你的小男友做什么的。警惕性这么强干什么。”诺诺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们只是希望你认真的考虑一下报考我们学校。毕竟，这也是你父母的意愿。”
父母的意愿啊。
这个想法听起来格外刺耳。
路明非很想现在揪着自己混蛋老爹的领子，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对自己不管不问又突然出声决定自己的人声。
但是做不到，父母不在身边，来送信的诺诺也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觉得有些悲哀——自己仍然是路明非，仍然是记忆里的路明非。
诺诺已经打开了信封，做出了非常正经而显得有些夸张的表情想要开始读信的内容。
苏晓蔷冷哼一声，凑上去抢过信纸塞进路明非的手里。
内容乏善可陈，与以往寄回来的信几乎没什么区别。
结尾的“明非，爸爸妈妈爱你哦！”显得格外公式化。
附带着俩人的合影，男女牵着手在布满藤蔓的花园里散步，牵着手远在无法触及的世界镜头对着他说爱他。
没什么可看的。
路明非把信纸丢到一旁，苏晓蔷蹲下去小心翼翼的捡起来，塞到汽车的收纳盒里。
“虽然你并不这么认为也并不知道，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你的呀？还是有很多人需要你的呀？”诺诺的声音有些发飘，听的路明非格外烦躁。
他盯着远处便利店的开关门，看着玻璃门上贴着的那个欢迎光临的灯一闪一灭。
需要他？
需要路明非？
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有趣的笑话。
是啊，他父母都是世界名校毕业生，头衔长的名片放不下，但是这和他路明非有什么关系？
有不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他路明非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高中生，不会爆种没有特殊能力，走在路上被石头绊倒第一反应都是衣服没摔烂吧。
诺诺耸耸肩，转头对苏晓蔷开口。
“苏晓蔷小姐，你的履历也格外优秀，成绩非常漂亮。我们同样感谢你对我们卡塞尔学院的支持，可出于目前的招生考虑，我们暂时无法将您录取成为我们的学生。很遗憾，如果又更多的学习合作机会我们会很开心。”她念完一大串文字，显然是提前背好的。
苏晓蔷笑出声，伸出手把路明非拉到身前。
“你的意思是说，虽然我很优秀但是要拒绝我，而虽然路明非基本什么都不行但是你们需要他是吗？”她亲昵的捏了捏路明非的脸，似乎是在为那句说他什么都不行而道歉。
不过，毕竟说的是实话嘛。也没什么可道歉的。路明非轻声对自己开口。他突然回过头，认真的看向苏晓蔷。
“你呢，有考虑好的大学吗？”似乎是猜到了路明非会这么问，她只是耸耸肩。、
“不重要的。你觉得我那个老爹会在乎我是什么学历？”她的语气确信且轻松，路明非依稀记得，在仕兰中学的几次家长会上，贴着矿业公司牌子的苏父没少上台讲话。
诺诺已经蹲下来开始数蚂蚁了，表情透漏着无聊。
路明非重重跌回车里，心中的某些念头持续爬进大脑。
他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苏晓蔷哪怕依然嘴硬，但对方对他的感情显然不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如果真的去了卡塞尔学院，和面前的少女分开，对方肯定会讨厌自己吧？
就算不会，俩人相隔半个地球，感情也大概会慢慢淡化吧？
但是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隐隐约约有些预感，卡塞尔对他真的很重要。
苏晓蔷跟着坐回车里，翘起腿歪过头盯着他。
“没必要现在做出什么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诺诺的声音跟着重新逼近的巨大螺旋桨噪音响起，她拽着绳子被人拉了上去。
“卡塞尔大门一直对你开放。在这星期之内，你一直都可以做那个决定。”
今天是周四，这周之内也就还剩三天。路明非出神的发着呆，苏晓蔷侧身复上来帮他拉起安全带系上。
风再次划过他的脸，带来些许刺痛感。
最终在一开始那家咖啡厅停下，苏晓蔷无奈的声音从侧面响起，紧跟着是少女轻柔的拍了一下他的脸。
“那个诺诺不是说了还有三天时间考虑。今天反正对赵孟华大仇得报，你能不能开心点？”
路明非尝试把脑海里的念头甩出去，他露出最常见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苏晓蔷气鼓鼓的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解开安全带靠在他的身边。
“到底在想什么啊，路明非？”其实她大概能猜到身边的人在想什么。
俩人只是沉默的靠在一起，天色跟着变暗，戳到路明非脸上的风也变成凉爽起来。
但是苏晓蔷不知道是他什么都没想。
他盯着头顶远处的云发呆，看着那团白色的物体被风吹的变化着，被夕阳渐渐染红，然后天黑了下来，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整座城市的灯开始逐渐亮起，大楼的边界被融合进天空里，大楼里开始一间间的亮起灯，让他失去焦点的视线重新聚集在新亮起的灯光上。
身旁的车流逐渐变多，带着些许嘈杂的行人走动与说话声。
他隐约发觉苏晓蔷靠着他睡着了。
他继续盯着那些灯光，直到视线被路上的车流吸引。
汽车的前视灯在运动中被拉长成一条线，此刻闪烁着从他身边离开。
被困住了呢。
感慨不知道是在对谁发出。他轻轻挪动身子，让肩膀上的苏晓蔷靠的更加舒服。
女孩皱了皱眉，发出几声嘟囔。
他的裤兜震动了一下，短信没有提示联系人，但轻快的语气显然是刚才那个诺诺发给他的。
“你喜欢那个苏晓蔷对吧？想一直陪在她身边对吧？那不更应该加入我们卡塞尔学院吗？你想啊，等之后功成名就，大家都对着西装革履的你恭敬称呼路sir的时候，岂不是刚好和那个女孩相配了？”路明非按灭屏幕，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其实并不是全无道理。苏晓蔷的侧脸看着格外漂亮，睡着后带着独特的脆弱感。
苏晓蔷再次皱了皱眉，晃动着脖子揉了揉，大概是侧着脑袋靠在路明非肩膀上有些酸痛。
“醒了？”俩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问的刚好也是同一个问题。
路明非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对方的肩膀，没被拒绝。
苏晓蔷嗯了一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她坐回主驾驶，重新系上安全带。
“路明非，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有？”
少女压根没指望得到回答。“反正你除了网吧也说不出别的地方吧。我开车就好了。”
跑车并入闪烁在路上的萤火虫队伍里，少女的声音低沉且带着些许不自信。
“我有件事，想认真的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