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江都,总管府。 宇文化及脸色略微带着些惨白地坐在桌前品着热茶。 陪伴着他的是江都总管府总管尉迟胜。 二人不但是素识,关系更是非比寻常。 在杨坚建立大隋朝前,他乃北周大臣,后来杨坚在周宣帝宇文赟病逝后,勾结内史上大夫郑译和御正大夫刘昉,以继位的宇文单年幼为由,矫诏引杨坚入朝掌政。 一年后,杨坚便迫静帝退位,自立为帝。 北周的宇文姓的天下,从此由杨姓替代。 但因宇文姓的势力根深蒂固,杨坚虽当上皇帝,仍未能把宇文斗阀连根拔起,到儿子杨广当上皇帝,宇文姓再次强大起来。 严格来说,宇文姓虽看似忠心侍隋,其实只把仇恨埋在内心深处罢了。 杨坚攫取地位后,分别有三位支持北周宇文家的大臣起兵作乱,就是相州总管尉迟周,郑州总管司马消难及益州总管王谦,这批人不是舆宇文家有亲戚关系,就是忠于北周王室。 其中的尉迟周,正是尉迟胜的堂叔,由此已可见两人的关系密切。 宇文化及叹了一口气道:“这书实在事关重大,我已预备了能手,只要得到宝书,立即假作破译成功,拿给那昏君去修炼,保证不出三月,就可把他练死。哪想得到本该手到拿来的东西,竟是一波三折,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伤势养好了。” 尉迟胜冷哼道:“就算没有宝书,恐他杨家仍要宝座难保。天佑大周,自这昏君即位后,对内横征暴敛,大兴土木;对外穷兵黩武,东征高丽,三战三败。现在叛军处处,我们只要把握机会,必可重复大周的光辉岁月。化及还是先养伤要紧,宋阀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宇文化及双目暴起寒芒,沉声道:“那元越泽的确了得,而且竟然不知从哪学得我宇文阀的武功!不过化及也是亲自与其交过手了,那人绝无传言中那般厉害!看来‘失去童男之身后,失去妖力’这个流言还是可信的。” 尉迟胜也一脸冷然:“化及觉得那元越泽的武功大概如何?” 宇文化及答道:“化及确实非其对手!但只要宇文阀高手尽出,应该可灭此人。” “如此看来,此人只不过本事高超一些罢了!不过最让我担心的是宋缺到底与其之间有什么秘密勾当!万不可让他坏了我们的大计啊!‘法后’听闻宋缺与元越泽之事后,上月底从‘天外天’传来旨意,要我们万事小心。” 尉迟胜叹了口气道。 “什么?‘法后’有话传来?如此看来,我们现在也不宜与姓元的及宋阀硬碰硬了。” 宇文化及有些不甘心地道。 似乎这“法后”的旨意比“圣旨”还要厉害。 “哼!‘法后’交代之事当然要做,但宋阀与那元越泽,也休想过得安稳!” 尉迟胜冷哼道。 “我们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尉迟胜看着有些好奇的宇文化及,便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来。 宇文化及听完,面露喜色地大赞道:“好计谋也!” 言罢,二人对望一眼,得意地大笑起来。 元越泽两招败退宇文化及后,带着傅君婥与双龙回到宋阀船上休息。 宋玉致二女则是有些埋怨傅君婥脾气为何那么倔。 傅君婥也只好默认低头:她只是不想再多与汉人打交道,受其恩惠罢了。 而且对于面对元越泽,傅君婥也仍然有些内心不安。 惶恐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双龙早就被元越泽那一掌一剑给吸引住了,上得船后,刚刚为几人安排好船舱,寇仲与徐子陵就跑到傅君婥房间门口敲门。 因为他们俩在隔壁已经听到元越泽与傅君婥谈话的声音了。 元越泽这一次可谓是失误之极,救人之心一起,就忘记了被双龙亲眼目睹他的神威后,他该如何的面对双龙的纠缠。 进得傅君婥房门后,刚刚开口寒暄几句,就见双龙闯了进来。 傅君婥心情矛盾无比:既想好好和元越泽享受下二人时光,谈谈心。 又有点不敢面对元越泽。 至于理由太复杂了,诸如元越泽已有几个妻子了,傅君婥认为对方根本不会对自己动什么歪念头。 又担心自己与她接触时间越久,就会越来越沦陷其魅力之中,到时自己怎么和师傅交代? 元越泽可是汉人啊! 傅君婥一边羞涩,一边担忧,心乱如麻,患得患失地面对着元越泽的问候,双龙敲门声响起,傅君婥长吁了一口气:救星到了。 