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吃过午饭,罗正南坐在正堂的大露台上,一边听着广播,一边晒着太阳。 普罗州有广播么? 有。 但只有特殊的人群才能听到,而且难说会听到什么东西。 罗正南就属于能听到广播的一类人,还是资深听众。 今天的节目不错,主播声音很甜很糯,声线让罗正南非常舒适: “经常杀人的听众朋友都知道,下毒杀人出手隐蔽,事前不易被对方察觉,但事后会留下线索,给收尾工作带来了很大困难, 今天向大家推荐的这款毒药,在水中两个小时之内会自然挥发,完全不留下半点痕迹, 比如说,您想要送走您的顶头上司,只需要将本产品在他的水杯中滴入一到两滴,记住,千万不要多放,否则会影响口感, 等您的上司喝过这杯水后,会在一小时之内毙命,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之内,您只需要适当做一些掩护,不要让毒修或其他有检验能力的人靠近您的上司和他的水杯, 等毒药挥发之后,没有人能查出任何线索,甚至没有人能查出您上司的死因, 有些听众朋友可能要质疑产品的效果,两个小时就会挥发的毒药,在毒性上会不会出问题? 这一点我们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您……” 罗正南觉得这药挺有用的,他听的正兴起,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叮铃铃~~ 伴随着一阵铃声,药王堂堂主罗正南的脑袋,左右高频率震荡。 事情闹到了堡主这里,这群无良商贩,李伴峰早就想把他们处置了,一直找不到好机会。 几个卖菜的把罗正南堵住,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谁让你来的?问过堡主么?交过租钱么?” “信号肯定好啊!”肖正功笑道,“副帮主的信号还能差了?” 罗正南让他回黄土桥,重新招兵买马,铁门堡的这趟差事,不用他去了。 “前几天我跟您说过不少事,您这么一说,我也想不起来是哪一件……”罗正南接着装糊涂。 按照内心的真实情况,肖正功很想毒打罗正南一顿,然后再挖个坑,把他活埋。 又练了三天,罗正南亲自上阵,挑着两筐青菜,去了铁门堡。 肖正功沉默片刻道:“你把电话打回来,咱们细说。” 三天之后,这十个人准备去铁门堡,罗正南还是不放心。 也就是无论事情能不能办成,罗正南都会成为做两个堂口的堂主。 但就此刻的语气来说,肖正功对罗正南非常友善:“老罗啊,最近怎么突然找不到你了?” “哪件事?”罗正南装糊涂。 他让这十个人去集市上练了三天,有买货的,有卖货的,十个人里有三个看不出问题,剩下七个,罗正南觉得还得锤炼。 如果事情办成,罗正南即刻升任副帮主,代替肖正功打理帮门在普罗州的大小事务。 到了铁门堡之后,前三天,这些人什么事都不干,各自在村子里待着,和周围人学口音,学习俗。 “你不交租,凭什么让伱来这卖菜? 我们都是交过租的,你在这把生意做了,就是抢我们饭吃,这事可不能算完。” 几经辗转,肖正功还是通过帮门里的其他窥修联络到了他。 他们来铁门堡,就是因为这的钱好赚,而今来了个这么个人,这钱可就不好赚了。 除此之外,黑石坡堂口的人手,都听罗正南调遣。 现在机会就不错,但李伴峰不太想见外人,他让吴永超出面,把事情处置了。 虽然是普罗州的后三分地,但铁门堡的习俗和药王沟大同小异,口音也十分相近。 这么老实的卖家,在铁门堡可不常见,宅修们纷纷来他这买菜,一转眼的功夫,两筐菜卖光了。 可罗正南要求的非常严格,言谈举止,都不能让人听出来是外地人。 这可不是跟韩金卫客气,是罗正南根本没看上这人。 肖正功让黄土桥堂主韩金卫去药王沟,把堂口的印绶和信物全都交给罗正南,今后黄土桥堂口归罗正南所有。 “你别担心,我没有责怪你,之前咱们不是说起了那件事么?” 状况就是,已经没有黄土桥这个堂口了。 罗正南立刻答应下来:“好说,我这就把电话打回去,就是不知道信号怎么样……” 周围宅修看不下去,一并上来替罗正南理论。 罗正南把电话打了回去,肖正功委婉的表达了一下黄土桥堂口的状况。 把人都选齐了,罗正南带人分头去了铁门堡。 罗正南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焦急:“帮主,您找我?我是真不知道!最近药王沟也不知怎么了,电话信号一直不好。” 这听着还像句人话。 他去卖菜,菜上没沙子,没泥,里边不混烂菜叶子。 众人推推搡搡,一起逼问罗正南。 “就你前几天说起的那件事。”肖正功还不能挑明,中间跨着好几个窥修,事情不能让他们知道。 罗正南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可另外几个卖菜的不满意了。 罗正南看着就像一个老实巴交的菜农,低着头道:“俺就来卖自家种的青菜,还得交租?” 肖正功的诚意给够了,所有的承诺都是写了契书的。 他向肖正功提了要求,从帮里各个堂口一共选了十个人,十个真正会做事的行家,其中有一个,还是他药王沟二舵的人。 第二天,韩金卫赶到药王沟,把契书和印绶都交给了罗正南,表示从今往后都听罗正南的吩咐。 