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计划一直很顺利，直到那天那个家伙突然出现。 说真的，我有吓了一跳，甚至下意识里立刻有了要马上逃跑的念头。 不过等那一丝慌乱过去后，我立刻冷静了下来。 毕竟，只有内心害怕的人才会立刻亮出自己的底牌来威吓对方。 就像受惊的猫咪在逃跑前会作出进攻的姿势和唬人的呼噜呼噜声一样，一切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所以，我觉得，这反而是一个极好的信号，现在需要担心的，就只剩魔界的那几个家伙了。 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虽然看起来是一个缺乏运动身材扁平的高中女生，但是占据着这副身体的我可是曾经被尊称为魔界四天王的莲，虽然有个霸气的称号羊角恶魔巴风特，其实人家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名字多一点。 至于这个身体的主人，叫做雪城爱凤，夺取她的身体当然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了，或者说托她的福，计划才能如此快速地进行。 这可怜的家伙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和能力，竟然会全盘接受我并不高明的伪装和谎言，倒是完全在计划外呢，为了应对各种情况，我可是做足了准备的呢。 我挺喜欢这个头脑单纯又好色的小女孩，如果她不是那个人的孩子就好了。 那个人，可是害得莉莉丝大人被封印的罪魁祸首啊，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的家伙——欲念之主·阿斯莫德。 十四年前这个背叛者挑起了魔界与灵界的战争，最终造成了两败俱伤的场面，自己倒是潇洒地一死了之，哼。 鲜血领主德古拉，相信她也是与我一样对这家伙充满了深深的恨意吧。 让父亲竭力想保护让其脱离世代积怨的孩子重新卷入这场复仇的纷争，破坏掉他在死前唯一的念想，才能真正解气吧。 不过我与德古拉的相似之处，也就仅此而已了。 虽然表面上答应了她的解除莉莉丝大人封印的计划，但是我也知道这家伙一直有着取而代之的想法。显然目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四大天王里，莉莉丝大人的忠犬阿巴顿和中立派的阿斯莫德在战役中死去了。 而作为莉莉丝大人左膀右臂的我则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好不容易花了十多年才刚刚回复了一点生气，靠着那家伙的能力正在渐渐积蓄力量。 战争中我亲眼见到了德古拉的陨落，但是从她恢复的样子看来看，似乎并不曾像我这样遭受过重大的打击。 至少她现在应该能够轻松杀死这个状态下的我。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拉拢了七魔将中幸存的破坏者巴哈姆特和吞噬者贝希摩斯，总之不是现在孤身一人的我足以抗衡的势力。 即使加上刚刚解除封印的莉莉丝大人以及为数不多的死忠一起，也难说有几成把握，更有可能被一举团灭。 我想她没有立刻动手的唯一原因就是顾忌自己在魔界中的声望。 毕竟如果杀死万物之母莉莉丝，即使实力再强大，也不会让所有人臣服于她。 相反，让灵界的家伙们出手解决掉刚刚解除封印虚弱中的莉莉丝大人，再利用复仇的借口一举击破同样动荡中的灵界，才能够树立起更强大的威信，也能以继承莉莉丝大人的遗志为名一举成为魔界的新王。 所以她很着急，希望能够在双方都没有恢复力量之前完成自己的计划。 想要成为新王却时刻担心着自己力量不足，真是实力够不上野心的可悲的家伙。 只可惜现在我这边的力量完全是下马。 我表现出一副恨不得立刻解除莉莉丝大人的封印的忠心的样子，又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己虚弱得一塌糊涂的灵力状态，信誓旦旦地加入了她的计划。 她在离开时还留给了我一丝轻蔑的眼神，果然在实力至上的魔界，示弱是一种效果拔群的迷惑他人的手段呢。 很好，我就是要这个效果。 她一定觉得我现在只是一只虚弱的蚂蚁，能够随意拿捏才会那么毫不在意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灵界的情况并没有比我们好太多，很快我收集到了一些秘密的情报，作为交换我获得了阿斯莫德藏匿在人间的女儿的信息。 她似乎被一个人类女性收养了，过着日复一日无聊的日子，于是我让一个卡车司机朝着无辜的高中女生撞去，再以人畜无害的导师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引导她逐渐觉醒自己的能力。 