随即又有写失落。 双龙进得门来,先看看已经无事的傅君婥,目光再转向元越泽,早没了之前的那种冷漠感。 “元大哥,你本事好厉害!两下就把那宇文化骨给打得吐血逃跑!” 寇仲嬉皮笑脸地道。 元越泽一听寇仲如此说,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被寇仲给盯上了。 避无可避,脑中一转,就把话直接和他们说了吧! “小仲你不用恭维我,日后你们两人也可以有这番修为的。” 元越泽道。 “日后?是多久?我两兄弟现在还只是逃亡中的小混混而已呢!元大哥就不要安慰我们啦!” 寇仲可怜兮兮地道。 “我很清楚你们二人,你小子刚刚只是想博得我的可怜,然后想学武功,干一番大事业对不?” 元越泽笑道。 寇仲老脸一红,显然被说到心里了,随即奇怪地道:“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才对,为何元大哥说‘很清楚我们’呢?” “这个问题先不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怀中的《长生诀》是本奇书,乃黄帝之师广成子所着。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们与《长生诀》有缘,日后你二人更可凭其成为大宗师级的高手。寻常人得到这本书还真的很难练成呢。” 元越泽解释道。 双龙一脸不信的样子,傅君婥也一脸怪异地开口道:“元……元公子,我也翻看过那本书,那上面记载的是武功?” “君婥你认为我有无必要骗你?又有无必要骗他们?” 元越泽开口道。 三人默默不语,脸上仍然是不信的神色。 元越泽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行功法门说了出来,听得双龙云里雾里,傅君婥则是一脸凝重。 “公子,这就是你领悟出来的功法?这套功法如果练下去,不出半年,就会将人的身体撑爆哩。肉身再强也无法长时间吸纳天地之气!” 傅君婥是习武之人,片刻思索便可想通几分。 元越泽耸肩一笑:“我说的都是真的,所以说教了他们反倒是害他们。” “好了,我和小仲去休息了,元大哥你与娘慢慢谈吧。” 徐子陵拉着满脸失望的寇仲退了出去。 二人进到自己的船舱,坐在小几旁倒上茶水。 “小陵你说是不是元大哥看不起我们的出身,才说出那种古怪的功法?” 寇仲对徐子陵道。 “我看不是,我刚刚仔细看了一下,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轻蔑的意思。而且我总是可以莫名地感受到元大哥体内的真气,的确是天地间浩然之气的气息!” 徐子陵脸色古怪地答道。 他此时根本还不懂武功,可以感觉到元越泽体内的气息说起来的确很玄异。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元大哥似乎认识我们!” 徐子陵接着道。 “我也觉得很奇怪,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理想呢?” 寇仲也奇怪地道。 “你有没有发现,他的背影有些熟悉的感觉?” 徐子陵道。 “好像是的!在江岸上我们站在他身后时,我也发现有些熟悉的感觉,不过当时他们打得太激烈,我也就没注意。” 寇仲沉思道。 “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双龙默然地沉思一会儿后,寇仲敲着自己的脑袋大叫。 “嘿,我说小陵,我见你起初好像很讨厌元大哥似的?是因为娘的缘故?” 寇仲一脸揶揄地道。 “恩,我起初觉得他只是个小白脸,人确实是长得挺俊,但是他已经是宋阀的姑爷了,还和娘那么亲近,我怕娘被骗了!” 徐子陵干脆地答道。 “后来你亲眼见他本事高强,便不再敌对于他了?” 寇仲接口道。 徐子陵默默点头。 “总之别想那么多,娘又不是傻子,能分得清是非黑白的,看人也比我们看得准。我们还是先研究研究这鬼画符的破书吧,该从哪开始练呢?” 寇仲直接躺到地上,从怀里掏出《长生诀》乱翻起来。 洛阳雄踞黄河南岸,北屏邙山,南系洛水、东呼虎牢、西应函谷、四周群山环抱,中为洛阳平原,伊、洛、瀍、涧四水流贯其间,既是形势险要,又风光绮丽,土壤肥沃,气候适中,漕运便利。 