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就算是在深层睡眠期间，人类也能感知到自己的四肢存在，何况紫云院素良只是被迫进入了浅层睡眠，于是连周围人类的窃窃私语或者不怀好意地交流声也全被少年收入耳中。但现在完全用不上力气的情况并不在紫云院素良的设想之中，经过学院残酷训练的他，只是被简单束缚着，却也根本不能挣脱开来，与其说是用不上力气，不如说是四肢全部“消失了”。 蓝发少年眉头皱紧，残存肢体的断面仍然富有生命力地挣扎着，在擦拭干净并且好好消过毒宽阔的餐桌上，绝对不会造成伤口处的其他感染，也不会让他逃走——毕竟已经被卸掉了四肢，就算是有通天本领，但紫云院素良本质还只是人类的范畴。 “喔，这个切口可真够好看的。”有人在他的耳边讲话，甚至能够感受到气流通过男人的肺部，听起来年龄应该是处于中年，嗓子有些沙哑，却又带着些许上位者的稳重。 “啊，您称赞的是，厨师可是对处理这种人有很充足的准备呢。”右边的人谄媚地陪笑着，让紫云院素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恶心，不用看见那张脸就已经构思差不多了，与其这样说，不如说这些人都是这样的，差不多的脸，不是说五官，而是说那种跃跃欲试恨不得巴结对方到给对方舔鞋的样子。 紫云院素良平时对这些人倒是没有什么接触，只是沦落到这种境地，也不得不学着接触了。不过好事是不用他怎么面对，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肉畜，肉畜只需要单纯被吃掉就好，而坏消息是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少年被端到餐桌上的时候倒是已经沐浴过了，散发着清香可口的气味，因为训练而有些晒黑的肌肤现在也在聚光灯之下显得比较白皙，乳头挺立在不甚宽阔的胸腔前，肌肤之下呼吸起伏的肠子已经清洗干净，不得不映入别人眼帘的下半身的性器属于正常范围偏小，睾丸随着身体的一呼一吸，而它们也已经被划到了刺身的范围。 最可惜的是为了避免少年极力挣扎，他经历训练而产生肌肉的四肢已经被切割完毕，现在正在不远处的烤炉里面缓缓旋转，而下一个要进去的就是这具肉体中央的部分了。现在四肢切面被透明的特殊材质的罩子保护着，这是为了便于来客欣赏厨师擅长的手法切割下的四肢断面，而已经做好止血措施，只在肌肤周围能看见淡淡的血痕，也根本无伤大雅。 再向上看去，紫云院素良的双眼处却已经骇人地塌陷下去，美丽的祖母绿色眸子被下令好好珍藏，现在已经经过塑胶化处理，静置在仪器之中，作为摆件来说还算够格。 不得不说，胜利的晚宴，最好的美味佳肴，果然还是叛徒的身躯。虽然已经看不到四周，但死亡的恐惧随时萦绕在身边，很可惜的是防止他咬舌自尽，他的牙齿已经全部摘掉了，不过还好也就一些后槽牙有些隐隐发黑的迹象，或者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蛀牙，只能说多亏了这具身体主人的生活习惯。 不过现在已经完全不用担心有蛀牙的困扰，毕竟今夜过去，作为这场晚宴的餐肴紫云院素良也会死去，明天的事情是其他活着的人该考虑的事情，寒暄过后，众人便纷纷就坐，可移动餐桌上的紫云院素良缓缓被推到台上，掀起了遮盖的红布，光芒打在他的身上，而人们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自己的同类或者像是看人类，只是在看一具尸体，或者说人类为了进食，不断吞下蔬菜，动物的尸体，紫云院素良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少年被内置机关牵引的脊椎因为舞台上的钢丝线牵引，缓缓被吊挂起来，剩下肢体的残余还随着他的身体摆动着，被筋膜，淡黄色脂肪，中心的白色骨头组成的美丽切面，完全展示在了众人的眼睛中，不像是在展示人类的肌肉切面，更像是展示什么珠宝一般。 不过接下来的举动大概算不上什么温文尔雅，只见微笑着的厨师端出一盘辣椒面，就这样涂抹在了少年的断肢伤口上。剧烈的，像是火焰烧灼一般的疼痛让少年徒劳地睁大失去了眼眸的眼眶，边缘发红的黑色空洞像是要记下面前众人的丑恶嘴脸，可惜的是就算他能看见，也只是带着这些残留的影像一起下地狱罢了。