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男子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元越泽,那双完全不属于人间的空灵眼眸中闪过赞赏之色,随即眉头略微皱了一下。 元越泽与独孤凤都是紧紧地盯着他。 男子缓缓开口了:“你与鲁妙子是何关系?” 虽然答非所问,话语中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这男子十有八九就是最后一代‘邪帝’向雨田。 元越泽忙将自己与鲁妙子的关系说了出来。 男子听罢,淡淡道:“没错,老夫就是向雨田。只不过,你是因何而怀疑我依旧在人世?老夫当日做戏时已可肯定全天下的人都被我骗倒了。” 元越泽毫不介意地将自己的来历以及从书本中推测向雨田依旧在世的消息讲了出来。 因为眼下根本没有任何顾及。 讲述半晌,以如今向雨田的修为,听完后亦惊呆住了。 不过仅仅片刻而已,向雨田就恢复正常,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你的来历如此神奇,以老夫的见识,都不敢想像,难怪你当日可声震天下,而我发出精神力与你进行‘神交幻战’时,却发觉你的修为绝做不到以内力将声音传遍大地,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 随后顿了一顿,又道:“那你认为破碎虚空后会不会就到达令师所说的上界?” 看他的轻松神情,加上元越泽亲自体验到他的修为的可怕,几乎已猜测到此刻的向雨田的修为早就到达了随时可破空而去的地步,于是道:“这个问题宋岳父当日也问过我,可我没法回答,一来我从没去过上界,二来破碎虚空这种事情实在是过于玄异,更不是哪个没亲身经历过的人可以胡乱猜测的。” 向雨田点头叹道:“老夫在人世间太久了,修为早就达到大圆满境界。但想起当日一位已掌握了开启‘仙门’的方法,并且亲眼目睹有人穿过仙门的好友所讲,到底穿过那道门后,对面究竟是洞天福地?还是修罗地府?没有人知道。而且,他还说过,‘仙门’并不像我们一般的门,而是个一闪即逝的空间,不论你本领如何高强,以他当日所见穿过‘仙门’之人作例子,穿过仙门时,肉身便会灰飞烟减,只剩下道家传说中的‘阳神’,方可抵达彼岸,但至于另一边是否洞天福地,则没有人知道,包括他在内,因为去了的人都没法回来讲述那边究竟是何光景。” 如果对面真是个地府,我还不如好好在这世上乐得个自在。“ 独孤凤诧异道:“当一个人的武学修为达到及至时,就可以看到那象征破碎虚空的‘仙门’吗?” 她还没读过《边荒传说》所以有此一问。 向雨田微微颌首,却又摇了摇头,语带自嘲地道:“这个问题很难解释,老夫竟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独孤凤也在思索着破碎后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但这种问题,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任谁也只能是胡乱猜测而已。 元越泽见向雨田早已悟得大道,言谈举止无不具有自然及至的风范,就比如刚刚独孤凤的问题,放在另外一个有身份或者名声旺的人身上,即便不知道,也会死撑着,又或者找个借口,因为那关系到面子问题。 可这世间一切,在此刻的向雨田眼中,无不是幻象与过眼云烟,是以他才不会介意什么面子的问题。 元越泽于是指着独孤凤道:“如果前辈不介意,晚辈由鲁师那里论起来,就称呼您为向老,您就叫我小泽,这是我的未婚妻独孤凤,你可以叫她凤儿。” 元越泽头一次对人这么尊敬的说话,因为眼前的向雨田,无论气质,修为,都会让人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向雨田点头,同时右手闪电般地扣上元越泽肩膀。 元越泽下意识地想躲避,却发觉向雨田的速度至少比他快出一倍。 微一错愕,元越泽放松下来,先不说向雨田到底会不会害他,只说以如今向雨田的修为,想怎么玩死元越泽都可以,根本不需要刚刚说那么多废话。 独孤凤亦是一怔,刚要拔剑,瞬间也明白到如今二人的实力实在不够向雨田看的,于是静静地看着放松身体,闭上双眼的元越泽与向雨田。 