故自古以来,先后有夏、商、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等八朝建都于此。 所谓河阳定鼎地,居中原而应四方,洛阳乃天下交通要冲,军事要塞。 杨广即位后,于洛阳另选都址,建立新都。 新皇城位于周王城和汉魏故城之间,东逾瀍水、南跨洛河、西临涧河,北依邙山,城周超过五十里,宏伟壮观。 杨广又以洛阳为中心,开凿出一条南达杭州,北抵涿郡,纵贯南北的大运河,把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连接起来,洛阳更成天下交通商业的中心枢纽。 洛阳城西,一处豪华的府邸内,装修考究的书房中。 “混账!一群废物!” 案几后一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拍案大怒地骂道。 只见这男子,形象威武,不怒自威,显然是长期习惯发号施令之人。 双目之中更始精光炯炯,神态冷酷,颇有不可一世,舍我其谁的霸气。 几前跪着的三人垂头不语,脸上却有些委屈的神色。 “尔等可知犯下了多大错?” 座上男子稍平静下来,声音仍然冷冷地道。 跪着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中间那个壮汉开口了:“回圣使,属下明白,但这错属下绝不认!” “哦!这么说是我冤枉你们了?” 座上男子怒气似乎又上来了。 “属下不敢!属下与岭南细作都是按照圣使命令去做的,圣使也知,我们的计划刚刚开始,那姓元就不见了踪影,而且其后我们也打探过东溟单系一族人,那人说亲眼目睹姓元的驭剑飞天而去。再者,不光是我们,就是其他各大势力,也在那之后再无姓元的消息。” “放屁!‘圣尊’修为天人,天下无敌,都没有成仙而去,那姓元的毛头小子凭的是什么?” 座上人怒骂道。 “圣使当日应该也听到了姓元的那一声怒吼,属下以为……” “那是妖法!本圣使今朝接到江都传来的消息,姓元的在丹阳江边与宇文化及大战一场,结果宇文化及只是受了一些伤而已,而且还是在姓元的与‘罗刹女’联合攻击下才会迫得宇文化及战败。宇文化及是什么东西?假如姓元的真的本领通天,为何会与‘罗刹女’联手?又为何会让宇文化及逃掉?” “可是属下真的是……” 地上跪着的人还要狡辩。 “尔等失职,任务没有顺利完成,下去准备准备吧,黄昏时分接受‘教规’处置!” 跪着的三人一听次话,冷汗直流,瑟瑟发抖起来,右边的那壮汉竟然当场失禁! 可以推之,这‘教规’似是异常的恐怖! 随着座上男子一声令下,门外闪进三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将屋内跪着的三人押走。 “唉……” 座上男子长叹了一口气。 “圣使大人不必如此长吁短叹,水主持那边不是还有布置任务的吗?” 一声阴阳怪气,不男不女的声音从屋内的屏风后传来,光听这声音就让人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荣轩,你不必安慰我了。我觉得似乎这次一切都出乎我们的意料了!以前还觉得一切都在把握之中似的。” 座上男子眼角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屏风道。 “圣使可是怕‘圣尊’出关后会惩罚于你?” 屏风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惩罚只是一方面,我任务失职,也甘心受罚。只是怕我们密谋了这么多年的宏图大业在即将成功前被人给破坏掉!” “圣使也不必如此,那姓元的之前失踪,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虽然我也并不信那什么‘成仙’的说法,但是天下人谁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这也是个事实。所以‘岭南’计划出了点差错,也没有什么大关系,只要水主持那边把事情办妥。