处置的方法很简单,以后在铁门堡做生意的商贩,不再收取租金,但必须要交押金。 再有商贩出现以次充好、掺混泥沙、肆意抬价的行为,把押金扣了,以后不准踏他进铁门堡一步。 几个老商贩不服,嚷嚷着要罢市,李伴峰不理会,商人有逐利的天性,他们走了,还会有人再来。 等到了第二天,这几个老商人没走,他们舍不得这地方。 不少新商贩来了,他们大多是周围的农户,早就想来铁门堡卖点东西,奈何以前实在交不起租钱。 彼此之间有了竞争,卖米的不敢掺沙子,卖菜的不敢掺烂菜叶子,卖货的价钱便宜了不少,收货的价钱也涨上去一些。 宅修的日子好过了,李伴峰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商贩,对此很是满意。 这其中有熟人,有生人,还有老熟人。 奇怪,怎么会有老熟人? 李伴峰盯着一个卖杂货的看了半响,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这人六十岁上下的年纪,手里端着水烟锅子,须发花白,脸上总带着谦和的笑容。 江相帮药王堂二舵心腹,孙孝安! 他进堡子了! 李伴峰心里一翻腾,江相帮的人居然混进来了。 这人不能留。 关键是混进来他一个,还是混进来一大窝? 李伴峰准备告知值守在锅炉房的宅修,让他们立刻关门,准备打狗。 恰好吴永超走了过来,对李伴峰道:“堡主,有两个卖菜的生事,您过去看看?” 换做平常,李伴峰才不管这闲事。 而今堡子里有江相帮的人,任何异常,李伴峰都得留意。 到了现场,两个卖菜的女子正在撕打,菜筐掀翻了,嗓子喊哑了,脸也抓花了。 李伴峰在这两人身上没看出任何异常,感觉她们和正常泼妇没有区别。 但在另一个卖菜老农身上,李伴峰看出了端倪。 与其说看出来的,倒不如说对方故意露出来的。 那个卖菜老农正是罗正南。 他冲着李伴峰笑。 如果他不主动暴露,李伴峰很难看出他有什么问题。 而今他主动暴露了,是想和李伴峰说句话。 李伴峰压低帽檐,冲着他微微点头,带着他去了山谷深处一座空房子。 这座房子是之前搬走的宅修腾出来的,宅灵也被带走了,和其他宅修的住处没分别,李伴峰名义上住在这,实际住在随身居。 李伴峰平时不带婢仆,屋子里也没准备茶水,落座之后,两人直奔正题。 罗正南没有隐瞒身份:“我是江相帮的堂主,名叫罗正南。” 李伴峰也没隐藏身份:“我是铁门堡的堡主,名叫堡主。” 罗正南点了点头。 换做别人,他会觉得荒唐。 可在铁门堡这里,这么说倒也没什么毛病。 铁门堡的人都知道,他们只有一个堡主,名叫堡主。 罗正南道:“堡主,我来贵宝地,是为了一件东西,我想我不说,您也知道。” 李伴峰摇头道:“你不说,我还真就不知道。” 罗正南又把话说的浅显一些:“这件东西看着是兵刃,可实际上是个魂魄,这事我算说明白了吧?” 李伴峰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 话是这么说,可李伴峰已经想到了一件事,他想到了老贺的宅灵。 宅灵会俯身在实物之上。 对方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东西。 罗正南叹口气道:“那我就说的再直白一点,我是奔着赵骁婉来的。” “赵骁婉又是谁?”李伴峰心里一阵翻腾,那个宅灵原来叫赵骁婉。 罗正南笑道:“一代名将赵骁婉,这人您不认识?话要是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 我知道这件东西很重要,我也知道您不会轻易舍手,我也不敢空口白牙找您来要,我来铁门堡,是想出钱买。” 李伴峰颤了颤眉梢:“你能出多少钱?” “不跟您谎价,我直接说个确数,八十万大洋,”罗正南一张嘴就开了实价,“这个价钱,能把绿水城的招牌百乐门给买下来, 这可不是我瞎说,陆东俊把百乐门卖给楚家的时候,出的就是这个价!” “八十万大洋!”李伴峰深吸了一口气,“这可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罗正南点头道:“就等您一句话,我明天就能让人把钱带来。” 李伴峰默坐片刻,又问了一句:“我要是不想卖呢?你们是不是要抢?” 罗正南摇摇头道:“实话跟您说,我没有这个胆量。” 李伴峰冷笑一声:“你人都进村了,还跟我说没胆量?” 罗正南端正神色道:“我要是真有这个胆量,肯定不会让那两个卖菜的女子在您的地界上生事, 我故意让她们走漏了身份,就是为了一份诚意,我就带了这两个部下过来,没有带其他人,我是真心想把生意做成, 如果您不想卖给我,没关系,我走就是了,肯定不敢给您添罗乱, 但我提醒您一句,今天我能混进铁门堡,别人也能混进铁门堡,我不敢动手抢您的东西,别人可未必不敢, 您可能看不起江相帮,但江相帮走了,可能还有三英门,三英门走了,可能还有青云会, 各大帮门这群乌合之众,您可能都看不起,陆家、何家、马家、楚家,这些大宗门来了,事情可能就没那么好应对了, 您接手了铁门堡,是想让这些宅修过好日子,可这消息一旦传扬出去,铁门堡可就要变成血门堡了, 堡主,您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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