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 ※ ※\r \r 通天之器里留下的这份记录极为详尽，即使从未听说过当年之事的人都能将事实拼凑起来，更不用说两个曾经亲身经历的人。谢衣脸色苍白，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都想起来了……你呢？”\r \r 沈夜面无表情，但是眼睛亮得可怕，里面似乎燃烧着两团火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r \r 谢衣怔怔地看着他，虽然理智上明知道自己一直和沈夜在一起，但是头脑中的另一份记忆却告诉他，自己和这个人已经分开了二十二年。他咬紧牙关，才抑制住那股想要流泪的强烈冲动，艰难地说道：“我想……我们需要暂时冷静一下。”\r \r 沈夜闭了闭眼，默许了这个提议。他看着谢衣站起身走进了卧室，然后低下头，将额头深深地埋进了手心。\r \r 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客厅里没有开灯，他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一动不动地溶入了夜色。\r \r \r 卧室里同样是一片黑暗，谢衣闭着眼睛，任由庞大繁杂的记忆如洪水一般将自己淹没。\r \r 二十六岁之前那些模糊而虚假的记忆不堪一击，很快就被真实的记忆所取代。但是在那之后，他觉得自己似乎分裂成了两个人，经历了两段同样鲜活的人生。这两段经历没有任何的共同之处，只除了一点——他们爱的是同一个人。\r \r 而他也已经明白了，自己一开始为什么对沈夜有特别强烈的感觉。并不是所谓的前世今生，一见钟情，而是因为在造出自己的那些细胞里面，本来就有着那个人的标记……\r \r 而沈夜对自己的感情，又怎么能说一点都没有受到潜意识的影响……\r \r 这算什么……谢衣想，这到底算什么呢？ \r \r 带着似是而非的记忆，和生来就被打上标记的肉体……这样的我算什么？而把记忆和身份都给了我，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了，这样的你又算什么？\r \r “谢衣……”他一遍一遍地低声重复着，像是在默念着自己的名字，又像是呼唤着身在时间彼岸的另一个人。\r \r “谢衣……”\r \r \r \r 第二天早晨，谢衣揉着泛红的眼睛走出卧室，看见沈夜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憩。他的睡容显得非常疲倦，脸色苍白，眼睫下有浓重的阴影。\r \r 看到这个人的一刻，过去二十二年的记忆又在身上复活了。沉重的思念如潮水般翻涌而上，死死地堵在胸口，谢衣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眼角酸涩，心脏像是被攥住一般疼痛。\r \r 不，那不是我。谢衣一遍一遍地想着，那不是我，我并没有经历过那些……而真正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r \r 如果那个人此刻还在这里就好了，谢衣想，自己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他……\r \r 他想问，你是怎么带着这些记忆和感情，独自一人过了那么久？\r \r 你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r \r 现在我心里的这些话，你最后都对他说了吗？\r \r 如果没来得及说，我可以……\r \r 这时沈夜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身边的谢衣时，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而谢衣也没有说话，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空气中是复杂难言的沉默。\r \r 谢衣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轻叹一声，换了一个话题。“我想下去看看，你要一起么？”\r \r “……嗯。”沈夜点了点头。\r \r 客厅的书柜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书，谢衣把它们都拿了下来，伸手进去扳动了一个开关。“咔嚓”一声，书柜开始慢慢下降，直至顶缘与地面平齐，现出后面墙壁上的一扇窄门。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请输入密码。”\r \r “江海寸心。”\r \r 那扇门缓缓开启，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两个人一前一后拾级而下，感应灯自动亮起，面前出现了一个相当大的实验室。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悬在墙上的一面巨大屏幕和下方的四台电脑，在另一边则是几张实验台，上面摆放着一些生物实验试剂。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台多功能木工车床，和几台看起来十分复杂的仪器设备。\r \r 谢衣启动了那四台电脑，发现硬盘里已经是空空如也。他并不惊讶，因为他记得“自己”临走时已经清除了全部资料。