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谢衣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沈夜盘膝坐在他身边，腿上放着一台电脑，正在查询资料。\r “查到了。”过了一会，沈夜突然说道：“那台钢琴的型号，四十年前已经停产了。”\r “果然如此。”谢衣咬着笔，含含糊糊地说道：“在我的记忆里，那台钢琴是父母为我的出生而准备的礼物……唔。”他突然捂住额头，喃喃道：“别说了……”\r “怎么了？”\r “……没什么。”谢衣甩了甩头，“看起来我的记忆果然被人动了手脚。”他看了看本子，“记忆中发生在二十年前的事，其实是发生在四十年前，也就是整体往前推了二十年左右……不对。”他深深地皱起眉，“可我的实际年龄明明和记忆一致，这是怎么回事？”\r “话说回来，我之前联系曾经就读过的学校，却发现那里没有人认识我……”谢衣挠挠头，“明明连毕业证书都查得到。就好像……我现在的身份是伪造的一样。”\r “还好这手脚动得并不彻底，大概是催眠暗示一类的，所以我虽然不曾怀疑过，也能模模糊糊地发现一些疑点。但是你则不同，清和说过你大概是直接被注射药物洗掉了记忆……呃。”谢衣突然发现说漏了嘴，这件事自己当初隐瞒了下来，不禁尴尬万分。\r 但是沈夜却没有在意，淡淡地说：“知道，我后来去找过他。”\r “……”谢衣才想起沈夜之前每天在外面到处跑，想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调查了吧。他摇摇头，压下心中的思绪，继续道：“所以，假设我们是被卷入了同一件事，那你涉密的级别应该比我高，所以对你采用了更加彻底的方法……但是为什么又要让我们相遇？按照一般逻辑，应该将知情人互相隔离开才对。”\r “而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目的，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为什么还没有下一步动作？”\r “说不定……”沈夜突然开口：“有人现在正在监视着我们。”\r 谢衣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下，下意识地环视四周，一瞬间觉得身边某个阴暗角落里似乎隐匿着一双窥探的眼睛。但他马上又定下神，摇头道：“就算有监视，我也不认为他们会采取行动……毕竟之前有过那么多更好的时机。”\r “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先调查真相。”\r 对不起……之前始终犹豫，只是因为我自己不愿、不想、不敢去面对而已。\r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r \r 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彻底地把家中清理一遍，看看能不能再从旧物中找到别的线索。于是各种陈年旧物再一次被翻出来，一件件堆在地板上，俨然像是一个废品回收站。谢衣翻来覆去地看过每一样物品，将自己关于这样物品的记忆写在本子上，而沈夜则帮着他收拾东西，查找相关资料。\r 这时手机响了，谢衣随手接了起来。\r “师兄？”乐无异的声音响起， “夷则回家去了，现在没办法打电话。他让我告诉你，抱歉，他没查到你说的人。”\r “哦，这样啊……多谢。”\r 谢衣前几天拜托夏夷则查找一下，是否有长得与自己非常相像的人，附加条件是现年45-50岁，很可能曾经住在C市这间房子。但是连夷则都查不到的话，也没有办法了。\r 而房东那里也没有任何线索——应该说房东就从来没有出现过，每个月的房租都是自动打入一个匿名账号。\r 这样看来自己的生活中其实有很多疑点，为什么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呢？\r “也拜托你告诉夷则，多谢他的帮忙。”\r “没问题！”乐无异说：“我今晚去他家，如果师兄还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一并转告。”\r “没有了，多谢你。”谢衣不经意地开玩笑道：“说起来，你和夷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记得他从来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家的情况。”\r “这个，……哈哈哈，其实，那个……唉。”乐无异却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师兄……抱歉，这个我不能说。”\r “哦，没关系。”谢衣有些疑惑，却也并不放在心上。“这几天我可能还要请假，真是不好意思。”\r “没事！老头儿还没回来，我觉得他是要丢下实验室跑路了。”\r “……”\r \r 谢衣放下电话，看见沈夜正在摆弄一个东西。\r “咦，那不是我的通天之器……呃，3D摄像头，怎么了？”\r “不知道，感觉有些不对。”沈夜将它递了过来，“你看看。”\r 这个摄像头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六面体，外壳由不同形状的零件嵌合而成，每个面的中央各有一个镜头，其中一个尖角朝下立在底座上，可以自由旋转。谢衣记得这是自己上机械选修课时随手做的一个小玩具，但如今看来自己的记忆才是最不可靠的。\r 研究了一会，谢衣发现这东西确实有不妥之处。没有开关，没有接口，没有任何缝隙……作为一个摄像头，却让人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启。而且他也完全想不起，自己当时是怎么将它做出来的。\r 谢衣漫无目的地胡乱按着上面的每一块零件，直到最后才发现那六个镜头竟然都可以按下去。但是尝试了多种长按、短按、左右旋转、排列组合的方式，还是没能成功启动。最后他索性用两只手的六个指头同时按住了六个镜头，向下一压。\r 只听“咔”的一声，谢衣几乎是瞬间把那东西丢了出去。\r “嘶……这什么啊。”他吃痛地吸着气，看向自己的右手拇指，上面正冒出一大滴血珠。\r \r “指纹验证，通过。声纹验证，通过。基因验证，通过。”\r 被丢到地上的摄像头里突然传出一个机械的声音。\r “身份识别成功……通天之器启动。”\r 下一刻，上面密密麻麻的纹路突然同时亮了起来，一束束光线从纹路中射出，如蛛网般彼此交汇融合，最终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画面。\r \r 谢衣一开始还以为这个摄像头终于正常运行了——因为画面里是他自己的脸。\r 然后他看到另一个自己突然微笑起来，打了个招呼：“你好，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