再加上‘圣尊’出关后亲临,和氏璧必是我‘圣教’的掌中之物,到那时,什么姓元的,姓宋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一直有一事不明,为何‘圣尊’明明知道和氏璧在慈航静斋,我们直接用强也可以早些抢到!为何有要等到它被送到洛阳再下手呢?” 座上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开口道。 “荣轩也不大清楚,只是听‘圣尊’隐约说起似乎峨眉山上有一个修习功法专门克制我‘圣教’绝学的人存在。所以打算先让和氏璧面世,让其他各势力先下手,其后我等在伺机出手。” 座上男子默默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不知道脑子里再想些什么。 这晚,傅君婥独自一人躺在房间之内,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元越泽的身影。 她也想偷偷离开,可是总在最后时刻舍不得。 她更不清楚元越泽对她是怎样的一种心态:说无情吧? 却对她异常关心,甚至还指导自己突破了多年未曾突破的“九玄大法”第六层,更是每日都让她进入手镯中去过那神仙般的日子。 说有情吧? 他却对自己一直很守礼,两人之间关系根本再无什么大的进展。 傅君婥倒有些恨了起来:“他如果再主动一些多好!人家又不会拒绝!也好让人家知道他的心思!” 今晚,元越泽又要陪着那群娇妻了,傅君婥在手镯里被那“魔音”骚扰了几次,见此情景只好率先告辞,到手镯外的船上休息。 可是各种情感一上头,根本睡不着,傅君婥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起身到岸上吹吹凉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走在江岸,傅君婥觉得自己突然好累,这种累不单单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人而已。 却要背负民族的大义,独自来中原惹起中原大乱。 这几天里,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自己所做的这些是不是自己所想做的? 这种生活是不是自己所憧憬的? 傅君婥心乱如麻,突然觉得右侧有一强猛阴寒的气劲直刺过来。 马上以‘御虚宝剑’迎了上去。 “嗡!” 一声巨响后,傅君婥连退数步,被刚刚偷袭的那一箭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不禁暗骂自己大意,想事情想得出神,连有人接近都没注意道。 “什么人!藏头露尾的鼠辈!还不现身?” 傅君婥冷声道。 “嘿嘿,罗刹女,乖乖束手就擒,带小爷亲自去一趟‘杨公宝库’,小爷一高兴,不单不杀你,可能还纳你为妾呢!” 一个浑厚无比的男子声音响起,随即只见走出树林的九个蒙面人。 月色下,那为首的男子,也就是刚刚开口说话的男子的面貌因蒙着脸而不得见,但傅君婥仍然深吃一惊,因为为首这人的修为显然不在傅君婥之下,只见其身材高大魁梧,双目中更是泛着一股似是能勾魂夺魄的邪光。 而其身后的几人也都是一个样子,似是修炼某种邪功所致。 “你们这些鼠辈,看似本事不凡,居然是只会偷袭!你可知如惊动岸边宋阀船上之人,你们可还有何胜算?” 傅君婥虽然心惊,却仍然镇定地道。 “宋阀?哈哈哈,罗刹女,你是否魂儿都丢了,你且看你现在身在何处?” 那为首的男子大笑道。 傅君婥左右一看,心头更冷。 原来刚刚在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的已离岸边很远了,现在即便大声喊叫,岸边宋阀船上的人恐怕都不一定能听得到。 “小爷自你上了宋阀船后,足足等了三天!待会儿擒下你,你可要好好补偿补偿小爷!” 那为首男子看似英雄,口中所言之语却句句下-流。 “尔等只需在一旁守护即可,看小爷亲自擒下她!” 为首的男子对周围几人吩咐道。 言罢,飞身腾空而起,如飞天将军一般猛扑向傅君婥,左掌含着阴风煞气一般,直取傅君婥肩头。 “好深厚的内家修为!只是邪气过重!” 傅君婥暗忖一声,‘御虚宝剑’疾速迎了上去。 