然而这一点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r \r 身周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他闭上了眼睛，二十二年的记忆再度浮现，仍然是那么清晰鲜明，但这一次胸口没有了刺痛的感觉。\r \r 那些话，还是你自己来说吧。\r \r “阿夜。”谢衣睁开眼睛望着沈夜，眼神异常坚定。“我想把他找回来。”\r \r “嗯。”沈夜深深地看着他，“我也这么想。”\r \r \r \r 那天之后，两个人就开始了废寝忘食的研究。谢衣的记忆里有全部的数据，又有了沈夜的帮助，因此进展很快。但是为了能够早些完成，他还是辞掉了自己的工作。\r \r 得知他辞职的消息之后，乐无异第一时间跑了过来。“师兄，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辞职？”\r \r 谢衣平静地回答道：“我在申请这个工作时，用了假的简历和档案。我其实是Omega，并不是Beta。因此，我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留在那里。”\r \r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我早就知道了，夷则告诉我的——”乐无异突然发现自己一时失言，不好意思地看向坐在身边的夏夷则。夏夷则对谢衣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手指不着痕迹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指，以示安抚。\r \r 谢衣却没有忽略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无异，夷则，你们是什么时候……？恭喜了。”\r \r 乐无异的脸一瞬间红到了耳根，“那个啥，其实也没多长时间……不对！先不说这个。”他意识到话题差点被带偏，“其实老头儿也早就知道了，他说这些其实并不重要……我们都希望你能继续留下。”\r \r 谢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麻烦替我对他说声谢谢。”\r \r 见谢衣如此坚决，乐无异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那你正在做的课题怎么办？已经快要发Nature了，多可惜啊……”\r \r “无异，那篇论文就交给你来写吧——对了，正巧那个关键实验也是你做的。”谢衣微笑着说，“导师常年不在，一直是我带你，不谦虚地说，也相当于你的半个老师了。现在我要验收一下教育成果，怎么样？”\r \r 乐无异无话可说，垂头丧气，连呆毛都耷拉了下来。谢衣有些过意不去，安慰他道：“我也不是一定不回去了，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r \r \r “……差不多了。”\r \r 地下室里，沈夜正撸着袖子在车床上加工“通天之器V2.0”的外壳。谢衣走下楼梯，见他累得满头大汗，便摸出一块手帕为他擦汗，“休息一下吧。”\r \r “嗯。”沈夜接过手帕，对他微微一笑。\r \r 刚刚恢复记忆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一度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睡在一张床上也觉得尴尬。后来才慢慢地找回了一些感觉，中间又经历了一次发情期，肌肤相亲之下，关系迅速升温。现在他们已经基本恢复了最亲密的相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 \r 但是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有什么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在彼此的心里，都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永远难以释怀。\r \r 谢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线条渐渐扭曲组合成记忆里的形状。成功的希望越来越近，然而他的心中却隐隐地闪过了一丝不安。\r \r 如果……那自己又该如何……\r \r “想什么呢？”沈夜的声音突兀地从背后响起。\r \r 谢衣吓了一跳，如梦初醒。“呃，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该如何改进，才能一次传送两个人……”\r \r 沈夜也皱起眉头，“你想出办法了么？”\r \r “嗯，有了一些初步想法。其实扭曲空间无非就是需要能量，原本的核心只能承载足以传输一个人的能量，但是又不能简单地将两个核心合并。当时我……他没有想出改进的办法，但是最近我的研究正好有一些相关的内容，所以我在想，如果这样重新设计……”\r \r 沈夜对这方面了解不多，看着他在屏幕上比比划划一番，只是点了点头，俯下身在他脸颊上一吻。“辛苦你了。”\r \r “没什么。”谢衣搂住他的脖颈，送上了自己的嘴唇。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温柔的吻里，以为这样就可以忘掉内心深处的那一丝不安。\r \r \r ——————————\r 他们两个只是纠结一小下，很快就不会啦\r 还有一到两更正文完结……写了这么久有点不舍得完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