果然,一股浩瀚至无法形容的真气从肩膀上传入体内,元越泽紧守灵台,心境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配合着向雨田的纯净真气,元越泽以意导气,将那股真气从泥丸宫经由两耳而下,会至舌尖,与任脉接通,沿胸腹正中直抵丹田气海,穿会阴生死窍,再贯脊椎督脉通尾闾,夹脊和玉枕三关,返抵泥丸宫,行了一个小周天。 向雨田低喝道:“运大周天!” 小周天运气时只走任督二脉,而大周天则是要将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通调。 元越泽依言而办,三十六个大周天后,他只觉体内真气竟然变得从未有过的纯净,不单将经脉内暂时无法排除的邪气化掉,体内本就不纯的元气竟然也一并被向雨田的真气引出体外。 独孤凤呆呆地看着头上冒着极其微薄烟气的元越泽。 睁开双眼,元越泽突然觉得很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真气自动运行一周,发觉虽然变得极为纯净,却远没有从前那般雄厚了。 但只要按照改良后的心法继续修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进步停滞不前了。 对面色略显苍白的向雨田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意,元越泽开口道:“多谢向老相助,您的身体……” 向雨田只瞬息间就恢复正常,淡淡笑道:“我没事。” 独孤凤好奇地道:“向老对大哥做了什么?怎么他看上去要比刚才虚弱了一些?” 向雨田叹道:“几年前我就听到你与刘昱结下梁子一事,当时还在想那妖孽这次真是遇到敌手了,哪知你还是中了他的妖法,你刚刚很冷吧?因为体内那股阴寒邪气排出后,自然会有这种反映。” 元越泽点头道:“向老可否给我说一说你所知道关于那圣尊的全部事情?我这次来找您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此人实在阴险到极点。” 向雨田目光转向另一侧,长叹一声道:“此人不是阴险到极点,而是可怕到了极点。” 独孤凤道:“难道向老也不是他的对手?亲眼见过向老,凤儿才知当今天下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你的敌手,当日于岭南决战的宋阀主及傅大师亦要较您差了不止一筹。” 向雨田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她,只是缓缓道:“当年刘裕攻入边荒集后,我就独自到西域游玩。因那时我已领悟到提取圣舍利中元精之法,所以究竟可以活多少年,练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我的目标却并非那么简单。按照你们刚才所讲,你们早就清楚圣门最高心法《道心种魔大法》的一些事情了吧?” 元越泽二人点头后道:“但还是听向老亲口讲述起来要更真实一些。” 向雨田道:“无论是佛或道的修练过程,由入门开始,直至最高深的层次。无不有前人的典籍可察:比如当世人人皆知的‘四大奇书’,惟有这能超脱生死。成仙成佛的‘最后一着’,或者叫‘仙门’的开启之法,却不见于任何典籍。圣门的《道心种魔大法》就是针对这‘最后一着’竭尽无穷智能人力凭空想出来的伟大功法。” 独孤凤插口道:“向老不是说你从前有位朋友可以开启‘仙门’了吗?怎么又说没有记载?” 向雨田微笑道:“你这丫头净问我极难回答的问题。” 顿了一顿后又肃容道:“我那位朋友所用的方法严格说来并不是纯粹的武学,他是无意间受一些药物影响,加上从道家宝典《太平洞极经》所知,将天,地,心三佩合一而开启‘仙门’这一方法启发,使用了一种与我们略有差距的方式才达到破空的境界。而我们现在所讲的,则是最纯粹的武道,不包含其他任何东西,比如药物,道具等等。” 元越泽二人点头后,向雨田继续道:“说《道心种魔大法》是一门武学其实并不正确,严格说来,这心法更重修炼精神力。本来心法分上,下两卷,百多年前已被我亲手毁去。上卷讲述的是如何练出魔种,下卷讲述的是如何将魔种与道胎融合为一。按下卷所讲,欲修炼此法,有两种途径:第一就是要找个天资卓越,道心晶莹洁净,禅心坚定的正义之士,作为练功的‘炉鼎’,使用下卷所记载的‘锁魂术’把两个人的元神锁起来,时刻与‘炉鼎’心灵相通,利用其心灵露出空隙的刹那,以精神秘法潜进对方心灵深处,播下魔种,进入假死状态。历经种种变异,播下魔种,身为‘炉鼎’者,必会精枯血竭而亡,鼎灭种生,种魔者便吸收‘炉鼎’死亡时三魂七魄散离释放出的庞大能量复生,由无至有,超脱生死,离凡入圣,大法始成,此法为‘由魔入道’。