少年的脊柱被替换成了人工制造并且可以操控的钢铁质地的脊柱，却把漆面换成了雪白的如同原生骨头一般的白色，可从光泽看来，与原来的脊柱也相距甚远。 因为人工的脊柱，所以现在他都不能操控断肢残余的部分，只能单纯地呻吟，尖叫，痛哭。逐渐有看客对这项餐前表演感到厌倦，只见其中一人挥挥手，示意厨师继续下去。被辣椒面腌渍一会的肌肉充满了血丝，滴滴答答的血迹从桌面的凹槽流到了水槽，如果不是事先已经拔掉了紫云院素良所有的牙齿，或者他现在已经因为剧烈的疼痛咬舌自尽了。 年轻人旺盛的生命力在这里完完全全地体现出来，就像是最后一次绽开的花朵，却是被迫提前开放，燃尽了自己最后一滴生命力，空洞洞的眼膜流出了血色的眼泪，或者说是流下了血，但是流了一些就停下凝固了，挂着他白皙的脸上摇摇欲坠，像是哀愁的圣母像的装饰。 沾着辣椒面的一条腿的切面被切了一刀下来，少年身上的汗水加剧了本来麻木的疼痛，那片肉很快便消失在男人面前翻滚着浓白色骨汤的发着咕嘟咕嘟声音的火锅中。 剩下的躯体被转移到了幕后，再次出现的时候，像是魔术一般，紫云院素良的身体已经被铁棍完全从肛门插入，从口中延伸出来，他的脊柱处本来应该凸起的地方已经塌陷下去了，人造的脊骨也不便拿去被火焰炙烤，而现在这具已经经受了千百遍折磨，仅仅靠着一针肾上腺素吊着的生命，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就算是再加上最后一根稻草，这美丽的生命也会在转瞬间凋零。 趁着少年还活着，甚至还有体力转动自己的头颅，如同玫瑰一般的唇瓣发出呜呜的声音，厨师将串好的少年，如同烤全羊一般夹在烤炉中，而看客们可以从外面的玻璃欣赏到少年生命中最后的舞蹈，不过脊柱已经被抽取出来的少年，顶多只能做到摆头这种举动，其他也是有心无力。 如果真的有炎热的地狱的话，紫云院素良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其实火并不可怕，但是在失去了眼睛之后，随着转动均匀受热，不知道什么时候氧气也越来越少，炎热的铁炉就像是酷刑一般，折磨得他身上渗透出的血丝也早已蒸发，血水干涸在他的肌肤上，如同风干枯燥的花瓣，缺少水分的炎热让他几乎想要立刻就这样死去，可是基于表演，演员却不可能这么早就早早退场，火焰被设定在了少年似乎可能忍耐的部分，却只是为了更好的入味。 于是在铁棍的旋转中，连带着自己腹中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内脏的转动，但是他的头却被网开一面，留出在外面蓝色的发丝还在跟随着铁棍甩动，这可不是对他的怜悯，而只是为保存头颅活着砍下留作装饰罢了。 紫云院素良体重减去四肢更是没剩下多少，最后在完全的炙热下几乎就要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到人们的一阵大笑之后，他的头颅被自动检测生命的仪器操控的断头台就那样直接砍下，血从已经几乎要烤干的动脉里面滴滴答答渗出一些到地面上，有些落在他自己的断头上，少年脸上的表情似乎像是乖顺地思考，又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幻梦，蓝色的发丝与红色的血液纠缠着一起不放，伴随着生命的消逝，一切都变得与死者无关，只剩下虎视眈眈的鬣狗跟天空盘旋的乌鸦，准备享用这具美丽的，已经被烧烤到油光发亮的身体。 被加热的刚好的肌肤在机器的自动检测和上油之后，烤出来的样子堪称闪闪发光，白色的脸部肌肤与颈部之下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样子对比起来颇有种差异的美感，乍看之下还以为只是少年身体上的晒痕。 讽刺的是少年的身体如同活着一般又被拼凑回去，像是粗制滥造的蜡像馆里面出来的一样，被折磨得看不出属于人类的躯体，就那样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可惜那已经开始大片脑细胞死亡的脑子，已经完全承担不起思考的工作，伴随着自主的意识完全消失，这场饕餮盛宴才正式揭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