两股气劲交接,地面生生地被压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 “罗刹女果然名不虚传,再接小爷一招‘邪极破月’!” 男子收式后大喝一声,双掌齐发,猛劈出数道内气凝聚而成的轮状气团,分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猛击向傅君婥。 劲道威猛,异常霸道。 傅君婥运剑成盾,银光剑影绕身自守,犹如一颗巨大的棋子一般,尽拒数个气团于身外! 旋即又如闪电般易守为攻,剑尖直取男子左目。 那男子应变奇速,扭腰避过,复又转体突进,直取傅君婥腰部空门! 阴邪绝伦的气劲扑面而来,傅君婥横掠急撤,但仍被阴冷的气劲擦过腰腹。 “嘿,以为接得了小爷六成功力的‘邪极破月’就很了不起吗?乖乖束手就擒吧!” 男子阴险地笑道。 “果然厉害,此人恐怕修为在我之上!到底是何来头?要速战速决!” 傅君婥暗忖。 想罢,傅君婥身形急速旋转,御虚宝剑更如龙卷风一般连环疾刺男子天灵,咽喉,心坎,腹部诸要穴。 似是要把男子刺为蜂窝一般才可誓罢甘休! 那男子气色凝重,闭目猛然一声大喝,护身内劲全数激起,仅靠阴厉的气劲就将傅君婥的攻势全部迫开,足可见其内力是多么的雄浑无比! 两人再度分开,傅君婥异常不好受,阴邪之气入体,一边要运功抵抗其侵入脏腑,一边还要应付眼前这修为高决的男子。 “轰!”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立在傅君婥与那男子中间,硬生生地将地面压出两个深坑! 元越泽到了! “君婥,你怎么乱跑,出了事怎么办?” 元越泽似是眼里根本就没有眼前那几个人似的,只是语带责备地对傅君婥开口道。 傅君婥正欲开口答话,见元越泽身后那被无视的男子已经发动攻势,左手成掌刀,直刺元越泽咽喉而来! “元公子,小心!” 傅君婥忙大喊一声。 元越泽觉察到身后一股凌厉无比又夹杂着阴寒之劲的气息向自己扑来,便也回过头,右掌凝起真气,迎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来人飞退两丈。 “你们可知犯了元某最大的忌讳会有何结果?” 元越泽淡淡地道,声音仿佛天外飘来的仙音一般虚无缥缈。 “姓元的,休得猖狂!弟兄们,一起上!” 那男子大喝道。 身后那八人同样急速上前,将元越泽围在中间。 “动手!” 那男子再喝一声,与八人齐扑上来。 刹那间,漫天的拳,爪,指,掌,肘,如乌云一般扑向元越泽周身。 元越泽一声冷笑,左手之上泛起刚猛气劲,浑厚凝重。 右手泛起阴柔气劲,如水一般随意柔韧。 双掌气力猛吐,宛如可以划破空间的两道拳劲扭曲空间,强行迫开八人,左手边的两人更是直接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不知是死是活。 那男子见到一个回合就有伤亡,怒从心起,大喝道:“姓元的!接小爷一招‘邪星贯日’!” 右手化指剑,指中所携带的阴邪之劲更是雄浑,疾速前刺,如闪电般直取元越泽眉心而去。 行至半空中的指剑骤化成漫天指影,铺天盖地往元越泽罩下去。 元越泽看也不看,对他这疾速变招根本不理会,左手成掌,挥掌疾劈。 “轰!” 漫天指影立时散去。 妙若天成,没有丝毫斧凿的痕迹的一掌后,元越泽倏地弹起,化做一缕轻烟,对着依旧翻腾后退中的男子忽然击出一拳。 身边剩余的几人已回了一口气,眼见元越泽这一拳不但给人轻如绵絮的感觉,更似既带不起半点拳风,亦没半丝劲道。 但他们依旧不敢大意,立即从不同方位扑向元越泽。 突然,沉闷的撕扯空气声音响起,元越泽那凝定在半空的拳头冲出凌厉无匹的劲气,幻化出数道拳影,分别击向各个方位的敌人! 来势太猛,那男子唯有运起十成护体黑色气芒,以求自保。 “砰!” 只一声巨响,所有敌人皆飞退,元越泽的攻击似是在同一时间击上周围的所有敌人! 那黑衣男子被元越泽一拳逼退,身形疾退,口角带血大喝:“兄弟们,走!” “想走?哪那么容易!” 元越泽笑道。 场中剩余的六个受伤男子见状居然全数退开,奔着那男子逃走的方向驰去。 元越泽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后发先至,眨眼间挥掌劈出几十记,均从不同角度往攻出,掌掌妙至毫颠,似有意若无意,既态趣横生,又是凶险至极点。 