但问题在于,人的心灵虽有层次高低之分,广窄之别,俱是在茫不可测中,风光无限,有如大自然无穷景象,时而天晴风和,日照月映。时则阴云密雨,雷电交加,七情六欲,变幻难测。修练大法者,譬之怒海操舟,一不小心,受‘炉鼎’情风欲潮的狂击,舟覆人亡,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万劫不复,形神俱灭,故古往今来,先辈虽人才辈出,凡修此法者,均落得败亡身死之局。 第二种办法则是完全相反,由道入魔,舍弃种魔人自身,以移神转魂大法,将毕生凝聚的精气神转嫁于‘炉鼎’,以成全‘炉鼎’。 但此法之所以从未有人敢试,正在于没有人肯作此最大的牺牲,兼且炉鼎难求,最终会否成功都还难说,寻常人等根本不会选择这个法子。 而我在西域游历三十多年,最终发觉这两种方法都过于危险,苦思下想到了第三个从未有人试过的办法,那就是再次吸收圣舍利中的纯净元精,以自身为容器炼道胎。“ 说到这里,向雨田略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道:“但此法一试之下才发觉不妥,或许你这种非凡身躯可以在拥有完全魔种的情况下,另行培育道胎。而我那是差点全身化为精血消亡。一直在西突厥恢复了近二十年方恢复六成功力。 元越泽听得暗暗咋舌,向雨田还真是惊才艳艳,第三种办法危险度明显高于前两种办法。 向雨田继续道:“然后我又回到中原,打算找一处清静之地,再思索如何练成种魔大法。在四处搜索福地时,一日走到都城建康,因一时贪嘴,竟然在夜间偷偷摸进御膳房,一看吓一跳,他奶奶的,里面居然摆放皇帝吃剩下的最少四十多道菜,真是‘帝王一餐谱,百人数年粮’。” 元越泽二人不觉莞尔。 独孤凤更在偷笑向雨田的顽皮心性,以他那样的身手,想摸到皇宫刺杀皇帝也不算什么难事。 “随便吃了一些美味菜品,突然有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摸进御膳房偷嘴,我藏在暗中以圣门秘法‘观心辨人术’一看,当下心头大喜,此子内心晶莹剔透,心志极坚。日后培养起来是最好的‘炉鼎’,当时我被种魔大法折磨了几十年,也没多考虑,直接将那孩子掳出皇宫。” 向雨田说着说着,脸色不再平淡,而是有些无奈地道:“那孩子又哭又闹,说是太子刘昱,我也没放他回去,而是将他带在身边。想我向雨田虽不是出自名门,又何时作过这等下作之事。” 元越泽二人已猜到他是因为修炼种魔大法七,八十年都无所成,又被折磨得太惨,心魔早生,一见上好‘炉鼎’,哪还记得其他事。 而且向雨田本就是不守规矩,无视一切礼法之人,所以这等行为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向老可以从另一角度去想,史料上记载的刘昱才活了十几岁,那定是在真正的刘昱失踪后,刘彧找来的接班人,实际上你的行为还是救了真正的刘昱呢,南朝后期宫廷太乱,皇帝几年就换一个,如果你当日没有掳他,恐怕他早死在宫廷内斗里了!” 元越泽开导道,随后继续道:“不过这也太荒谬了,本来还以为只是同名之人,哪想得到真正的‘后宋废帝’竟然还活着,原来我们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向雨田恢复平静表情道:“你也不用安慰我,我掳他出来,吃亏的是我才对。此子跟随我两年后就开始沉稳下来,平时什么话都不说,甚至都不问我为什么掳他出来。因为要依靠他的道心练成种魔大法,所以我不能传他《道心种魔大法》的心法,就将当年朋友随口对我说的几句‘日月丽天大法’口诀传给了他,哪知此子天资聪颖,举一反三,竟然将那套口诀填满,成为完全适合他练的心法。” 元越泽忙觍着脸笑道:“向老干脆把‘剑圣’燕飞的那套口诀也传给我们吧。” 向雨田一愕,随即哈哈大笑道:“我也只是偶尔听他说过一次而已,只说了几句。稍候再谈此事。” 元越泽忙点头,独孤凤这小‘武痴’亦兴奋非常。 向雨田继续道:“我们之间关系一直很冷,但他也知道逃不掉。经过‘锁魂术’连接元神十几年,就在此子二十四岁的一天夜里,我运起了‘种魔诀’上的心法。哪知功亏一篑,大法就要成功之时,此子摆脱了我的精神锁,逃掉了。” 独孤凤讶道:“他能逃出向老的‘锁魂术’?向老又怎会让他白白跑掉?” 向雨田道:“这就是报应了,事后我推想起来,此子十多年一直都在隐忍,他的心志坚实,加上暗中提防。而我得过于得意,马失前蹄。当时我如果动身去追他将很容易把他抓回来,不过他那时几乎已是废人,而我一动,则功力大减,最终我选择恢复功力。