我可真是温柔啊。 负责这一区块的灵界代理人是斩刃，在十四年前我们就曾经交手过数次，在见面时我却发现竟然是一个没见过的女孩。 看来幸运之神一定也在眷顾着我的计划，如果是原来的家伙我一定得夹着尾巴逃跑了，但是既然是个看起来还没能完全掌握力量的新手，那给她一个下马威，再在被人揭穿真实实力前逃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我也拿到了想要夺取的东西，背叛者珍爱的女儿的身体和足以击碎莉莉丝大人封印的强大灵魂，可以说是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那么接下来，我的计划就会和你稍稍不同了，德古拉酱。 “找我什么事。”穿着短小皮衣和紧身皮裤的女孩翘着二郎腿问道。 顶着一头彩虹色的杂乱头发，耳朵上，鼻子上，嘴唇上，应该还有很多看不见的地方上都镶嵌着金属饰物，巴哈姆特这家伙的品味可真是糟糕。 只是走在路上就会让人议论纷纷的显眼样子真的适合作为潜伏在人间的造型吗？ “把莉莉丝大人的魂匣给我，我有解除封印的方法了。” 我用尽可能不招人注意的方式说着。 “哈？你说什么！？” 音量突然变得超大，口气也十分粗鲁，契茶店的其他客人投来了异样的眼光但很快又回避了过去。 毕竟现在的状况像极了可怜的高中女生被校外不良霸凌的样子。 “如果你做不了主的话，让芙拉华亲自来找我。” 德古拉只是一个称号，而芙拉华则是她真正的名字。 我用小勺子飞快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奶油泡沫渐渐形成一个漩涡的图样。 我不能表现得过于软弱，至少要让德古拉的手下觉得我的实力和她们的领导者是一个级别。 “呵，这倒不用，拿去吧。” 巴哈姆特说着从口袋中掏了半天，取出一个魔方大小的木质小盒，上边刻有精美的雕花，如果不是上边附着着无比强大的咒术的话，没有人会认为的木盒里正封印着魔界的统治者。 虽说没有超高浓度的纯净灵能和精密的灵能操控，魂匣不可能被打开或破坏，不过随意带在身边，是否太过草率了一些。 “反正没人能弄坏它。她、她在里面很安全。” 巴哈姆特见我有所迟疑，补充说道。 但她似乎刻意地回避了那个名字，也许她也不认为背叛莉莉丝大人是什么好主意吧。 魔将虽然有着不输天王的战斗力，但是往往是头脑简单的家伙，不过作为战场的最前线，思考太多有时并不是什么好事。 看起来，也许是能够拉拢的对象呢。 “谢谢！” 我接过木盒愉快地说道。虽然非常微弱，木盒中缓缓溢出的是让人熟悉的那股灵力。 巴哈姆特囫囵吞枣般吃掉了眼前的甜品，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就匆匆离开了。我知道接下来我的所作所为都将尽收德古拉的眼底。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德古拉的眼皮底下，解除莉莉丝大人的封印，并且让她快速恢复。 在此之前，我也得好好恢复一下才行呢。 因为不想引起过多的骚动所以没有采用直接吃掉灵魂的方式来恢复，但好在借助这个女孩的身体，应该也不会需要太久。 真是要好好谢谢她。 …… …… 酒吞童子现身后，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没有来找我的麻烦，灵界的家伙果然只剩下放狠话的力量了吗？ 想必他们也担心我作出玉石俱焚的举措而没有采取激进的行动吧，但还是不要太过于乐观比较好。 那个珍贵的灵魂也要好好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行，继续随身携带的话感觉随时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家伙可是当年把七魔将之一的耶梦加得生生撕成两段的狠角色，虽然整天一副漫不经心的欠揍样子，但是如同深海般狂暴的灵力时刻提醒我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即使这很可能只是一种威慑，但足以危险和致命。 我尽量远离灵界的人独自行动，平时也减少外出，等在家观察一阵子再重新开始行动。 果然，其他人并没有那个身体来得美味，补充灵力的进度也有所放缓。 不过说真的人类的家庭真是奇妙的东西，完全不会因为强弱而区别对待，只是简单的血缘关系就会把能力不同的人用看不见的纽带绑在一起。 雪城爱凤的母亲和弟弟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人而已，阿斯莫德似乎完全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筛选，难道只是希望她成为一个平凡的人类度过一生吗。 