这一招以一人敌多人,逃跑中的几人皆心叫不好,因为他们都是往一个方向逃的,这样一来,元越泽一个强招等于对他们所有人打出。 周遭的一大片空间完全被扯动,形成一个独特的气劲力场,逃跑中的几人被力场牵扯,根本无法闪避,能做的只是挡! 惨号之声顿起。 元越泽目光所触之处,只见仍然有两道黑影逃掉,便要运起轻功追杀。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哎!” 元越泽忙转过头去,原来是顿时内息紊乱,疼得喊了出来。 元越泽忙闪到她身边,傅君婥刚刚被阴邪气息入体,被眼前的场景所吸引,忘记了调息,是以被那怪异气息深入脏腑,痛得呼出声来,元越泽慌忙闪到她身边,抚上玉背,助她逼出体内的阴气。 再擡头望时,那两人早逃得不见踪影。 “君婥,你有没有事?可恨,居然被他们跑掉了两个。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元越泽恨恨地道。 “这群人不知道修的什么功法!非常阴邪霸道,侵入经脉后仿佛能腐蚀人体一般!多亏公子及时相助。” 傅君婥见元越泽如此为她担心,便开口道。 “想知道他们来历也不难,那不是有昏过去的两个人吗?” 元越泽擡手指向不远处。再望过去,顿时傻了眼。 哪里还有什么人?刚刚昏迷那两个人早就失去了踪迹。 望向傅君婥,只见她一脸茫然,元越泽知道这次亏大了。 “这次太失败了!不过他们应该不会罢手的,下次再碰上,定百倍还之!” 元越泽对着远方道。 “君婥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要不是我感应到你有危险,来晚一点恐怕你要受更大的伤害了!” 元越泽开口道。 “我……我睡不着,想出来走走,谁知走着走着就离船那么远了。” 傅君婥眼神躲躲闪闪地答到。 “还好你没受到多大的伤,不然我追到天边也要将那些人干掉!” “走吧,我们回船吧。” 元越泽道。 “元公子……你能……能陪我走走吗?” 傅君婥略带羞涩地开口道。 “当然可以啊,你怎么怪怪的?” 元越泽拉起傅君婥的玉手道。 傅君婥再次感觉元越泽手上传来的那股暖流,俏脸上再次飞起两朵红云,还好是晚间,不注意看根本注意不到。 两人就这样在江边漫步,有一句没一句的东拉西扯着。 “君婥,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内心好像很压抑,似乎有什么难过之事?” 元越泽开口问道。 “没……没有……” 傅君婥支支吾吾地答道。 “还说没有,看你现在的情形,肯定有!如果方便可以说出来,我这人虽然有时候反应慢点,但绝对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你把话都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得多了!看你现在这样子,我们也为你担心。” 元越泽笑道。 “为什么你是汉人呐?” 傅君婥声音偏低,似是对元越泽而说,又似是喃喃自语。 “哈,老实说,我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个族的人!我只知道师傅是在我四岁那年收留我的。” 元越泽笑道。 旋即又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拉过傅君婥的另一之手,面对面地问:“君婥是因为我是汉人才弄得心情压抑?” 傅君婥不敢擡头,只是低着头发出一声比蚊子哼哼声音还要低的“恩”“那君婥是否对元某有意?” 元越泽复又问道。 傅君婥哪敢答他!直羞得死死垂下螓首。娇躯略有些发抖! “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元越泽继续追问。 傅君婥猛地擡起头,用尽力气望向元越泽,他的身材高佻,只比元越泽低大半个头而已。 所以不用怎么擡头,就可以对上元越泽的目光。 看着傅君婥盯着自己,满脸通红,双目中几乎能滴出水来地紧闭檀口。 元越泽再不明白怎么回事那可真就该被骂了。 右手轻揽傅君婥柳腰,元越泽将她抱入怀里:“我以为君婥对我并没男女之意呢!元某已有几位妻子了。世间女子谁不希望自己有个完整的丈夫?我这几天都以为君婥想家了呢!