时间又过了六十年,因‘炉鼎’未亡而带来的大法破绽已被我静养心境所修补完好。而刘昱亦被我忘到脑后了。有一日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不知修的什么武功,已可称为当世数得上的高手。出奇的是,他竟没提起当年的任何事情,我们没说一句话,斗了一场,他落败而逃。而直到过了两年,我才发现当日他竟在我经脉内留下一道与我体内魔气极相似的邪气,通过心灵感应,我惊骇地发现,他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正在窥伺我的内心活动。而那两年正好是我打算收几个恶徒弟的时候,后来我猜测他很可能已经将我分别传给几个弟子的《道心种魔大法》的内容窥伺了许多。于是我开始闭关,用了一个多月,才算将那股隐藏极好的邪气排出。而我亦找到这里,请妙子为我建了这座上有观,下有迷宫的庙宇。教好几个徒弟后,我乍作走火入魔而死,偷偷找寻过几次刘昱,一次在回鹘无意间听到他意图夺取中原之事,当时他敌不过我,却依旧发现了我在偷听,直接溜掉了,后来我又找了几次,始终不得。此子心机,智谋已超出了我的想像。如今有你们这一家奇人,我也可以不去为难他了,享受一段日子,我也要去见识一下破空的对面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画面了。无论是仙境,还是鬼域,我都要去走一遭。” 独孤凤终于明白向雨田为何杀不死刘昱了,因为他太狡猾阴险了,连向雨田这等人都要被他给算计。 元越泽哭笑不得,看来向雨田一直没打算放过刘昱,但现在因为自己的出现,兼且无论公,还是私,都与刘昱有了仇恨,最终结果自然是要等一方失败才行。 向雨田刚刚淡淡的一句话,已经相信元越泽定能胜过刘昱了。 突然间想起王世充与武家兄弟分别讲述的事情,元越泽明白到,武家兄弟说的都是真的,枉自己还一直怀疑他们。 于是将王世充与武家兄弟的话重新对向雨田讲述了一遍。 向雨田听后沉思片刻道:“我当年也到过波斯,但语言不通,只是见过摩尼教的建筑。没想到刘昱竟然将种魔大法上半卷与摩尼教经典糅合在一起,虽然不甘心,我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天赋真的很高。” 随即伸了个懒腰,缓缓开口道:“明月当空,清夜无垠,日月为有,天空为无,以有照无,明还日月,暗还虚空,虚实相辉,无形无相。以无衬有,明当虚空,暗当日月。” 元越泽二人记下后道:“后面应该还有吧?” 向雨田笑道:“我只听到这几句,其他的你自己去想吧。你可知我刚刚为何把种魔大法对你讲述得那般详细?” 元越泽挠了挠脸道:“不会是您老人家要传给我吧?先说好,我可受不起,我有自创的心法。” 见元越泽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向雨田亦莞尔,没好气地道:“大法卷宗已被我毁掉。但它一直被视为圣门典籍中最高的心法,绝不能失传,以后就只有代代以口相传了。家师临终前,命我不论能否修成大法,必须把本道心法传下去,否则我真的会让大法失传。现在回想起来,此法始终是师门传下来的东西,我更不愿如此宝物毁在我向雨田手上。它代表着圣门的道统,至我而绝,那我岂非成了罪人?我将上,下两卷心法分别传给那四个孽徒,想来以他们的自私性子,是不会主动凑在一起将大法还原的,这也代表着大法将失传在他们手上。而我与你极投缘,这短短个把时辰,相当于与别人认识几十年,加上我们与妙子的关系,你又毫不忌讳地说出你们的所有秘密与计划,如异日圣门真的能发扬光大,那九泉之下的先祖们必定可以开怀大笑了。” 元越泽点头道:“今趟出来本是要问你那四个徒弟的,没想到得遇向老,了解了许多刘昱之事。如向老不介意,日后你那四个徒弟遇到我时,我就要亲手干掉他们,以防止他们再害人。” 向雨田微笑点头。 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有的人,相对一生数十载,互相间内心却是陌生的。 而有的人只相谈半晌,就可以引为知己。 元越泽与向雨田就是后一种。 一对年纪相差了二百多岁的忘年交。 当然,其中亦有他二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做基础。 元越泽明白向雨田不是盲从死规矩的人,虽出自魔门,但从不把自己当作魔门的人,更没有兴趣宣扬圣统,甚么以‘圣恩泽披天下’。 