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朱莉娅的眼睛微微睁开。 她向来是个早起的人。更确切地说，是黎明前起床的人。片刻的不适应过后，她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况。她享受着这份寂静，几乎能听见它的存在。寂静真实而美好，悦耳动听。她躺在床上，沉浸在这诗意的静谧中。 她凝望窗外。一轮满月悬于破晓前的天际，巨大无比。这景象令人安心。仿佛有股更强大的力量正默默守护着她，以坚毅的目光给予认可。 她踱步至敞开的露台，近乎赤裸的身躯带着几分调皮——若真有这种说法，她堪称衣橱里的暴露狂——在此书写灵感迸发的私密作品：情色诗篇与故事。 当朱利安未出差的日子里，她总会趁他晨起时，尽情享受他晨勃带来的仪式感。在这寂静中，一切显得如此恰如其分。 朱莉娅独自起身时依然轻手轻脚。她褪去睡裙，沉醉于夜风即刻的抚触。踱步至客厅，在咖啡桌上启动笔记本电脑。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让残存的夜色涌入。 她坐在沙发上，开始记录思绪与感受。赤裸的意识异常鲜明。若你曾赤身在家游走，便知那感觉何其怪异而狂野。她试图深呼吸专注文字，但今晨词句竟集体离她而去。思绪被某种难以名状的事物占据。 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她无从知晓是否有人正偷窥着她赤裸的身躯——此刻她正坐在笔记本电脑的荧光映照下。她清楚露台相当隐蔽，但那片茂密的树丛里是否藏着窥探的绝佳位置？是否有人被微弱的光芒吸引而来？ 她明白被人窥视的可能性近乎于零。但这种猜想让她感到如此脆弱，如此大胆，如此暴露。如此兴奋。 现在是清晨六点。每过一分钟，她就觉得自己暴露得更彻底，不得不承认，经过这么长时间，她的兴奋程度远超预期。她放弃了写作。灵感泉源已然枯竭。但另有些东西正在涌动。 她决定用笔记本电脑里的相册自娱自乐。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将她引向「科尔与安东尼娅」的子文件夹。 照片里科尔和安东尼娅身着泳装。科尔那张不可思议的稚气面容，定是初遇时的模样。从背景判断应是巴西某海滩——科帕卡巴纳？勒布隆？伊帕内玛？安东尼娅莫非就是《伊帕内玛女孩》里的那位？ 是的，亲爱的安东尼娅如此动人。如此动人。愿她安息。这对科尔是何等沉重的打击。转眼已两年。她不禁思忖科尔如何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空虚。 朱莉娅心头骤起刺痛的愧疚。她忆起安东尼娅初抵英伦的岁月。那时她对安东尼娅疏离冷淡，而对方本该需要一位热情的婆婆，在那个对她而言沉闷冰冷的盎格鲁世界里安顿下来。这与她的本性不符。为何当年如此？ 她下意识放大安东尼娅的面容。突然惊觉这位已故儿媳竟与自己如此神似——纵有年龄差别，若忽略她那与英国玫瑰般苍白肤色形成对比的拉丁血统。安东尼娅身上略显冬日般冷峻的日耳曼血脉，正被夏日般的拉丁风情所覆盖。莫非她是纳粹魔鬼将军与本地海滩女郎的私生女？更荒诞的是，后来他竟发现这女子竟有半犹太血统？她的思绪如脱缰野马般狂奔。 朱莉娅的目光沿着安东尼娅身躯游移，她穿着定制的巴西丁字比基尼。这泳衣仿佛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仿佛生来就该如此，又仿佛是岁月自然雕琢而成。朱莉娅终于稍稍体会到朱利安所言——如何与当地生物多样性浑然天成地融合。 奇妙的是，朱莉娅的手自动寻到并选中一张年轻时的比基尼照，拍摄于她小屋旁的海湾角落。她记得那天。将照片与安东尼娅的影像并置时，她倒吸一口凉气。诡异至极。 这或许是对亡故儿媳的不敬，但她无法克制。她放大安东尼娅的胯部。那条细绳留给想象的空间微乎其微。朱莉娅再次放大，达到极限。她再度倒吸一口凉气。唯有「超现实」二字能形容。 她忆起与朱利安的调侃式网络聊天，当时他和科尔正讨论各自妻子身上女性化的花朵秘密。朱莉娅不禁猜想，儿子从花束里拣出安东尼娅时，那头乱发下究竟盘算着什么。 *** 两千英里之外。科尔的手机震动起来。铃声带着母亲般的温婉。一条短信：「在城里？改天共进午餐？」 「马拉喀什。蓝姜餐厅，周五正午？」 「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