除开灵魂强度的巨大差异，魔族与人类的寿命差可是难以跨越的难题啊，这个孩子早晚会发现自己与众不同之处吧。 人类每天追求的东西，在我看来非常无聊，在魔族的世界，不好好提升自己的灵力，可不仅仅是考试中落选那样简单的事情。 即使是父母，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能力低下缺乏潜力的后代。 从某些方面来说，人类可真是幸福且轻松地一塌糊涂。 从她的身体里继承了一部分的记忆，能够装出一副和大家相处融洽的样子，温柔体贴能做出各种美味的母亲，嘴硬但是会偷内裤的弟弟，我得小心不要被这样毫无斗志的生活所腐化才是。 对了，每天晚上都有一个ID是“世界第一可爱小百合”的家伙会给我发晚安的讯息，有时还会如同流水账一般写一些自己认为遇到的有趣的事情。 我会按照雪城原本的习惯敷衍地回复她。 不过今天晚上，她传讯息说明天会来和我见面。 有点麻烦啊，光是维持家庭和学校的人际关系就已经让我觉得疲惫不堪了，在魔界可没有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事情。 原本想要利索地拒绝，但是拇指上残留的肌肉记忆飞快的打出了太好了（よかった）三个字。 在这种紧要的关头，还要给自己找一些不擅长的事情做，真是令人头疼。 “那就先去上上上次去过的蜜瓜契茶店吧！” “然后再去宝岛拍大头贴吧！” “我记得松屋边上的中华料理很不错！” 于是没有轮到我提出任何的意见就决定了约会的行程。 翻阅了雪城爱凤的部分记忆，真名叫作鹿仓百合子的女孩是个啰里吧嗦语速飞快的家伙，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里却充满了温馨和快乐。 由于看不到过早的记忆，她们之间的羁绊应该不止每天互相道晚安和偶尔的见面那么简单。 我特意选取了不起眼的服饰，只是穿了满大街随处可见的连帽衫和牛仔短裤，配上被母亲刷得洁白的老旧运动鞋就出了门。 毕竟不打算在不熟悉的地方摄取灵力，所以连化妆都省略了。 “我还以为你会有所改变呢，没想到又变回去了。” 刚到车站我就看到了那个叫做百合子的女孩，她披着稍稍过肩的挑染色长发，黑色的紧身背心外套了蓬松的白色一字肩泡泡短袖，下身是露出结实长腿的超短热裤，脚上踩着露出可爱脚趾的松糕凉鞋。 站在她的身边真是好像在开屏的孔雀面前路过的麻雀。 “呜哇……今天出门地有些匆忙。” “爱酱一点都不重视和我的约会呢！” 小百合努着嘴，却一把揽住我的手臂，紧紧贴在身侧，两个女孩说笑着朝约定的契茶店走去。 也许是因为今天有特别折扣，排队的人竟然超乎意外得多。 要不换一家吧。我正在脑中盘算着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 “啊，对不起小百合，我得先去一下洗手间。” “唔哇，爱酱好狡猾！”小百合擦着脖子里的汗噘着嘴抱怨道。 我敷衍了一个笑脸，朝着灵力发散的地方跑去。芙拉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天王级别的灵力突然出现在人界，灵界的家伙们可不会坐视不管。 “哟，我忠实的仆人，哦不，合作伙伴，这幅躯体看起来还算适应？” 她粉色的长卷发依然耀眼，穿着一套深紫色的职业套装，正在悠闲地晃荡着手中的红酒杯。 虽然化作了人类的外形，但是却毫不压抑自己的灵能，是想吸引我过来没错吧。 周围至少有两个潜伏着的家伙，至少有魔将的八成水准，果然进入了她的主场。凭我现在的状态只是逃跑的话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也是托你的福呢，尊敬的芙拉华大人。” “巴哈姆特说已经将莉莉丝大人的魂匣交给你很久了，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灵界的家伙已经盯上我了，我需要时间。” “那么，现在就由我来保护你，你现在就开始吧。” 芙拉华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空间变得昏暗起来，好像落入了浩瀚的星河，泛着亮紫色的幽光。 隐藏着的家伙们纷纷现身，逐渐抄我的方向靠了过来。 魔界的结界！ 原本三界就是共用同一空间的平行世界，天王级别的魔族可以轻易在次元中游走，也能随时打开通往魔界的通路，在同样的空间里叠加另一个世界，这便被称为结界。 在常人眼中，这片区域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刚才打扮妖艳的粉发御姐和相貌平平的矮小女高中生突然不见了。 也许只是离开了但是自己没注意到而已吧，大部分人都只会这么想而已。