他就是他自己,他至要紧是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但元越泽所讲述的计划里,魔门中兴只是以一个正当的武林门派出现在江湖上,是无法参与到政治中的,向雨田再怎么无兴趣,听到圣门可以从近千年压迫下复兴,又有元越泽一干人等代劳,他又怎会不乐得点头同意? 向雨田一字一句的将口诀心法传给元越泽,独孤凤亦在一旁用心记着。 半晌后,向雨田讲述完毕,元越泽道:“我已经为种魔大法选好了下一代主人,必不辜负向老的期望。” 独孤凤笑道:“向老打算何时‘离’去,凤儿还想亲眼看一看‘真正’破碎虚空的情景呢。” 向雨田失笑道:“我现在可以随时离开,但还不愿离开。刘昱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我心里的魔障,如今一除,我突然又感觉到活着的生趣和意义。以后再出去走走看看中原的名山大川是多么的美丽,这个人间世是多么令人留恋。况且,破空这等大事,不装得神秘一些,不就变得很无趣儿了吗?” 三人对视,一同大笑。 十日后。 与向雨田谈天说地,极为尽兴的元越泽带着独孤凤告辞。向雨田亦打算出去走走。‘按照向雨田所讲,这段日子该是四个恶徒重出江湖的日子,但他一直没察觉到有人来,元越泽呆在洞中的这小段日子里,亦没发觉到地面上有任何风吹草动。 这一趟收获不小,亲眼见到了向雨田,证实他假死的消息。 又从他那里听到许多武学知识,再得向雨田相助,将体内的元气恢复至最精纯的地步。 但也有些不适应的地方。 首先是最让元越泽无法理解的,向雨田依靠‘囚神法’将元越泽的一部分受刘昱邪气损害的经脉暂时封了起来,元越泽更发觉自己的心思已无法正常连接空间手镯,连连接右手上那只都有些困难。 向雨田解释说‘囚神法’的副作用,只要异日负责神经系统的经脉完全恢复正常后,‘囚神法’将自动解除。 听得元越泽二人惊讶不已,种魔大法在精神层面上的作用已经超过了他们可以想像的范畴。 同时也明白到在近一百五十年的斗心斗力中,向雨田无形中对刘昱防备极严,他如此做,就是为何防止哪怕是一丁点儿意外的发生。 其次,功力降低了,但自己的修为终于可以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了。 离开赤岩奇山,元越泽与独孤凤商量去巴蜀看望一下石青璇,正好还可以打探一下巴蜀的内部动向。 独孤凤很享受与元越泽二人东奔西跑的日子,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一路不停地赶了五天四夜的路,这一日黄昏时分,元越泽背着早累得睡着了的独孤凤到抵达大巴山东的一座县城,便再支持不住,只好投栈歇息。 自古以来,进入巴蜀的道路便以难行着称,因其被群山环绕,重峦叠嶂,山高谷深。 其间大江如带,汇川联流,既是气势磅礴,更是险阻重重。 入川之途,陆路须通过大娄山和大巴山上的盘山栈道,水路则有三峡天险。 所以无论川外的地方如何纷乱,只要能据川称王,凭其境内稠密的河道,且有都江堰自流灌溉的系统,农业发达,必可暂得偏安之局,致有‘天府之国’的美誉。 蜀郡虽以汉族为主,但却聚居了四十多个其他羌、彝等少数民族,极富地方风情。 元越泽二人打算落脚的县城是房陵郡堵水之北的上庸城,是往蜀郡主要路线的其中一个大站,只要往西多走半天,便可进入大巴山的山区地带。 此城的控制权名义上是落在‘迦楼罗王’的朱粲手上,实质上却由旧隋官员和地方帮会结合的势力把持,因而侥幸没有被朱粲的迦楼罗军的蹂躏祸害,只受其有限度的剥削。 而巴蜀和附近一带的帮会均奉‘川帮’为首,‘川帮’是已属独尊堡外最大的势力之一,帮主‘枪王’范卓武功高强,擅使长枪,与‘武林判官’解晖亦是平起平坐,备受武林推崇。 订了间上房,将还在大睡的独孤凤剥了个溜光,为她擦拭一便后,元越泽到楼下大厅内准备吃点儿东西。 此时他并不担心在公共场合被人认出来,因为他与独孤凤二人都是带着鲁妙子巧夺天工的薄膜面具的。 加上他那把特征极明显的剑已经被他学习宋师道那样,以厚布包裹起来,插在后腰上。 元气几乎耗尽,他实在是太累了。 尤其是一路上背着个人,又没有一丝休息的空档,换做别人,早累趴下了。 一屁股坐下,等着伙计准备饭菜,元越泽点了壶烈酒。 刚刚倒满酒杯,尚未有机会喝第一口时,元越泽心生警兆。 下意识地朝入门处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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