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早春。 当少年急匆匆地走到城南的一座山岗上时，才发现了老者的身影。这时候正下着春雨，石板的小路上湿冷的空气让少年打了个哆嗦，迷蒙的天幕下，闪烁着不真切的白光。 一身白色军装，肩章上闪着两颗将星的老者甚至没有带伞。发色半白的他跪坐在一处小小的石碑前，喃喃自语着什么，然后将一支洁白的重瓣玫瑰放在石碑前地面。 “爹，你怎么又来这里了……” 少年走道坟前，老者显然已经听到了他的抱怨，却没有回头。少年走到他的身侧，却仍旧只听到他口中的喃喃细语：“最近过得还好吧……” “爹！您每次不声不响的过来，会给我们带来很大麻烦的，而且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少年雨伞上飞下的雨点，打湿了老者那副眼镜的玻璃。一边埋怨着，少年一边将黑色的伞遮到了老者的头顶。老者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细细地抚摸着那一方石碑，像是在怜爱一朵纯洁的玫瑰，好似在对着活人叨叨细语： “孩子们都长大啦，我也老啦，配不上你啦……” 微微睁开的浑浊双眼带着茫然，流淌着滚烫的泪水。雨滴仿佛停止了坠落，少年的言语也显得那么空虚。明明距离那朵白玫瑰只有那么一点距离，却又显得那么遥远。那哀婉的样子，是这个戎马半辈子的人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 “爹……” “你怎么懂……” 雨滴依旧飞溅着，溅射到老者整齐的衣装上，刷去了坟前已经开始腐烂的一片片白玫瑰。 “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它们啊，也不要太过劳……” 絮絮叨叨的人从少年变成了老者。茫然的眼神里，那小小的雨，却显得那么的大。在那片雨中，老者含着泪望着那冰冷的石碑。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故去之人的影像出现在眼前，微笑地望着自己，轻声地说着： “总感觉……您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像是我们早就见过面……” “终有一日……” 他细细地，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着石碑。 终有一日—— 能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