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随身携带呢。” 平常人虽然无法察觉，但是灵界的家伙绝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拖到他们过来，至少就能化解暂时的危机。 “我可不喜欢不说实话的孩子呢。” 身后的两个高大的家伙靠了上来，架住了我的双臂。是米陶诺斯和斯普雷尼尔，高级战将，算得上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看起来要吃点苦头了呢，不过我将夺取到的强大灵魂封印在了体内，如果不是物理上彻底的搜查应该无法找到，所以只要坚持最硬下去，芙拉华应该会在事态变得无法控制之前收手。 个子矮小的刻耳柏洛斯也从暗处闪了过来，贴着我的衣物嗅来嗅去，热烘烘的气息又痒又难受。 “不用这么麻烦，魂匣在贴身的口袋里，至于灵魂，那也是灵界的目标，我怎么可能带在身边呢。” “哦？我可是知道你把它放在哪里呢，是你自己取出来比较好，还是让那三个家伙帮你取出来比较好？”芙拉华向前走了几步，咧嘴笑了笑，露出了标志性的尖牙，“那个人类，是叫铃木真吧，他似乎知道呢。” 开什么玩笑，高傲的鲜血领主德古拉竟然会利用一个资质平平的灵能者，是我太过疏忽了，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也许真的会知道……情况开始变得糟糕了。 “喂，放开爱酱。”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少女胸脯起伏着，细细的汗毛上挂着薄薄的水汽，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说话你们听不到吗，哪里来的不良，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霸凌一个小女生，真以为日本警察都是混吃等死的废物吗？”她从包中掏出手机，似乎打了110的报警电话，可是结界会遮断所有的来自其他世界的讯号。 鹿仓百合子，明明是个普通人类，为什么能够踏进魔界的结界之中！？ 先不考虑这么多了，她对雪城爱凤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先利用这一点，走一步险棋吧。 “百合子，是个误会，赶紧离开吧，我一会儿就来。” “这个样子怎么都不像是简单的误会啊，你不要又变成原来那种被欺负了也一声不吭的家伙啊！”她又使劲按了几下手机，“可恶，没有信号。” “没有你的事，赶紧离开！” 鹿仓百合子撸了撸袖子，面对一个魔族天王和三个魔族战将摆出了空手道的姿势。 “可恶，和以前一样，就让我来守护爱酱。” 什么中二少女，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不过事态的发展和我计划的大差不差，接下来就是我的机会了。 “咕哇！” 没等到百合子出手，米陶诺斯一个健步干脆的一击直拳正中她的下巴，她飞出去数米远，到地不起。 “百合子！” 我伺机摆脱了控制，跑到了她身边，指尖触到她的手臂，将那个东西传入她的身体。只有一瞬间的机会，我立马又被两人架了起来。 “放开，放开她，你们听到没有。” 少女的左侧脸高高地肿了起来，嘴角流着鲜血，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勉强地站了起来。，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搞什么啊，到现在还没察觉到你的爱酱现在已经是另一个人了吗，她只想利用你来摆脱危机而已，只要乖乖听话迅速离开就好了啊！ “走啊！快走啊！”我大喊着，连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是惺惺作态还是真情实意。 “交给我吧，我肯定会把欺负爱酱的家伙统统揍扁。” “真是让人称奇呢，竟然能和人类建立起这么深的情感。”芙拉华走了上来，在百合子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捏住了她下巴上的肿胀处，将她生生提在了半空中，双脚上的白色凉鞋耷拉着，在挣扎中掉落在了我的面前。 “不过，这种小小的伎俩，真以为我看不出吗？” 被识穿了吗……哈……都是我自作聪明的结果吧，对手可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愚蠢。 芙拉华的指甲化作了利刃。 心里有什么东西，嘎拉拉地碎掉了，溢出了眼眶。 住手……给我住手啊！！！ 紫黑色六芒星中喷涌出了黑雾！ …… ……