原来是因为我才闹成这样!” 傅君婥像只受惊的小鸟一般躲在元越泽怀里,听他如此说,便抽泣起来,粉拳雨点般落在他的胸前:“人家又不在乎那些!人家是女子,该矜持的嘛!谁知你却像个木头似的!” “来吧,我们坐下好好说一会儿!” 元越泽坐下,将傅君婥放在自己腿上,紧紧抱住她道。 虽然此情此景只有两个人,傅君婥依然羞到不行。 此刻的她,哪还有半分冷漠狠辣的“罗刹女”的样子! “君婥何时对元某有意的呢?” 元越泽望着怀中将俏脸紧紧贴在自己胸口上的傅君婥,问道。 “人家大半年前,在高丽就听到你为美仙姐姐大吼的那一声,当时就对你起了好奇心。师傅当时也说‘吾非此人之敌也’。师傅在人家心目中一直是无敌般的存在,人家亲耳听到师傅认输,当然就更想见见你了。后来人家进入‘杨公宝库’后,见到空空如野的宝库和你那句留言,当场就震惊住了,你这人如天神降世一般,仿佛世上没有你不知道的事!人家那时好奇心就更重了。再后来人家听说你被‘天刀’选为女婿,有些失落。而最后,似是命运牵线一般,与你相遇。初见时,还没有知道你身份后那般震惊,因为初见时你身边的两个女子都比君婥美得多,后来知道你的身份后,君婥就知道此生心里再也不会装下其他男子了。” “老实说我也很喜欢君婥,又怕你为难,毕竟在你心里,种族的差异看得很重,而我对这些事根本不屑一顾。君婥一定是在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与我一起吧,又怕师傅反对。可是想走却又舍不得,对不对?” “是啊,师傅很仇视汉人,君婥如今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对君婥有养育,授艺之恩,君婥心里早就当他是亲生父亲了。” “如今我已知君婥心意,其他事你不必担心了,正好中原呆久了,我们可以去高丽看看,然后我亲自向他老人家提亲,君婥只要等宋岳父出关后,做婚礼上的新娘子就行了!” 元越泽笑道。 “你……你真有办法说服师傅吗?” 傅君婥仍然是一脸的担心。 “如果傅大师知道我的所有秘密后,他必会将君婥许配于我!” 元越泽一脸信心地答道。 “你的秘密?对呀!人家都还不知道呢,只知道你本事无穷,像神仙似的。现在可以告诉人家了吧。” 傅君婥如小女儿家一般,娇憨地道。 “我的秘密说出来,恐怕你都不信!因为太让人震惊了!” 元越泽叹道。 “人家都信你,你就说嘛。” 傅君婥开始撒娇了。 元越泽对她笑了笑,将身世一五一十的告之。 结果如同初次知晓他身世的其他人一样。 傅君婥呆呆地盯了元越泽快一刻钟才定下神来,紧紧地伸出藕臂,将元越泽抱住,声音有些颤抖地道:“原来我傅君婥中意的男子竟然不是凡人!难怪有那般震惊天下的本领!难怪‘天刀’在你已有数位妻子后仍将最疼爱的女儿许给你,难怪‘飞马牧场’的千斤会抛弃一切随你走天涯!” “哈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我只是身体上强于常人而已!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致致刚刚随我出了手镯,在船上等我们呢!” 元越泽轻吻了傅君婥额头一下,开口笑道。 傅君婥羞涩地被元越泽揽着向远处的大船走去。 离船还有几丈远之时,傅君婥突然停住脚步。 元越泽好奇地望着她:“怎么了?” “美仙姐姐她们……会不会不接受我?” 傅君婥扭捏地支支吾吾道。 “不会的,美仙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她和贞贞都是温柔似水的,而致致,琬晶和如茵则是整天就爱瞎闹的。秀珣那里我会去说的,你不用担心。” 元越泽安慰她道。 “秀珣妹妹讨厌我吗?我这几天看她很热情啊!” 傅君婥地道。 元越泽大笑,便将宋玉致抢先在商秀珣嫁入家门前“入主”惹得商秀珣这几天大吃飞醋之事告诉傅君婥,听得傅君婥也咯咯直笑。 “走吧,进去叫起致致,再拉美仙他们几个出来,我们商量一下就动身去高丽玩玩!” 元越泽长呼一口气,牵起傅君婥的玉手往船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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